第131章
“神盾局的特执小队半小时后接管这里。”梅林从检索操作中短暂抬头：“我们很快就要离开了, 你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的吗？”
政府官方行动的速度是这样的，不能说是完全废物，但和废物其实好像也不相上下, 往往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以后才慢吞吞地登场做点扫尾工作。
珀希芙挺能理解的，但她不太理解为什么这么久过去了, 神盾局还能活蹦乱跳地满世界乱跑——
您完全不干活的吗？美国队长？
“先找到亚瑟吧。”珀希芙沉吟片刻道：“不必索问缘由了, 直接……”
“直接处理掉吧。”
洛克茜非常诧异地看向她，大概没想到她竟是没有什么探究欲的那种人。找到亚瑟之后可以了解的情报还有很多，比如他是怎样和瓦伦丁接头的、他又将Kingsman的信息泄露出去了多少——
“损害已经造成了, ”珀希芙淡定地说：“他再吐露什么都已是于事无补。”
“没用的废物, 处理掉吧。”
梅林耸了耸肩, 大概可能是在说“你看这就是资本家”。
“好吧, 这件事交给我。”他收回目光、手指快速在键盘上敲打：“我们将搭乘缆车离开，没有其他后援, 所以……”
“你和……”梅林没有说出名字，只是往门外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还有时间道别。”
这次轮到珀希芙感到莫名其妙：“什么道别？”
梅林的表情有点纠结，他这人平时其实废话不多, 偶尔蹦出来的几句话很有一种经典英国的冷幽默感。他又盯了一会儿他的屏幕, 仿佛那是什么非常重要的伟大事项, 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们不会和韦恩一起离开，”他说着对强尼的方向抛出一个示意的眼神：“他、他, 还有那位007特工——我们离开之前会清除掉他们的记忆。”
“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隐匿藏身在历史的阴影里, 而这也正是我们保持纯粹和绝对中立的必要条件。”
梅林的态度非常坚决：“一贯如此、未来也将如此。”
“去告别吧嘉丽娅。”
“噢抱歉, 我更习惯叫你这个名字，虽然他们不会保留这段记忆，但至少你可以记住此刻所经历的一切。”
强尼非常震惊地指了指自己：“……？”
在本人面前密谋这些事情是不是有些过于不礼貌了？
珀希芙非常短暂地愣了一下。
她突然间觉得很沉重。
“如果未来你们退休了, ”珀希芙斟酌了一个比较适当的词语：“也必须如此吗？”
“是的，这是规定，也是流程。”洛克茜耸了耸肩：“虽然很遗憾，但是知情书上已经写明了……你没有仔细看过吗？”
珀希芙心说我没签过那玩意儿——我是插班生。
“那我呢？”她问。
“噢，”梅林相当冷酷无情地说：“你是还没来得及，因为你劫持了我们的专机飞去了洪都拉斯——”
强尼立刻接话：“鸵鸟！”
梅林心说快别提鸵鸟了，kingsman的外勤章程里刚刚添写了一条新规定，不许特工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骑乘鸵鸟。
“不过，那是之前。”梅林突然再次开口：“在这次变故中，我们遗憾地失去了不少位同僚，他们的代号还未有人接手，你要从中挑选一个吗？”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一种殊荣——毕竟从前都是学员们通过竞争获得接过某一个圆桌骑士代号的资格，现在珀希芙居然可以自行挑选喜欢的骑士代号。
洛克茜倒是挺高兴的，抛去身份、财富等等头衔，回到一起训练的那两个月里，她和艾格西、“嘉丽娅”算是同期生里最投缘的朋友。
后来她和艾格西一个接过了“兰斯洛特”的代号，另一个阴差阳错成为了“莫德雷德”，偶尔他们坐在一起喝啤酒的时候也会怀念另一个再无消息的朋友。
