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宇宙不是线性的, 而是立体的、多元的。
就像所有世界都会有几个潜伏在宇宙深处、对地球虎视眈眈的高维意志一样，这个世界也有——像许愿瓶，在打开瓶子之前, 没人知道瓶子里是感恩戴德的灯神还是准备恩将仇报的魔鬼。
第一个打开瓶子的人已无从考证，总之那个神秘的盒子到21岁的珀希芙·德·第伯戎手里时, 她刚从芝加哥大学毕业——她的家庭是标准的优绩主义富豪家庭, 从小接受精英教育，为人刻薄、趋利，有自己的信托投资, 大学时期就自主创业拿下第一桶金, 以无可挑剔的姿态得到董事会的认可。
她的父亲是高桌会的理事席位拥有者之一, 最常挂在口中的就是“交易”、“信誉”；
母亲是政客, 每周的时间要平均分给工作、政务和交际应酬，家庭永远在一切之后。
他们对女儿很满意；
女儿对她的生活也很满意。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发生, 珀希芙大概会成为一个非常经典的资本家，并在积累下可观财富后在福布斯排行榜的某个位置上闪闪发光。
但就在这时一场车祸降临，具体是父亲的仇家还是母亲的政敌、还是珀希芙本人在盲目和莽撞的资本扩张中结下的梁子到后来也无从得知, 总之21岁的珀希芙陷入了植物人的状态, 父亲母亲终于良心发现般从自己的事业中抬起头, 短暂地看了一眼他们的女儿。
“不能这样下去，第伯戎的家族荣光需要人继承。”
于是他们决定把这个女儿送到意大利的疗养院休息, 并迅速收养了另一个红发的孩子，准备像培养珀希芙一样重新培养他。
但就在这时, 那个神秘盒子里的魔鬼握住了沉眠的珀希芙的手——不, 不是魔鬼，应该说，祂是高维意志收集低纬度世界的爪牙。
它自称032, 实际上032算是它的代号，它前面有031、030，后面还有033、034……不过世界太多了，他们之间管辖的业务各不相通。
032业绩一般，没谁注意祂、也没谁在乎祂，甚至就连高维意志分配给祂的世界也很普通。
032的任务是打通高纬度到达这个宇宙的通道，方法很简单，只要侵蚀被选中者的灵魂，等对方的生命燃烧殆尽后就能建立单向通道，汲取这个低维宇宙的生命力。
这很简单，祂被创造出来的意义，就是做高维意志的爪牙。
“我很快就能完成任务。”032想。
032在这个世界有很多个选择，绝世天才托尼·斯塔克，坚韧魂魄布鲁斯·韦恩，甚至连天堂岛女战士和意外坠落到地球的氪星遗孤也是很好的选择。
但某一天，它意外听见了痛苦的哭声。
“哇，是个植物人小孩耶。”032想：“这样饱受挫折的小孩肯定很好骗吧桀桀桀！”
于是032就和珀希芙签订了交易，在交易期间珀希芙可以借032本体的力量重返人间，但驱动高纬生物的能量消耗太大了，珀希芙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伪装成复仇系统的高纬怪物和苟延残喘活下去的宿主。
“现在您可以做很多事啦，夺权、复仇，哇——电影里都是这么拍的，您在和魔鬼做交易呀。”032甜蜜蜜地说：“怎么样，先把你的有力竞争对手干掉？”
“你说得对。”那时刚从深渊苏醒的珀希芙看着窗外，视线落在很遥远的地方，032不知道她在看什么：“所以我应该怎样安排我生命的最后时光呢？”
“不要担心，宿主。”032笑嘻嘻地说：“您的生命还很久呢，只是维持生活，足够了。”
“我们偶尔会给优质客户打88折噢。”
“嗯。”珀希芙用鼻音说。
这一年她刚过22岁生日，父母对她的意外醒来表现得很平静，那个孩子被悄无声息地送走了，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这是富豪家族的体面。
