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楚念假装没有听见, 甩了甩还有些发麻的手臂。
从卧室里出去以后,她才发现谢忱也在,不由愣了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你的伤口好了吗?”
谢忱发现她还记得自己,不自觉笑了起来, “嗯。”
楚念其实并不熟悉他,问完这句话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谁知他主动开口道:“我之前给你转的许愿币,你收到了吗?”
许愿币?
她立刻反应过来:“那十万许愿币是你给我的?”
“嗯。”
“你怎么知道,那是我在酬神的账号?”
“祁连身上有和你一样味道,我就打听了一下你的名字,试着转了笔钱,希望没有为你带来困扰。”他喉结不自然地滑动,故作轻松地回道。
“这样啊,”楚念盯着他的目光也放松下来, “谢谢你。”
枝寒亦站在她身后,默不作声看着对面看似温和有礼的谢忱。
谢忱仿若未闻道:“不用谢。上次在神明世界看到了你在直播,你好像很需要观众的样子,擅自为你买了一些观众,希望有帮到你。”
“难道我就没有帮忙吗?”祁连换上衣服以后, 从房间里走出来,伸手搭向楚念的肩膀:“宝宝,我可是帮你转播了哦。不然, 你还没有进入古墓,就要被这家伙养得蛇吃掉了哦。”
枝寒亦察觉到他的意图,一把握住他的手, 率先从后抱住楚念的脖子:“宝宝,我才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
祁连讥诮出声。
楚念隐隐发现两个人在较劲,虽然不知缘由,但取下枝寒亦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充当和事佬道:“谢谢大家的帮助,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你要回哪里去?”祁连问道。
楚念打量着自己所站的位置,似乎是一个废弃已久的别墅。墙面上全是黑色的不明物体,周遭的灰尘也没有任何打扫的意思,更重要的是,她周围站着三个非人类。
恰好形成一个三角形,把她团团围在中心。
“我是接了委托才来到这里的,任务完成了,自然就要——”
“所以,要怎么才能委托到你?”祁连忽然饶有兴趣地打断她道。
楚念忍住想要打他的冲动,尽量在这种场合下为他保留了颜面,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道:“你别管。”
枝寒亦满意地扫了她一眼。
“那,女朋友,”他靠着旁边的斗柜问道:“你还要不要我教你了?”
“要。”楚念知道他是故意的,但也不得不跳进去,对着枝寒亦道:“稍微等我一下,我有点儿事要问他。”
楚念跟着祁连,重新返回他的卧室。枝寒亦在沙发上坐下,气定神闲道:“没关系,宝宝,我也可以帮你听听他有没有骗你。”
谢忱感觉到楚念对人多的不适,站在屋外并没有进去。
三个人形成了微妙的制衡模式。
祁连也不得不摆正姿态:“宝宝,你想学什么?”
又跟着他学。
枝寒亦冷冷盯着他,等楚念不在的时候,迟早杀了他。
祁连显然也有同样的想法,气定神闲和他对视。
楚念挡在两人中间,及时打断道:“你是如何让你的技能升级的?”
“信仰我的力量越大,我就越强。”祁连终于认真起来,“但是,玩家的方法,我并不清楚。”
楚念明白她积攒的功德越多,道观获得助力越多。
可是作为玩家的升级技能,她还摸不到门路。
“你想提升哪个方面?”谢忱并没有靠近门口,而是离得远远的问道:“如果是体能和背包之类的,可以用许愿币。”
楚念猛地回过头,“玩家也可以吗?”
“本来就是针对玩家用的,但是有钱的玩家好像并不是很多,这个技能的使用频率并不多。”
楚念不自觉向他走去,“需要多少许愿币?”
“一百万吧,”谢忱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我转给你。”
“不用!”楚念一把抓住他的手,“我只是问问而已。”
这人怎么回事?
哪有一言不合就给人转钱的?
谢忱的心跳不自觉漏了一拍,强作镇定地移开视线:“你不要有压力,你只要能从游戏里好好出去,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说,女朋友,你接我的那单悬赏,把你自己交给我多好。”
“你闭嘴!”楚念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没事最好把悬赏给我取消了,别给我惹一堆不必要的麻烦。”
“我取消就没有人悬赏你了吗?我看你还有来自万窟城的悬赏呢。”祁连托着脸问,隐隐在影射枝寒亦虚情假意,到头来还是和他一路货色。
楚念不得不重复道:“让你闭嘴。”
他却是不依不饶,“从游戏里出去有什么好?走出一个,还得进下一个,周而复始,直到成为这里的新居民才能结束,还不如早点儿进来呢。”
“祁哥!”
“饿死鬼!”