“愿她离开以后也有精彩的人生。”洛克茜和艾格西为此碰杯。
没想到“嘉丽娅”的人生是精彩了——但也太精彩了，她直接回芝加哥去当万恶的资本家了！
洛克茜咬牙切齿……为朋友混得好的那种高兴的咬牙切齿。
她和珀希芙对视。
珀希芙挠了挠头。
“算了吧，”她说：“我的头衔已经够多了，这个代号应该由更有能力和空闲时间的人接手。”
“我得忙生意，”她又坦诚地说：“我喜欢赚钱。”
“但您最近好像都没有在非常轻松愉快地赚钱。”032幽幽地插嘴：“赚钱似乎已经成了一种阔佬们的时尚副业。”
“不。”珀希芙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我绝不承认——我是正经的资本家、勤勤恳恳的好阔佬，不要把我和哥谭纽约的那两位相提并论！”
“嗯嗯嗯。”032相当敷衍地发出一串平白的电子音：“是的是的，当然是的。”
“好吧。”梅林停下敲键盘的手，挪动了一下鼠标，似乎在调看其他页面：“我们尊重你的意愿。”
“兰斯洛特，你方便给那边的那位先生来上一下吗？”梅林跳过了刚刚的话题，转而对洛克茜说：“需要调节一下药水剂量，毕竟这位先生稍后还有其他工作要处理，噢，还有外面的那位……韦恩。”
兰斯洛特开始调整表盘边缘的毒针发射器，强尼在一边摆手一边后退，场面相当混乱且喜感，就在这时，梅林突然再次开口。
“我也和你的父母交好，珀西。”梅林平淡地说道：“你或许已经不记得了，但在你很小的时候，我曾经见过你。”
珀希芙又愣住了，她第一反应居然是紧张地四下观察环境——这零帧起手实在是太熟悉了，一般剧情NPC在开始追忆往昔、并带给主角一个新的迷题后就会意外身亡。
但很快她就又放下心来，因为这是瓦伦丁的中心控制室，整个雪山堡垒里最安全、最隐蔽的所在，居高临下、没有任何视野盲区……除非外面突然飞进来一颗导-弹把整座雪山都轰平、或者梅林不幸被口水呛死，应该都不会出现强行下线的桥段。
“你的母亲是一位伟大的人，对，”梅林耸了耸肩：“我将善良称为一种伟大，如果她的身体再好一点，我想她可能会成为一位优秀政治家。”
“而你的父亲……”他想了想，似乎在犹豫该如何描述这位回忆里的旧友：“你的父亲其实不太符合世俗意义上的＇优秀＇定义，他讲义气、莽撞，年轻时混不吝……啊，可能有一点荒唐，不是生活荒唐，而是头脑荒唐。”
珀希芙静静地听着，就当听故事，其实她也非常好奇第三代第伯戎都经历了什么——世界线自动为这个角色完善了生活痕迹，就好像是真的曾经有过这么一个人一样。
有一次她闲极无聊，搜索了一下亨利·德·第伯戎的维基百科，照片上的人五官和她现实世界的父亲几乎一模一样，但是神态却完全不同。
很难把梅林描述里的那个亨利和第三代第伯戎家主联系在一起，他的眼神冰冷又漠然，那双干涩的绿色眼睛像枯水期的绿藓，幽深得发黑。
而珀希芙的爸爸是位文学史教授，性格简直可以用活泼来形容……
所以她实在没办法将这两个人划上等号。
但听别人讲述陌生角色其实挺有意思的，就好像在拼一张未知的拼图。
“那我哥哥呢？”珀希芙突然想起来自己那新潮人设里还有这么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你见过我哥哥么？”
“没有。”梅林回答道：“我没见过你哥哥——我见到你时，你父母还没收养他呢。”
珀希芙：“啊……”
珀希芙：“啊？？？”
现在她是真的觉得头晕了，这人设实在是有点太新潮了，元素相当齐全……收养的哥哥、被遗弃国外的妹妹，如果再来个LGBT群体标签，那将是政治正确的新一轮狂欢……
我看就没有必要这么赶时髦了吧？！
“你哥哥？”梅林回忆了一下：“我不清楚你父亲为什么要对外宣称他也是第伯戎的血脉，不过我非常确定他和你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如果不是知道内情我也会误以为他的确是你的亲兄弟，他的红头发非常漂亮。”
