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14-3-7」
从地板和墙壁上生出的树根让周遭都变得凹凸不平,穿着中式衬衫的男人握着折扇,气定神闲站在扭曲的树根上,无尽黑色的气息从他身后悬空的怨灵身上蔓延出来。
枝寒亦轻轻擦掉脸上的黑气, 忽然发现驴头人身的怪物, 被打飞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顿时生出不祥的预感,向着旁边的卧室走去。
“你想去哪儿?” 谢忱面无表情道:“没有找到她之前, 你哪里都去不了。”
“她就在旁边的房间里。”枝寒亦回道。
不等枝寒亦行动,谢忱已经用黑气腐蚀了紧锁的房门, 率先往里走去。
然而屋里空无一人,只有一扇窗户大打开着。
谢忱带着一丝询问向他看去。
他脸上也流露出一丝相似的寒意,冷冷发出一声轻笑:“饿死鬼——”
还是一如既往地招人讨厌。
*
哪笔账?
要说账, 楚念和祁连之间可就太多了。
楚念不准备擅自作主,神色镇定拉下被带起的裙摆:“你要怎么算?”
他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垂下,随即,他布满厚茧的手掌,顺着她膝盖上的肌肤,将她放下的裙摆又一点点儿带了起来。
楚念难为情地抿了抿唇,摁住他的手背道:“你要干什么?”
他宽厚的掌心停留在她的大腿上, “女朋友,你变了, 我好伤心啊。”
楚念丝毫不把他的虚情假意当回事, 正准备让他别演了,快说正事,他忽然露出虎牙, 天真地笑了笑,“是因为那个死人妖吗?那我去把他杀了吧。”
楚念不为所动,“只要你杀得了, 请便。”
“女朋友好像在小看我?”他的手挣脱她的桎梏,继续向前延伸:“那还要我教你吗?”
楚念没想到落脚点会在这里。
一把抓着他的衣领:“你真的能教我吗?”
“或许呢。”他抚摸着她大腿上的肌肤,漫不经心地回道。
楚念察觉到一丝威胁的意味,不慌不忙贴近他的耳边:“男朋友,你不是想让我那么亲你吗?那你……变观音像给我看。”
“观音像?”
“我在幻境里看到的那个。”
“可以啊,”刹那的沉默后,他游刃有余地开口道:“那你脱给我看。”
楚念:“……”
“你又不是没脱过,”他气定神闲:“一回神,二回熟嘛。”
“砰——”楚念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摁倒在沙发上,黑长的头发垂落在他的脸上:“我也不是没杀过你,前面几次不熟悉,这次……”
他的手自然而然摸到她裙摆下的腰,全然不把她的威胁放在眼里。
她抓着他的手指一紧,摁着他的脑袋又往下沉了沉,“觉得我杀不了你是吗——”
话音未落,她忽然感觉捏着她的手臂传来一阵酸麻。
像极了在副本里被他咬过后的感觉。
她想起脖子上的红印,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这人不会这么阴吧?
但是以她对他的了解,他的确就是这么阴。
他仿佛没有感觉到她的异常,继续顺着她腰下的肌肤抚摸道:“怎么了?女朋友。”
她一言不发地瞪着他,强作镇定地收紧手指,话峰一转道:“快点儿,想让我亲,就变给我看。”
他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睑,搂着她的后脑勺,仰起头道:“其实我也无所谓是你亲我,还是我亲你。都一样。”
尽管楚念不断加重手上的力度,但还是失去了对他脖颈的掌控。他仰起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楚念用力摁住了他捏在自己腰背下的手。
可中间到底隔了一层面料,对他的掌控始终差了点儿力道。他仿若未闻地越过手下那层面料的边缘,捏在她的肌肤上。
楚念卡在他脖子上的大拇指,瞬间卡在了他的气管上,逼得他不得不松开手,重新躺了回去,
他的脸涨得通红,但是没有任何悔改之意。
如果不是枝寒亦提供的道具过于无用,他现在已经被钉在这里动弹不得。
不知是信仰城对她这样的人有限制,还是祁连做了什么手脚,她现在完全使不出任何东西。
比在副本里还糟糕。
祁连看着她恨不得杀了自己却又涨得通红的脸,又不自觉握住了她撑跪在沙发上的腿。
她卡在气管的手指,立刻又往下沉了沉。
他额头和脖颈的青筋凸起,可他也没有任何妥协的意思,继续用指节摩挲着她腿上的肌肤。
终究是楚念败下阵来,不再和他硬碰硬,蛮横地抓着他的衣领,“快点儿,变给我看。”
“女朋友,你难道忘了,我有多讨厌那身泥塑吗?”他态度缓和了一点儿,但是依旧算不上配合。
“记得,但是我要看。”
祁连一言不发地盯着她,但是微妙变化的嘴唇,证明他正在认真思考这件事。
“快点儿。”楚念发现他这个人也很奇怪,明明是和刚才一样的语气,但是只要不威胁他就有用。
他眼睑微垂,显然并不情愿,语气却是微妙的妥协了,“自己过来脱。”
“嗯?”楚念不解:“那脱了以后,我又去哪儿给你换上啊?”