但父亲和母亲的工作没有以前那么忙碌了——至少表面看上去是这样，他们偶尔会一起吃晚餐，也有了一点堪称无聊的家庭活动。
但这种家庭活动只经营了两个月就没有下文了。
“我们不适合那种生活。”
珀希芙主动缺席了第二天的晚餐，回到书房后她对032这样解释：“算了吧，没必要。”
“……好吧，我以为您会喜欢。”032悄悄更改了NPC精神操控的预设参数。
“嗯。”
她顿了顿。
“如果是12岁的我，大概会很高兴。”
032没有再多说什么，生活还在继续，很无聊，时间也很漫长，宿主是个工作狂魔，她大概是想在有限的生命里做出一点可以让所有人刮目相看的成绩，所以她简直像个无情的工作机器。
“我觉得您把生活绷得太紧了。”宿主工作032也得工作，某一天032进献谗言：“为什么不看看外面美好的世界呢？您已经有足够的资本享受金钱带来的极乐了。”
但珀希芙还是像之前那样，长久地把目光投向窗外，不知道是在看鸟还是看天上飘来飘去的云。
“是吗？”她收回视线：“或许吧。”
032开始觉得这样的生活太无聊了，珀希芙是个很孤独的人，她和所有人都不亲近，她喜欢看那种热热闹闹的肥皂剧，关掉电视后就又像游魂一样安静地坐着。
032不知道怎么和她沟通，因为她拒绝所有的沟通，她在商业领域是天才，但商人不应该有朋友。
这一年托尼·斯塔克对着媒体说“I'm Iron man”，032觉得这很有意思。
“宿主，你的对家公司金盆洗手了诶！”032兴高采烈地说：“怎么样，要不要趁机扩张？”
珀希芙这时正在喝一杯茶：“嗯……再说吧。”
她放下茶杯：“金钱对我来说就像玩模拟经营的游戏进账。”
“我为什么还活着呢。”珀希芙仍旧看着窗外，仿佛陷入了长久的凝思，“金钱流向我，就像河流最终流向大海，它不会停止，也没有尽头。”
“那我拼命活过来的意义是什么呢？”
032心说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了，我只是个想打工摸鱼的高纬生物，我没法告诉你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嗯……总有一点理由吧。”032慢吞吞地说：“或者您可以做点刺激的、消耗精力的事。”
比如包他十个八个小白脸，听起来就很气派。
珀希芙想了想：“嗯，你说得对。”
032不知道她说的“说得对”到底是什么意思，珀希芙也没提。不过这一年发生了两件大事，一件事是洛基带领奇塔尔大军入侵地球，另一件事是佐德将军大战超人。
虽然这两件事都不在芝加哥，但芝加哥也没能躲开天灾的侵害，因为变形金刚大战爆发了。
这导致第伯戎集团的不动产被摧毁了三分之二，幸好人员伤亡很小，第伯戎化工也没那么特别赚钱——是的，第伯戎三世又在搞他那个轻工业转型。
芝加哥混战中，珀希芙为了救一个即将被倒塌的楼房砸死的小孩，差点断了一只手臂。
“您这又是何必呢。”032在她耳边恶魔低语：“想要力量吗？我可以借给您呀，代价……只需要一点点额外的生命。”
也就是这一年，2024年初，珀希芙第一次穿上了赛厄机甲，032说想使用机甲需要做神经接驳孔植入手术——这倒是没有骗她，032的本体远在更高纬度之上，想要使用“赛厄”只能靠纬度投射。
所以这个世界的“赛厄”只是一架制作精良的机甲，充其量是里面掺了点艾德曼金属，虽然在维度投射的影响下勉强有了一部分赛厄本体的功能，但珀希芙想要驾驶它无法借由032的帮助，只能靠自己。
她做到了。
032有一点点吃惊。
这一年她24岁，不是什么很天才的年纪，就是不太符合人们印象中“超级英雄”的形象，所以根本没人把赛厄和第伯戎联系到一起。
