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容朝歌跌入密道,却见司徒嫣一脸恹恹,垂头坐在软垫上。她知道齐素仪自然是心中有谱,知道这样落下去不会伤到司徒嫣,才动手的。
她微微仰起头,只听“嘎达”一声,上方的入口被齐素仪彻底锁死。且这洞很深,显然是早就设置好的单行通路。
容朝歌将视线收回,她一手拿着画,一手拉住司徒嫣,低声道:“快走吧。”
司徒嫣抹了抹脸上的泪水,脸上依旧是不愿接受现实的表情:“素仪她还那么年轻,真的要……”
容朝歌此时却是一脸冷静:“边疆尚有襁褓小儿,被蛮人不问青红皂白屠戮,又何其无辜。”
司徒嫣听见这话,心中的火蹭得一下冒上来。她虽然知道自己现在辩驳也是无济于事,但她依旧没有想到最好的朋友竟然会这样说,于是下意识愤愤甩开容朝歌手:“但是我不认识那些小儿,我若认识他们,我若能救他们,我也会救。你方才若是再坚持一下,说不定素仪就可以和我们一起逃出去了。”
容朝歌轻声道:“逃出去之后呢?你准备把她安置在哪里?御史中丞府,长公主府还是皇宫?就算陛下不追究,齐素仪甘愿一辈子顶着罪臣之女,隐姓埋名苟且偷生吗?”
司徒嫣心中的火被一盆冷水浇透,顿时哑口无言。
司徒嫣揉了揉眼睛:“可是我心里好难受。朝歌,你说我要是没来看她,我要是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就不会这么难过?”
容朝歌摇了摇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手中的画作上。她也并非冷血无情,如何能用从容的心态接受好友即将赴死?
但是齐素仪的声音似乎还在她耳边萦绕。
她就像往常一样,笑意盈盈地对她说,朝歌,我找到了我的道义,我用生命去拥抱了它,你应该为我高兴。
容朝歌轻轻推了推司徒嫣,声音更轻了:“此地不宜久留,多说无益,快走。”
司徒嫣猛地一惊,才发现密道出口不知何时竟然已经被人搬开,如今微微的光亮照耀在尽头,不像是希望,更像是诱饵,等着他们这些无知的猎物自投罗网。
司徒嫣绝望的声音带着一丝丝颤抖:“好像有人,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
容朝歌眯起眼睛,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她用余光快速环视了一下四周,很快得出一个结论,这里没有任何藏身之地。
这条密道,就是紧急情况下一条有去无回孤注一掷的一个路而已。
“等着有什么用,别怕,走!”容朝歌当机立断。
微光忽然灭了一瞬。
不远处隐隐可见一个人影。
司徒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害怕,刚退了两步,就被容朝歌一把揽在身后。
“都是我的主意,听到了吗?”容朝歌附在她耳边,低声耳语,转身就走。
司徒嫣来不及回答,已经被容朝歌拉着快步走到了洞口。
容朝歌用手示意她不要出声,随即侧身在洞口旁边,停顿了片刻。
外边的人似乎有几分焦急,容朝歌眼尖地看到鹅黄色的衣角一闪而过。
“陈缘!”
容朝歌眼睛一亮,随即毫不犹豫地快速钻出洞口。司徒嫣也没有分毫犹豫,她干脆利索地和容朝歌先后钻进了陈缘早早备好的马车里。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从这里出来?”
陈缘快速掀帘入内,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衣角,低声答:“你知道的,我今早送兄长出征。说来也巧,一路上荒草萋萋,鲜有人迹,唯独此处停了一辆小小的马车。”
容朝歌眸光微动,没有出声,等着陈缘说完。
“我当时就觉得稀奇。后来,我回家路上遇见了你们,听说齐家的事情,更是留了个心思。我没有打道回府,而是接口弄丢了东西,又返回来了。果不其然,在这里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出口。”
陈缘笑了笑:“大概是我福源深厚,竟然真就碰上你们了。”
司徒嫣方才吓得心都快蹦出来了,如今好半天才定了定心神,露出一抹释然的神情来:“缘姐姐,遇到你真是我们的福气了,不然这荒郊野岭的,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回去。”
陈缘抿唇一笑,没有接话。
她本来有心想问问齐素仪的情况,见二人神态,也猜出了八成。她本就不善言辞,对这个结果心中也不好受,只缄默着,神态游离不知在思索什么。
气氛太沉重,容朝歌开口询问道:“阿缘,外边战事现在到哪一步了?陈小将军被派去何处了?”
