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那道影子从白色深处漫步而来，曳地的黑色长发拖在纯洁白净的地面，鲜红的唇微微上提，微笑着。
将晞眼瞳映入对方的第一眼，脑海几乎立即浮现出她的名字。
——江雁蓉。
将晞的手指抚上自己的脸颊。
她的这张脸，便是眼前女人年轻时的模样。
“江雁蓉”的脚步明明很慢， 却瞬移一般， 每眨一次眼，与她的距离便缩短一截。
顷刻间，一张熟悉的脸几乎贴到她鼻梁，鲜红的唇角向上又勾了勾。
“她”伸手，探向将晞的肩头。
将晞往后退了一步，面无表情。
“她”浅笑着收回手，向上翘着的嘴唇微启。
“头发长了，将晞。”
将晞胸口蓦然腾起一团火。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莫名其妙的愤怒直冲胸膛。
她感到异常的不爽。
眼前的女人，用这张脸、这种语气假惺惺地说话，让她非常不悦。
“游者。”将晞冷冷地看着她。
“帕若滋。”
“……”
“江雁蓉”淡笑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倏地直视将晞的眼睛，方才那分伪装的亲和顿时消失，只剩冰冷的空洞。
“总算寻到机会，与你面对面聊天了。”游者开口，声线越来越低沉：“你闯入这个地球这么久，有没有学会一个词。”
“先来后到。”
游者语气平淡。
“吾先，你后。”
将晞不言语，只平静地看着游者。
她不明白游者在说什么。
游者：“……”
“还真是蛮横。”
祂张开手， 曳地的长发在地上流动，如同黏稠的泥浆，在雪白的地板留下肮脏的痕迹。
“这颗星球， 是吾盯上的地盘。”游者一字一顿，嗓音古怪，好像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从胸腔深处震颤出来一般。
“先来后到。”
“吾先到。”
游者阴翳的目光如同钉子般扎在将晞脸上，“你后到。”
“你一直在阻止吾。
“抢吾的东西。”
将晞：“……”
还是不太懂。
将晞就这么装傻充愣表情淡定地看着祂，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游者：“……”
“吾宽恕你。”
游者转过身。
将晞这才发现，在祂的背后，是一个偌大的祭坛。
祭坛由某种古怪奇异的石头砌成，石头上的符文有几分眼熟，与先知教的祭坛符文相像。
祭坛中是水。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上方的蓝天白云，却倒映不进去游者的影子。
听来听去，将晞总算悟出游者絮絮叨叨的意思了。
“所以——你想和我合作？”
先斥责她的无礼，又大度宽恕，如同恩赐一般……将晞忍不住笑出声。
“帕若滋，你想要我怎么样，说来听听。”
游者眼皮眨动，突然说：“小东西。”
“？！”
将晞吓一跳。
小东西？谁？她？
“吾知晓你慌不择路投身于吾的祭坛。”
“你身不由己，吾宽恕你。”
什么跟什么？将晞一头雾水。
“你的意思是——”将晞忽略祂的祭坛几个字，仔细琢磨了下“慌不择路”的意思。
“你知道我在躲谁？”她试探。
游者抬手，一个透明管子凭空落在祂掌心，从中流动着黑色的雾气。
将晞皱眉，那偷袭她的人是游者派来的。
怪不得有屏蔽的异能。
祂攥拳，管子瞬间破裂，碎片四散，黑雾从中钻出，在祂掌心转动。
将晞依旧感受不到这缕黑雾的气息。
“你的气息，来自宇宙中那庞然大物，沉睡的黯雾混沌。”祂平静地，一字一字地说：“你太想逃离祂，吾都知晓。”
将晞：“……”
游者说出了一个新的概念。
这个所谓的黯雾混沌应该属于某种代称。
游者的语气带着丝丝隐晦的忌惮意味。
“你现在是在威胁我？”将晞轻声说：“如果我不听你的，你就把我送给你所说的那庞然大物。”
游者唇角带笑，不说话。
将晞摊开手，狭长的眼尾向上挑动：“那么让我们回到最开始的问题。”
游者：“什么？”
“我拒绝与你合作，帕若滋。”
空气凝固一瞬。
游者沉默地站在祭坛前，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半晌，祂说：“很遗憾。”
