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那不合法呀。”双莲听得发懵, 她认真地给哪吒科普,“孩子是从肚子出来的,才能血脉相连。”
“我是蚌精, 你是莲藕, 我们毫不相干, 如何血脉相连。”
哪吒坐在榻上,晃晃脑袋,双髻跟着晃动,像是两只猫耳朵。他目移:“哦。”
***
哪吒行事,从来肆无忌惮。好不容易把人哄着回来了, 他又穿越了三千世界,可怜得很:“救世娘娘,我走了好远的路, 哪吒好苦。”
说这话时, 小蚌精的脚搭在榻侧。刚出图, 仙力和体力又被耗干净了,她的脑子都是乱的, 瞳孔里不知道瞧着什么, 混混沌沌的。
哪吒此人, 哭过好几回,怎么改,骨子里依旧是个混世魔王,心性永远停留在少年时期,法术属火,性格直白,而莲花做的身子,不会疲倦, 也不知道收敛。
哪吒是上过战场的人,十二岁随着姜子牙上战场,生死厮杀了数年,皮糙肉厚,整日又和别人的性命打交道,知道哪儿致命,火尖枪直接了结旁人性命。
可怜了双莲。
人家是长在浅海的蚌精。蚌嘛,生于水,长于水,通透干净,再冷硬的战士看了都心软。
她性格胆小,连东海的深海区都不敢去,但凡来只凶神恶煞的大鱼都吓得她逃命。
她小心谨慎地在粉色蚌壳里待了好多时日,才养出来的身子,岂能不娇贵?
结果她才在浅海露头,就遇见了三界最混世、东海最臭名昭著的大魔王!
哪吒坏点子一天胜一天的多。坏郎君哄得双莲化形,她吃丹药荷花的嘴被他亲了去。他是武将,尚不知足,半哄半逼着,把人紧紧攥在手心。
蚌精欲哭无泪,她性格软,天生对神话里的哪吒有好感,加上他是第一个见她、和她说话的人,她性格单纯,傻乎乎地被骗了,以为退让就能让他满足。
殊不知哪吒见她模样,又疼又喜欢,内心的贪欲喂得越来越大。不管怎么样,他脑子里都是袁守诚的话,小蚌精若即若离,他怎么都攥不住她。
双莲被他抱得太紧,她得喘口气,本能地爬开。她也不知道去哪,晃着撑起身子,云楼宫门窗紧闭,没灯和夜明珠。她分不清方向,又回到了哪吒的怀里。
哪吒:“坏妖怪,投怀送抱的本事学了不少。惹得好神仙心性大乱,该罚。”
到他跟前,双莲呆呆抬头看,看见哪吒在笑。她才知道自己送上门了,连忙掉头,往另一边去。
哪吒把人追回来
回来后她还是不听话,张嘴咬他,努力挣出来条手,继而是另一条手臂,双手挪向来路。
她以为能跑出去,嘴上念叨着“三坛海会大神饶了我”“不去山河社稷图了,再也不去了”。
行。哪吒刚亲到她,味道在嘴里留了个影,还没有细尝,她就跑了。蚌精是个记吃不记打的,前几天他把人拖回来教训了,今天还是改不了毛病,又跑。
瞧着她可怜兮兮,做出微弱反抗的样子,哪吒心里头的火浇了油,被惹得急眼。
他轻轻一扣,把人拉回来,啪的打了她一下。
呜。小蚌精吓一哆嗦,不敢造次,哭是哭得凶,哪吒为她揩泪,怎么都揩不干净。他慢慢细细地擦,没办法,又只能细细地哄她。
蚌精受了委屈,哭得更凶。三太子把人搂在怀里,单手扣着她乱打的双手,生得凉薄的唇瓣说得倒甜:“本太子吓唬你了,连印子都没打出来,你哭什么。”
“乖,乖一点。”像哄孩子似的,他声音放轻,气音贴着她的耳朵。
“嗯……”蚌精模模糊糊,放松警惕,给了他可乘之机。哪吒本相毕露,一口把小蚌精吞进肚子里。
蚌精呆呆的,被他的态度弄得发懵。他说话讨喜,甜得发腻,又会装可怜,她只好随他去了。
***
哪吒三太子近日安分,安分得没出云楼宫。
玉帝对他前几日闹天庭的事情闭口不谈,托塔李天王知道三子在符元仙翁的洞府前哭成了泪人,他羞得抬不起头,早朝时托着塔,一句话都不肯说。
玉帝觉得这有什么的。哪吒年轻气盛,谁年轻时不闹几回。孙悟空没戴紧箍儿之前,打得天庭人仰马翻,如今他成了斗战胜佛,入了佛门安分许多。
玉帝给哪吒赐了婚。神仙高高在上,旨意轻飘飘地落到了小蚌精的头上。
旨意刚下去,耳边飞来一蜻蜓,玉帝心想奇了,凌霄宝殿哪来的蜻蜓?
蜻蜓翅膀抖动,孙悟空嬉皮笑脸现出原形,对他拱手行礼:“别来无恙啊。”
他凑过来看:“你给那威风凛凛的小太子赐了姻缘?”
玉帝面上不显。孙悟空成了斗战胜佛,玉帝不好意思罚他。
当年就该多压这石猴五百年,让猴子诚心悔过后再去取经。
玉帝把圣旨丢给他,面色冷峻:“由你带去云楼宫吧。”
孙悟空去过云楼宫,轻车熟路找到了三太子的府邸。
哪吒今日心情很不错,赤着脚,依旧穿着大红色的灯笼裤,他曲着腿靠在池边,眼睛瞧着满池的莲花。
孙悟空一个后空翻,翻到房檐上:“小太子,你的蚌呢?”