“那时候你父亲就已经变了，他交还了自己的代号，虽然他以投资者的身份保留了作为圆桌骑士的经历，但他开始变得非常忙……没人知道他在忙什么。”
梅林说：“不过我记得我再次见到你时，你的背包上有一个乐高人仔，挺有意思的，你父亲当时也喜欢拼乐高。”
珀希芙的心忽然突兀地蹦了一下，非常突兀地，一组数字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那是什么时候？”她追问道：“我父亲什么时候开始研究乐高拼图？”
梅林回忆了一会儿。
“大概是……1996年前后，那一年我见到过他在办公室拼飞机航站楼。”他突然确定地说：“是的，1996年开始，不久之后他就离开了，那些乐高砖块也被他一起带走了。”
“1998年呢？”珀希芙问道：“1998年你们还有联系吗？”
梅林摇了摇头：“那时候我们都忙于各自的事业了，他生意做得很大，有时候我在便利店买东西时都能看到第伯戎的商标。”
“……”珀希芙点了点头，“谢谢。”
“032，”她又问：“乐高拓展包的生产年份和这个有关吗？”
系统商店里的拓展包有两种生产日期，一个是1998，一个是2024……珀希芙多次向032求证同一产品的拓展包为何会出现跨越近二十年的不同生产日期差距。
“因为商城产能不足。”032当时是这样回答的：“出于一些不可抗力的因素，拓展包的升级被迫中止了，但这也很不错呀老板！”
“至少98年的老古董您可以委托乐高民工流水线组拼了，只有最新的拓展包才需要您亲自动手！”
032谄媚地说：“非常方便呢！”
……
“032？”时间回到现在，珀希芙再次催促。
032一直在沉默，它平时非常爱插嘴，就好像它也是个人一样地乐于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但现在它一声不吭。
“亲亲这个是否有关联我们这边暂时也不太能确定，”032被催得没辙了，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说：“需要等待您解锁更多信息后自行判断呢！”
珀希芙翻了个白眼，她现在非常确定032有一点小秘密在瞒着她，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小秘密，但感觉可能是没什么好事儿——不然032早就屁颠屁颠地扭上来邀功了，恨不得拉个横幅天天放电子礼炮的那种。
幸好梅林开口打断了她。
“不必放在心上，只是突然想起来了……还有一些时间，你要去看看韦恩吗？”他挺委婉地做了个手势：“毕竟你刚刚……”
嗯……反正年轻人的事情也不好多做评价。自动把自己划进长辈范围里的梅林心想，反正希尔达会操心的。
“不用了。”珀希芙凑过来观察梅林面前的电脑屏幕，那些正在解码的数据流她的确看不懂，但偶尔弹出的一两个名字倒是她熟悉的语言。
“麻烦你了洛克茜，你直接给韦恩一下吧。”
加拉哈德已经尝试过了，但感觉效果不佳——蝙蝠侠自带的闪避等级也相当之高，她还挺好奇洛克茜能不能成功的。
不对此做乐观预估。
珀希芙又看向刚刚处理完的强尼。强尼正在翻着白眼抽搐，好像播放器卡带了一样夸张，以至于她由衷怀疑是不是狗屎运buff又生效了。
洛克茜叹了口气，不知道脑补了什么豪门恩怨，反正她重新拨弄表盘，开始为知道的太多的韦恩定制一场酣畅淋漓的睡眠，然而还没等她调试完成，突然有人急切地推门冲了进来！
“瓦伦丁还有后备计划，”刚刚离开的韦恩去而复返，神情焦急：“我们要快点疏散人群然后离开，时间来不及了——”
“自爆中止以外还有一个隐藏的下行逻辑程序，他在附近建了一个小型停载平台，挂设了一个导-弹发射基地。”
“瓦伦丁刚刚触发了发射口令！”
珀希芙：“……”
珀希芙眼前一黑，恨不得右滑对话框直接定位到几分钟前梅林刚开始追忆往昔时的预言。
什么，原来真的有导-弹要从外面飞进来直接轰平整座雪山吗？？？
珀希芙大惊，顾不得再打哑谜。她冲上去拽住没穿披风的布鲁西版蝙蝠侠：“疏散有什么用！叫超人！叫超人用热视线把导-弹发射平台直接炸掉啊！”