就连她的父母都不知道。
唯一一个知情人是希尔达……此人狼子野心，虽然和她父亲是过命的交情，但她对管理公司有另外一套更加激进的想法，老想干掉第伯戎三世自己上台。
希尔达知情是个意外，她嘴上说“我抓住你的把柄了”，实际上每周都会来一趟珀希芙的私宅帮她清理背后的人造脊椎神经接驳孔里的体积液。
转眼间2025年、2026年。
珀希芙认识了很多其他超级英雄，他们从不交换真实身份，就像晨曦出来之前叶子上的露珠。
钢铁侠邀请过她加入复仇者联盟，蝙蝠侠邀请过她加入正义联盟，但她都推掉了。
“再说吧。我很忙。”
只有032知道她不是忙，她只是……强行使用赛厄的虚空投影体透支了她的身体，她晚上偶尔会疼得睡不着觉。
“真的不包养几个小白脸丰富一下夜生活吗？”032热情地推荐：“我看有几位朋友对您的眼神很火热哟！”
珀希芙笑了笑，反过手去摸了摸自己的脊椎——金属的，坚硬、冰冷，嵌合处的皮肤永远泛着一层病态的微红，那是身体强行接纳金属带来的侵蚀性病症。
“再说吧，这样有点太吓人了。”她笑着说：“万一对方居心叵测，想偷我的技术怎么办？”
“只要您想，其他问题我来解决！”
“……再说吧。”
这一年珀希芙说了无数个＇再说吧＇，032分不清她是真的不想再提起，还是只是单纯无话可说，于是后面它也不再提起了。
但外星入侵不是每时每刻都有，民众自发给“赛厄”建了个雕像，以此彰显芝加哥也有了超级英雄的荣耀——很巧的是，这个雕像建设在了第伯戎投资的广场上，所以032经常怂恿珀希芙去广场闲逛、喂鸽子。
有人说凭什么，赛厄只是偶尔打外星怪兽时才会出面，从来不像皇后区的蜘蛛侠和哥谭的蝙蝠侠一样每天出现，祂的日常业绩是0诶！
关于这件事，支持和反对的声音几乎一样多。
032对此大怒：“怎么能这样，好没礼貌！”
“这样吧老板，我们出去刷一点业绩怎么样？打击犯罪、保护城市之类的。”
珀希芙此刻正在看财务报表，她“嗯”了一声：“我没空，你想去可以自己去。”
032非常兴奋：“你说的噢，那我去了！”
现在是2026年末，赛厄的活动范围逐渐固定在芝加哥，不止地球危机会出现，几乎每天晚上赛厄都会出现在芝加哥的街头打击犯罪、保护无辜的民众。
这时珀希芙和斯塔克、韦恩的私交已经挺好了，大家都是同行，韦恩和珀希芙经常一起被绑架，斯塔克负责当英雄救美的那个英雄——有一次韦恩坐直升飞机来第伯戎工业顶层找她喝茶，电视里正在直播赛厄打击街头犯罪的镜头。
韦恩看了一眼屏幕，很沉默。
“我以为你会和赛厄会有点关系，毕竟你承担了祂的战损赔偿。”
珀希芙笔下不停，唰唰唰。
“人道主义援助。”她心平气和：“我不认识祂，都是谣传。”
“嗯。”韦恩这样说。
生活就这样过去，2027年、2028年，赛厄的呼声和民众喜爱度越来越高，珀希芙和032也越来越默契：面对地球危机，珀希芙上号，日常代清，032上号。
她以为生活就会这样过去，突然有一天032迟疑着开口。
“宿主，我突然发现……当英雄的感觉好好，我听见很高的欢呼声，明明我只是做了一件小事，他们却高兴得像被拯救了全世界一样。”
“好想继续当英雄啊，”032说：“我喜欢被人夸赞。”
“那就继续。”珀希芙头也没抬地回答道。
032没说话。
他们都知道不会永远继续——美梦是会醒的，等绑定系统的珀希芙生命燃尽了，032就又要回到高纬度的虚空之中去了，那里不会有人夸赞祂。
因为除了032，还有031、033……祂只是一个平平无奇、不起眼的工具。
【我想留在这里。】
这个念头在032心里成型，并日渐强烈。
但它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