哪吒没有回头,只道:“在睡觉。”
孙悟空把圣旨丢给哪吒。哪吒双手接住,展开,正要看。孙悟空忽然道:“嘿,小太子,那日老孙随着师父取经,你猜遇见了什么?”
哪吒看着圣旨,心里舒坦,手臂往后支着身子,懒洋洋看过来:“什么?”
孙悟空:“东海龙王连夜搬家,说神仙垂泪,龙王庙怕被水淹。三太子一滴相思泪……”
哪吒惊愕,恼羞成怒,拎起火尖枪就打。
一路从南天门打到北天门,途中,哪吒回云楼宫,手掌捞起化成原型泡进池底的蚌精。
双莲吐泡泡:“去哪呀?哪吒。他们说你和大圣打架去了,你有受伤吗?”
“有受伤,回来你帮我看看。”他把她揣怀里,衣襟湿了小片,“现在去蟠桃园。猴子性子急,再不去你没得吃了。”
双莲:?
***
乾元山,草木茂盛,天光大盛。
显圣二郎真君下了祥云,他罕见地离开灌江口,到了乾元山。两地离得不远,封神之战后二郎真君没来过,他上了山,屈指扣响洞口石壁。
二郎真君:“符元仙翁,太乙真人。”
洞内二人对视,心虚。
山河社稷图给了哪吒,到他手里的东西就没有吐出来的道理,他们也理亏。
因为那蚌精出来后,对着哪吒说“我没有要走啊,就想采莲,突然就不见了”,哪吒的小孩脾气一瞬间起来了,提着枪就找符元仙翁来了。
符元仙翁来太乙真人的洞府躲几日。
符元仙翁和太乙真人出洞,问:“显圣二郎真君,有何事啊?”
二郎真君对他们拱手:“我来取山河社稷图。”
符元仙翁:“嘿嘿。”
太乙真人:“哈哈。”
二郎真君见他们的模样,就知道山河社稷图不在他们手里。此图乃女娲娘娘所借,封神之战后千年,女娲没有再提起此事,二郎真君保管至现在。
二郎真君思虑片刻,道:“此图并非我所有,为女娲娘娘所借。既然它已促成良缘一桩,那便由哪吒太子代为保管,等女娲娘娘要时,再还予她。”
见他走了,符元仙翁抚掌而笑,小事,简单地解决了。
二郎真君的身影消失在云层,符元仙翁回头,看见太乙真人面色不佳,青白交接。符元仙翁关心地问:“道兄,可有什么心事?”
太乙真人不答。连二郎真君都知道了,难不成哪吒真闹得三界无人不知?
他脸上挂不住,瞪符元仙翁,闭门谢客。“你速速回去吧。”
符元仙翁大骇:“若哪吒太子寻来……”
太乙真人:“哪吒虽性子烈了些,行事冲动。但此乃天数,你命中有此劫。再者,你本掌管三界姻缘,不该出手掺和,仙翁把人家姑娘关进山河社稷图,害得我徒儿为一点私事惊动三界,你实在是不识大体,早些悔过吧,也不必让哪吒费力。”
符元仙翁:?
***
哪吒实在没空去打符元仙翁。他带着双莲,飞到了蟠桃园。
蟠桃园零丁挂着几颗桃子。孙悟空不太满意,他跳上桃树,伸手摘桃。
取经后,心猿消失,心性圆满,紧箍儿被唐僧亲手摘了。没了紧箍儿的孙悟空看起来自由自在,得意畅快,啃一口丢了:“不够甜。不如花果山的。”
他成佛后,平时在灵山听佛经,偶尔才回花果山瞧瞧。好在神仙方便,一个筋斗云就回了花果山。
双莲变回人形,躲在哪吒后面,孙悟空对她招手,她才走出来,接过他挑的桃子,说:“谢谢大圣。”
双莲抱着桃子坐在哪吒身侧。瞧着大圣,和闹天宫时没多大区别,心里最挂念的还是蟠桃园的桃子。
哪吒坐在她旁边,修长的指尖剥开桃子皮,露出果肉。他神情认真,看起来和那个一起分吃桃子的三太子也没有区别。
双莲接过桃子。她吃了一个,想给哪吒也剥一个。
双莲精挑细选,选了颗漂亮的。哪吒颀长的身子躺着,脑袋靠在她的腿上,就着双莲的手,由她一瓣一瓣地喂他。
孙悟空挑挑拣拣,心下嫌弃。猴子跳过来看了他们一眼,不舒坦地抓了抓猴毛,阴阳怪气地哼:“俺老孙要告诉王母娘娘去。”
哪吒掀眼皮瞧他,心想,去了好。等碍眼的去了好,他就可以借吃桃之名,不小心舔到双莲的指尖了。
猴儿果然走了。
双莲忽然被咬到了指尖,想伸手拍他,手掌悬在他漂亮的脸蛋上,实在下不去手。
哪吒捉住她的指尖,把玩。他抬起眼,仰头看她。
他惯常肆意张扬,今日眼神像变了个人,眼睛藏在她掌心的阴影之下,眸子在阴暗里幽幽地亮,状似不在意地说:“双莲。玉帝今日下了旨意。”
哪吒往上靠了靠,脑袋碰到双莲柔软的小腹,等待双莲的答案。
姻缘对他而言,其实是远远不够的。要融入她的身体,被她喂养,叫她最亲密的称呼,神魂和情感扎根在血肉,脉络延伸出脉络,骨头接着骨头。
在那一刻,他才能感觉到莲花身长出了根芽,无条件地被留住了。
闻言,小蚌精呆着,低头看他。哪吒支起身子,身子没骨头似地朝她的方向倒。他依偎着双莲,两个人的影子融为一体。
哪吒笑盈盈问:“我们成亲吧。这个好玩,我就想和你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