在这件事上,谢忱和枝寒亦不约而同出声制止他,显然并不认可他的观点。
“不是吗?”祁连回道:“越往后,游戏的难度越高,进去的频率越高,她迟早会被累死的。”
“既然知道,就教她把技能升级,别让她这么累。”枝寒亦回道。
“死人妖,我和她的事,你别管。”祁连冷冷警告他道。
眼瞅着两人又要吵起来,楚念连连叫停,“好了,你们也别为我操心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但是,死了的玩家会成为这里的新居民是真的吗?”
“当然,不然你以为这里的居民都是哪里来的?”祁连的话看似不中听,但其实无一不在提醒她,“玩家升级技能最快的方法,就是吸收游戏原本的能量,让整个游戏都成为你的养料,而不是反过来被它限制。”
“你不是说不知道吗?”枝寒亦对他的厌恶已经到他说什么都想反驳的程度。
祁连对他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我有脑子,我会分析,懂吗?死人妖。”
楚念头疼地捏着两侧太阳xue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还握着谢忱的手,连忙松开来,“不好意思。”
谢忱将出汗的掌心藏在身后,摇了摇头:“你现在的技能不够用了,是吗?我帮你想想办法。”
“不用——”
“别拒绝我。”谢忱直直盯着她:“而且,我们也不是这种,毫不相关的关系,对吗?”
他没有靠近她,只是出于尊重和礼貌,并非他已经忘记她了。
楚念顿时感觉到屋里没有一个善茬儿,背后渗出一身虚汗:“我明白了,谢谢你。”
“没关系,不客气。”
她看着自己任务栏上还有七个小时的时间。
感觉脑袋都大了一圈。
“你说的,那是游戏主人才有的能力吧?”楚念顺着祁连之前的话回道。
“你把主人杀了不就好了?”祁连回道。
杀副本主。
她得疯到什么地步才会做这种事。光是同归于尽,都已经耗尽了她所有能力。
“所以,你没有办法教我对吧?”
“成为这里的新居民,或者神明,我一定可以教你。”祁连回道。
果然不可信。
楚念也不再和他多言,“既然如此,我就不问了。枝寒亦,我们走吧。”
祁连没有动,但是他的表情,明显在说她们走不了。
不止是他,谢忱同样也是这个意思。
楚念瞬间变得戒备起来:“你们想把我留在这儿做什么?”
“宝宝,”祁连学着枝寒亦的语气歪了歪头:“你准备和他回去干什么呢?”
相较于祁连、谢忱这种完全和她对立阵营的“神明”,枝寒亦至少有过和她在人间相处的时光,让她相对能安心一些,没有那么大的社交压力。
枝寒亦牵着楚念的手,“宝宝,想和我回去干什么,就干什么,你管不了。”
胡杨树的树根瞬间从房间的各个角落冒了出来,把房子搞得一团糟时,也将谢忱和祁连隔绝开来。然而两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黑色的雾气瞬间在树根的各个角落蔓延,将楚念和枝寒亦被迫分开。
单薄的影子事不关己地在弥漫着雾气的树根间游走,很快就找到被困在迷雾中的楚念,附身在她的影子,将她牢牢钉在原地,“宝宝,要我带你出去吗?”
“你别这么阴阳怪气的叫我。”
“那我应该叫你什么?”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总不能叫你女朋友吧?你似乎并不认同。”
楚念不得不认同道:“我认同,我认同,行了吧?”
祁连顿时笑了,影子幻化成人形,牵着她的手道:“这样啊,那我就真的教你点儿东西吧。”
楚念将信将疑,“怎么教?”
“想办法从我身上掠夺。”
“我并不是想要你的能力,我只想知道你升级的方法,升级我的技能而已。”
“你的技能是什么?”他歪着头道:“术法?咒术?请神上身?可是这些在游戏里都会对你有限制性,你只有掠夺神明的技能,才能让整个游戏都为你所用。”
”我要是夺走了,你不就失去这部分能力了吗?”楚念并不相信他会这么好心。
“所以,要叫你想办法掠夺,我肯定不会乖乖交给你的。”
风险太大了。
依照她对祁连的了解,他能提出来的东西,肯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还在游戏里学习了一些技能。”楚念如实说出了自己技能的名字。
祁连忽然笑了出来,拍了拍她的脸:“好可爱的宝宝技能。”
楚念:“……“
杀了他,就现在。
“别逼我对你起杀心。”楚念警告他道。
“你现在没有能力杀我,”祁连自信地开口道:“你连桃木剑都没有。”
可恶——
楚念动不了,只能用眼神警告他。
“你口口声声说你是接了委托才来的,可是你连一件像样的道具都没有,”他搂过她的腰,冷白的指节在上面游走:“委托你的人,安的什么心?”
“他可没你那么多龌龊的心思。”
祁连一听就知道“他”是谁。
“他没有这么多龌蹉的心思,他勾引你亲他?”他轻轻掐了掐她的脸:“也就你一个幼儿园宝宝信他。”
楚念很久没有这种任人宰割的感觉,这迫使她不得不去思考他的话,“我要怎么做,才能掠夺那些神明的技能?”