“你还指望我这里能有那身泥塑的观音像?”他很不满,但是并没有发脾气:“你过来脱了不就知道?”
楚念短暂思索以后,上去扒掉他的外套,而后是里面深灰色的打底,露出清瘦有力的肌肉。
还真是一个少年。
楚念不好意思看他,悻悻停下手道:“然后呢?”
他没有说话,只是向下瞟了一眼。她心领神会,硬着头皮,解开他系在腰上的衬衫,继续往下扒去。
他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握着她的手制止道:“行了,让开。”
楚念识趣地退了下去。
他重新系上腰上那件衬衫,坐起身道:“闭上眼睛。”
楚念特别配合地闭上了眼睛。
祁连盯着她一脸期待的表情,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喜欢什么不好,偏偏喜欢这个。
他虽然一脸不耐烦,但还是诚实地支起一只腿,踩在沙发上,“好了。”
楚念睁开眼睛,便看见一个身披帔帛,风流倜傥的少年。露胸式的天衣勾勒出清瘦健硕的肌肉线条,胸前连珠式璎珞雍容贵气,戴着臂钏的手臂随意搭在膝上,下身的长裙随着腰间的裙带长帛随意垂落。
“是这样吗?”他低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的手腕问道。
真跟那尊泥身像一模一样。
可是转眼他又变回了之前那样,只有一件衬衫勉强搭在腰间,“好了。”
楚念:“……”
从泥身神像,变成了再寻常不过的肉体凡胎。
她第一次对他生出了好奇,“从受人敬仰的神明,跌落成以人取乐的邪神,是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他如实回道:“对了,你可以告诉我,他们是谁了吗?”
“你,”楚念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告诉他,可是他有权利知道,“还记得,你最开始救得那群百姓吗?”
楚念言简意赅的形容了一遍。
原本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少年,流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迷惘,久久才开口道:“是他们啊。”
太久了。
久到楚念都不确定他是否还真的记得,情不自禁地追问道:“你……”
一滴泪忽然毫无征兆地从他的眼眶跌落下来。
快到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他的脸上始终挂着笑意:“所以,我做的这一切,就真的是有意义的吧?”
他在问她。
一个真正做出过斗争和牺牲的人,最后在问她一个毫不相关的人,他做的一切是否有意义。
“因为你觉得你做的一切没有意义,对吗?”
“不知道,”他显然地流露出一丝迷茫:“如果我知道的话,我就不问你了。”
“从历史的宏观角度去看,什么都没有意义。任何的抗争、皇权、霸业都是历史长河中的昙花一现。可是人的一生不是这样去看的,它不是轻描淡写的几个字,而且这个人在几十年岁月中真正所经历的,痛苦、饥饿、贫穷、压迫、绝望,他们生着的时候为你修碑立像,死后也依旧牵挂着你,就知道他们会有多感激你。”
“好傻。”祁连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低头感慨道。
楚念还想说点儿什么,忽然被他抓着脑袋,强行扭过头道:“转过去。”
“你说话就行了,”楚念咬牙切齿地背过身道:“我有耳朵,听得见。”
她身后响起一声轻笑。
楚念侧过身,正想问他在笑什么,一双手忽然从后抱住了她。
她看到飘逸灵动的帔帛缓过他的手臂,漂浮在她眼前。她所仰望的神像,真的化为肉身,抱了她一下。
她想要回头,却被他推了回去。
“好了。”祁连松开手,站直了身。
身上又再次只剩下那件条纹的格子衬衫。
枝寒亦和谢忱一前一后推开门的时候,看到就是这一幕。
逼仄阴暗的房间,祁连气定神闲捡起自己沙发上的打底衫,套在身上,“来得这么快?”
楚念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中,没有回过神。
枝寒亦和谢忱显然误解了她的意思,一根枯萎的树根缠住了祁连的手腕,将他摁在沙发上。祁连已经没有之前的戾气,整个人透着心满意足的平和,没有任何要和他动手的意思。
枝寒亦回头看向楚念:“宝宝,他没有伤害你吧?”
祁连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学着枝寒亦的语调道:“宝宝,还要我教你吗?”
楚念感觉太阳xue突突的,生怕两人又动起手来,拉住枝寒亦道:“你先放开他。”
枝寒亦深深看了他一眼,配合地松开了手,站到了楚念旁边,笑盈盈道:“听你的。”
祁连讥诮更甚,又恢复之前的蔫坏,故意抖了抖自己的裤子问:“你们能先出去一下吗?我要穿裤子了。”
“你好意思脱,还不好意思让别人看吗?”枝寒亦冷冷盯着他笑道。
“这可不是我自己脱的,”祁连也不在乎他们出不出去了,自顾自提起裤子:“对吧?宝宝。”
楚念翻了一个白眼,丢下一句“你闭嘴”,快步往外走去。
“宝宝,”祁连叫住她,“别走得太远,我穿好衣服就来教你。”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