遇事不决，战力巅峰，DC编辑部这么多年虽然一直在为超人的战斗力狂打补丁，但不得不说关键时刻大喊“超人救命”还是最行之有效的解决方法。
只能说……指哪打哪吧。
偶尔也很好用。
“超人正在外太空执行任务。”布鲁斯握住她的手：“他……在解决瓦伦丁的卫星。”
正在收拾电脑、准备撤离的梅林抬头瞥了他一眼：“……”
他就说怎么刚刚瓦伦丁的设备下线得这么快，搞了半天一切商战都是物理的、唯物的，有人居然干脆把人家的太空基站给销毁了！
珀希芙满头问号，把手往回抽：“你别告诉我你没办法了。”
有些刻板印象还是挺深入人心的，比如蝙蝠侠永远有后备计划PlanABCD——
布鲁斯的眼神沉稳而坚定，他非常直白地、没有任何辩驳地说：“是的，我没有办法了。”
他俩对视。
真奇怪，导-弹即将呼啸而至，整座雪山内部早就被挖空了，只要一点小小的爆炸都会导致一场酣畅淋漓的轰然溃塌。
而他俩却好像谁都不在意似的分毫不让，彼此瞪视着彼此的眼睛。
珀希芙看进他的钢蓝色的、像宝石火彩一样明亮的眼睛，没有任何恐惧、愤怒和焦虑，但他又没有说谎，因为梅林也从场外滞留的加拉哈德口中确认了消息来源。
“乐观预计还有四到五分钟。”梅林冲过来：“我们的直升机足够多带一个人——但为了大局考虑，我们只能带走瓦伦丁！”
“抱歉韦恩先生。”梅林语速很快，“很高兴与你们合作，但是……”
虽然他没有把但是后面的话说完，但谁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有些放弃是必须的，这是特工与超级英雄的不同，背负、取舍，留下来并非没有活下去的希望，及时撤离也会有一线生机。
但他们得走了，为了未来不留下更多的隐患，也为了几小时后苏瓦吉窃国谋权的计划。
珀希芙偏了一点头，但仍然在和布鲁斯对视，他们经常会对上一瞬间的视线，然后又默契地错开，因为都有秘密，也因为谁都不想将秘密摊开在天光之下。
就好像只要不跨过那条线，他们就能心照不宣地把这件事无限期地延后。
“你先走吧，梅林。”珀希芙头也不回：“我很快就能追上来……但是现在我还有话没说完。”
洛克茜突然握了握她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的手：“我会尽量为疏散提供帮助，你待会儿一定要直接去找梅林。”
说完她松开手，转头向外面跑去。
“我去处理一下直升机的航线规划。”梅林深深看她一眼：“一定要来找我。”
他也离开了。
现在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了，谁也没让步、谁也没松口。强尼还在地上晕着——在这种时候珀希芙居然还有心情去想，如果导-弹真的砸下来，强尼的狗屎运buff还会不会生效。
布鲁斯·韦恩没有动。
或者说，蝙蝠侠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得就像一切尽在掌握，但他又一口咬定自己无计可施。
“你不会让自己置于险境。”珀希芙注视着他：“你也决不会放任这么多人同时身处险境。”
“我了解你。”
“你不了解我。”布鲁斯说，没有任何辩白，他就只是在平直地叙述：“你只是在臆断。”
“……”这话挺噎人的，在珀希芙的印象里，韦恩似乎很少露出这么直白的一面，因为这会给带给人一种不适的攻击感——尤其是他压抑着的本性似乎如此。
撕裂伪装只需要一道划痕，正如种子破土而出或许只在一场滂沱大雨之后。
“时间在流逝。”珀希芙敏锐地避开了布鲁斯的话锋，“每时每刻有人死去的风险都在上升……包括你、包括我，以及所有人。”
“你还要坚持你的说辞吗？”
“是的，不管你怎样认为，我确实已无计可施。”
布鲁斯仍然看着她，像是要用目光将她推下悬崖。
“正如你不了解我，我也对你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