“切断对方和自己技能的联系。比如说我的技能是影子,你就要想办法夺走我的影子,把我的技能占为已有。”
“我要怎么切断你和你影子的联系呢?”
祁连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她一定可以猜到。
果不其然,楚念很快反应过来,“让我的影子,和你的影子融为一体,对吧?”
他也是这样操纵她的。
他露出欣赏的表情,“然后呢?”
“在切断你和影子的联系之前,我得先建立和你的联系。可是,我要怎么建立和你的联系?”
他松开对她的钳制,“如果是别人,我会教你杀了对方,但是我的话,我会教你过来抱我。”
楚念将信将疑抱住他,将头枕在他的肩上,看着地上重叠的两个影子,“这样真的可以吗?”
“闭着眼睛,试着想象让你的影子,从我的影子长出来。”
“这怎么做?”她一边问,一边闭上眼睛开始想象,可是没有任何作用,不由再次向着祁连看去。
“想象不出来?那就先试着和我建立联系。”他可真是教着个笨蛋了,不得不主动提议道:“亲我,抱我,摸我,随便你怎么做,直到你感觉到和我产生联系。”
“你骗我的吧?”楚念仍然不信任他。
“我骗你?”祁连说起这个就觉得来气,“是谁一上来就对我又亲又摸的?现在没用了,就成我骗你了?”
小气吧啦。
“好了好了,”楚念不耐烦地打断道:“这么大一个男人,被人亲了下,记到现在,你也太小气了。”
“对,我大男人,我小气,哪像你大女人,什么都记不住,”他可算找到机会了,继续追问:“不服气就说说,另外两个是怎么被你惹过来的?”
那说起来就话长了。
“我拿到的角色就是这样的,包括我亲你那些,也是角色的要求。”
“那现在呢?”他主动低下头,“还想亲吗?”
“我……现在受人委托,在工作……”
“那你亲死人妖?”
“那不就是他的委托吗?”楚念真是服了,在他头上敲了一下:“而且你别叫他死人妖,也别骂他变态,他穿女装是因为他妈妈从小就让他穿这些。”
听到她对枝寒亦这么了解,祁连唇角不禁泛起一抹讥诮:“他和你说的?”
“报纸,报纸。”楚念真服了,这都要计较:“他很可怜的。他爸爸很早就死了,他妈妈为了嫁给后来的丈夫,就谎称他是女孩,很好养活,不需要养父花很多钱,然而养父却起了别的心思,趁着他妈妈不在的时候,试图侵犯他。枝寒亦捅伤了他,他也发现了枝寒亦是男孩,但他依旧没有放过枝寒亦,多次试图找机会侵犯枝寒亦。枝寒亦的妈妈知道这件事,可是她得依附继父生活,一边保护他一边埋怨他,为什么要生得那么漂亮,为什么那么会勾引人,为什么要她的生活变得那么辛苦。”
祁连对他的人生不感兴趣,因为但凡能在神明世界里成为神,都有着极大的愿力和怨。
就没有不苦不恨的。
可是楚念似乎很心疼他,祁连也不得不承受住这份心疼,由着她继续说下去:“他的继父险些被他弄伤要害以后,就对他起了杀心,本来他一个人是杀不了枝寒亦的……偏偏他妈妈回来了,她在巨大的痛苦和震惊中,掐住了枝寒亦的脖子。报纸上说他是因为母亲帮忙以后才放弃了挣扎,而事实是,他感受到了母亲落到他脸上的眼泪。他的存在让她母亲觉得痛苦,她的母亲也觉得自己让他活得很痛苦。”
枝寒亦成为恶鬼以后,就一直待在楚念道观的竹林后面,偶尔会到道观蹭一点儿香火。
那时候谁都没想过,他会在几年后做出那样的事,都以为他是一个没有攻击力的孤魂野鬼。
在一个大雪飘零的冬天,他的继父被发现冻死在距离家门三米远的地方,而他的母亲也不知所踪,再也没回来过。
枝寒亦对他的母亲说,不想死的话,就再也不要回来。
他的母亲就真的再也没有回来看过他。
她一定以为枝寒亦是恨她的,可她不知道,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恨过她。
没有人会比他更希望她过得好。
“他很可怜的。”楚念又重复了遍,声音不自觉有些哽咽。
“你看我不可怜?”
“还好,”她并不觉得他可怜,他活着的时候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关于他的记录被存放千年,多少王侯将相都不敢想的事,死后依旧有人为他立像,愿意供奉他,“你是小将军啊,他只是一个可怜的小男孩而已。”
“我死的时候也不过才十七、八岁。”祁连低头让她看着自己,“让你感受我,结果你在我怀里,心疼别人,是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