陈缘目光望向她,苦笑:“家兄抵御外敌,家父扫荡贼寇。至于战事,旷日持久,不知何时是个头。”
容朝歌没有多言,只张开双手,轻轻抱了一下她。陈缘心中似有触动,愣愣抬头,突然话音变得有些哽咽:“我知道打仗危险,若是可以,我恨不得替他们去。”
“只是……只是……”
容朝歌安慰她:“别想那么多。”
司徒嫣也凑了过来,将头与她俩埋在一处:“对,我们都会平安,一切都会过去的。”
陈缘也有所触动,舒缓一笑:“对,我们都会平安。”
她目光再次留在不远处,似乎在怀念什么,水杏似的眼眸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等小将军回来,我们就要定亲啦。”
容朝歌流露出讶异,却又觉得早该如此,于是也笑了:“提前恭喜啦。”
司徒嫣则是流露出羡慕的神色:“你和陈小将军青梅竹马,如今也是心意相通。陈夫人更是把你当亲生女儿般养大,往后也不必担心夫家刁难,甚至都不必换个地方生活。我要是能有这样的福气就好了。”
陈缘抿唇,神色微赧:“阿嫣年纪还小,等你到了年纪,也定然会觅得良缘。”
司徒嫣撒娇一般拉住陈缘的胳膊:“那我可要好好蹭一蹭你的福气。”
容朝歌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鼻子,正准备说些什么,突然神色大变,转而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司徒嫣目光流露出惧意,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顺势一点一点蹲下去,矮身藏进了桌子底下。
但其实只是掩耳盗铃罢了,但凡有个人走进马车,都不必仔细搜索,一眼就能看出桌子底下藏了一个人。
陈缘用眼神示意容朝歌,容朝歌微微点头,藏在了帘子的另一侧。
陈缘撩帘而出,看到来人惊讶了一瞬,但很快清明又有条理的声音传来:“妾身陈缘,拜见各位大人。”
为首的似乎是一个三十余岁的中年人,语气粗重盘问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陈缘回答滴水不漏:“妾身今晨送家兄出征,回来路上才发现有一个装着平安符的香囊不见了。所以赶忙返回寻找。上天眷顾,总算是让我找到了。”
那男人似乎接过了陈缘手中的香囊,简单看了两眼便还给她了:“陈将军忠义,是吾辈楷模。陈姑娘,恕在下冒犯了。”
陈缘客气了几句,便转身上了马车。
她与帘子后的容朝歌递了个眼神,示意无事了。
谁知几人刚心惊胆战地坐好,一阵马蹄声传来,直奔此处。
“何人?”容朝歌一下子就听出了容琦的声音,心道不好,慌忙压了压手掌,示意司徒嫣赶紧躲回去。
陈缘也意识到了什么,眼神流露出几分慌张。
“禀告陛下,是陈将军府的马车。”此人将陈缘方才所说一一如实禀告,而车内的三人,此时都不约而同地捏紧了一把汗。
“原来如此,倒是情有可原。”容琦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而这话听起来,倒是要放过一马似的。
下一刻,他突然毫无征兆地用紫宸剑直接挑开了马车的帘子!
陈缘刚好在帘子后面,面上似乎满是吃惊,好像是没有料到帘子会被人直接掀开。
她无措地辨认了一瞬,认出这是“陛下”,于是十分拘谨地低下头,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臣女见过陛下。”
容琦淡淡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陈缘早在帘子挑开的那一瞬间,后背已然冷汗涔涔,紧张地连话都快说不出了。若不是容朝歌早有预料容琦绝不会善罢甘休,于是提前示意她过去,她恐怕刚才真以为陛下会如同那人一般,随便问一句就放行了。
“陛下……?”没有得到回答,陈缘更加紧张。她努力掩饰自己的慌张,很缓很缓地抬头,却只看见了两只深不见底的黑眸。
“陈姑娘,不必多礼,”容琦很久才轻轻点了点头,微微扯动嘴角,“马车上其他人呢?”
陈缘咽了咽口水,语气似疑似惑:“陛下,车上只有妾身一个人。”
容朝歌暗道不好。
容琦心思深,陈缘三言两语就能被他挑出破绽,在言语上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这样下去,迟早她和司徒嫣两个人都要暴露。
她心思千回百转,在那一瞬间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利害。
陈缘已经出面,躲也躲不开。而且她父兄刚为国披挂出征,容琦绝对不会再因为这点没有依据的事情处理了她。
而她容朝歌怎么说也是他的亲妹妹。况且她手中有曹家令,若真到了鱼死网破的时候,也不见得会输。容琦处置了她,也不划算。
唯独司徒嫣,才最危险。
容朝歌沉重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马车外,容琦依旧在质问,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有分量:“哦?陈姑娘说马车上只有你一个人?”
他轻哼一声,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的威胁:“欺君之罪,你知道后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