话音落下，将晞脊骨窜上一股凉意。
她仰头，原本湛蓝的天空好像被大手搅乱，又如同调皮的孩子打翻了调色盘。蓝色的天、白色的云开始交织混合、在眼中扭曲旋转。
荒诞。
整个世界变得格外荒诞。
将晞清晰地察觉到危险。
好像精心伪装的陷阱终于露出了它隐藏的尖锐獠牙。
脚下踩的地板不堪重负一般寸寸开裂。透过开裂的地板，将晞看见如天空一般的荒诞颜色。
好像她正处于某个存在的身体里。
这是游者的身体。
游者想吞了她！
将晞猛然抬头，迈开步子冲向游者。
游者不避不闪，被她推着摔入祭坛。
“哗啦——”
水纹剧烈晃动，游者的头发浸在水里，如同水草般浮动。
祂仍是那副淡然微笑，眼里却满是居高临下的嘲弄。
“吾无处不在。”祂说：“而这幅身体，来自一个人类。”
“你曾寄生的人类。”
将晞手背青筋暴起，按住祂的锁骨， t将祂死死按在祭坛中。
她感到莫大的愤怒。
“你一直在威胁我。”
“你知道吗？一旦我被威胁，做出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将晞凑近游者的耳朵，轻声说。
游者：“……？”
将晞的目光落在祂半举着，不落在水中的手臂。
她的黑雾还浮在那手中。
——祂不想让黑雾沾到水。
“庞然大物。”将晞呢喃。
“要不要来试试是你厉害，还是你口中的庞然大物厉害？”
游者瞳孔微微瑟缩。
与此同时，将晞手掌用力压向祭坛，脑海突然闪过一些不成型的记忆。
黑雾从掌心疯狂涌出，如同海啸般铺天盖地侵占整个祭坛。
游者淡定的、带着嘲弄的表情终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如她感受到般，那种愤怒的表情。
“你还真不怕死。”祂说。
将晞只感觉涌出的黑雾沾到水便倏地被切断，一股生生挖去血肉般的痛楚席卷她的四肢百骸。
将晞忍不住痛呼。
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吸力从祭坛深处传来，拽着她，好像不把她吸干不罢休。
将晞强忍着痛意，从水中站起，一步步艰难地退回祭坛外。
游者的黑发如同枯树枝般将祂的身体撑起，浮至半空，居高临下的面孔极为冰冷。
“你将——为你的鲁莽付出代价！”
说完，祂忽然消失了。
消失在这荒诞的世界。
而扭曲旋转的天空倏地停下，好像按下暂停键，一切归为静止。
游者逃跑了，将晞却没有感觉到安全感。
恰恰相反，一股陌生的、让她浑身颤栗的滋味逐渐卷上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恐惧。
无比的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种陌生的情绪令将晞不受控制颤栗。她有预兆地紧紧盯着祭坛。
水在涌动，鼓起。
静止的空间突然裂开一道口子。好像老旧的白墙上生出一道裂痕，然后裂痕逐渐扩大——
将晞僵硬地抬头，裂缝中泄出一丝令人忍不住浑身起满鸡皮疙瘩的气息。
那裂缝扩大的越来越快，好像颤抖的、即将睁开的眼皮。
将晞的脚就好像被钉子定在地上，无法动弹，只僵硬地望向天空的裂缝。
然后她见证裂缝张开，露出里面虚无的黑洞。
那是一只“眼睛”。
将晞在那一刹那，只有一个念头。
——被看到了。
她被看到了。
看到了祂看到了祂看到我了祂看到了祂看到了祂看到了祂看到了祂看到了祂看到了祂看到了祂看到了祂看到了祂看到了祂看到了祂看到了祂看到了祂看到了……
——祂看到我了。
“噗！”
将晞的躯体在黑色而空洞的眼睛投向她的刹那，蓦然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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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终于到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