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穿衣服
第一个方案的风险在于，她不确定防护服能否扛住低温消杀。
这毕竟是一件淘汰下来的防护服，风翎虽然不了解采矿防护服的构造，但是她知道宇航服有里外好几层，一些关键连接处还会采用无缝合线的模压工艺，来保证气密性和安全性。
现在这件防护服上有裁缝亲手缝的补丁，外部涂层不完整，部分面料被替换，气密性存疑，安全性也存疑。
第二个方案同样有风险，激光可以瞬间穿透通气孔破坏其内部的传感器，使用匕首的话，就算通气孔被她戳烂，里面的传感器也未必会受影响，而且运输舱整体工艺精密，内部坚固平滑，想要破坏通气孔并不容易。
另外，用匕首制造破坏是需要体力的，运输舱内的氧气足够她这么干吗？
还剩21分钟。
风翎不想浪费时间，今天就算把命交待在这里，她也要试遍所有可能性。
她将防护服挂在金属架上，握住匕首找准角度，然后调节呼吸节奏，几秒之后，她紧握匕首，对准通气孔用力凿下去！
砰！
刀尖与金属碰撞，刃口处立即有轻微蜷曲。
“你在干什么？！”雾凇吃惊道。
“我在死马当活马医，”风翎回道，“激光发射器不能用了，我总不能干坐着等死。”
雾凇不说话了。
风翎也不说话，只一下接一下的凿。
她心想李青说对了一半，她确实不怎么惜命，这些年自由散漫惯了，所以少了执迷，少了留念，任何时候嘎嘣一下死掉她都可以坦然接受，不会惋惜自己的生命。
但是，至少这一秒她还活着，只要活着，她就要拼尽全力。
不需要盛大的死亡，死了放烟花她也看不见。
她只看眼前。
运输舱内回荡着金属撞击的声响，砰、砰、砰……
风翎盯着通气孔，照准一个位置凿，动作不能太快，避免呼吸急促消耗氧气，动作也不能太慢，因为她的时间不多了。
锋利的匕首一点点卷刃、崩口。
通气孔的轮廓也逐渐凹陷、变形。
通气孔表层的金属圈经不住连续暴力破坏，边缘处扭曲翘起，风翎用刀尖一挑就将这层金属环撬开，像个螺母，叮叮当当掉到运输舱下面，随后她用刀尖继续往通气孔的内部捅。
如此又凿又刺十几下，环讯里传来雾凇的声音：“可以了。”
风翎停下动作。
雾凇的声音里没有半分喜悦：“传感器已经失效，但是你花在它上面的时间，长达12分钟，还剩四个通气孔，时间根本不够。”
风翎默然，略微转身，拿起匕首刺向下一个通气孔。
坚硬的金属，崩口的刀刃，破坏难度直线上升，刚才她手里至少还有把像样的工具，而现在匕首严重卷刃，锋利度已经大不如前。
风翎凿了半分钟，不得不放弃。
她扔了这把报废的匕首，抓起旁边的防护服往身上套，防护服太厚，刚套进一条胳膊就感到累赘，为了防止自己被卡在原地，她抓着防护服往下爬，尽量远离那四个通气孔。
“快点，还有8分钟。”雾凇催促她。
防护服很厚，穿上后在狭窄的空间里难以行动，风翎刚套上胳膊后就发现提不起裤子，只能把手臂从袖子里抽出来，先把两条腿塞进防护服。
在穿的时候，雾凇通过她的左眼看见防护服的内部，声线紧绷地开口：“正常的防护服应该有四层，你这件只有三层，保温材料缺失严重，你要有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
死的心理准备吗？
风翎默不作声继续穿，套好了腿，开始绑腰带。
她觉得裁缝很够意思了，这么大一件防护服想要补好，不知道要费多少面料，缺保温材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这衣服真够厚的，多少也能抵御点冷气吧？
三十六个通气孔现在只剩四个能出气，那温度是不是不会到-196℃那么冷？假如……假如只降到-80℃，然后防护服再帮她挡个二三十度，那她是不是就能活了？
零下五六十度能活吗？
风翎不确定，她上学时生物成绩不好。
“你能不能快点？还剩不到四分钟！”雾凇平和了没几分钟又开始暴躁，在环讯里破口大骂，“穿个衣服磨磨唧唧，你到底在磨蹭什么？！”
风翎已经尽量快了。
就算是正常环境下穿这种防护服都要费些时间，何况她现在人在运输舱里，四面八方都是用于固定罐子的金属架，动作幅度稍大一点就会磕碰到，非常碍事。
她还不能跟雾凇发火，因为情绪激动会加剧氧气消耗。
风翎绑好腰带后，伸手绕到后背，将防护服的帽子扯上来，帽子连着密封面罩，戴上后不仅视野受到影响，还会感到窒闷，这是因为防护服本身应该配备一根管子用于输送空气，现在没有管子，管口连接处是封死的。
她需要呼吸，所以先将面罩包括帽子的部分顶在额头上，然后弯腰去摸袖子。
一条胳膊伸进去，她立即觉得自己臃肿得像大馒头，还有半截衣服没穿好，但是整个人已经出了一身汗，难以想象下城人要穿着这样的装备进行矿业开采。
“快点！再快点！剩下不到三分钟了！”雾凇急火攻心，原形毕露的咆哮，“穿个衣服穿这么久！你是不是想死？！！”
风翎忍了她半天，心里实在是烦，回道：“闭嘴，你真的很吵。”
雾凇吼道：“那你倒是快一点穿啊！！！”
风翎不是不想快，是这衣服越穿越笨拙，根本快不起来。
她终于摸到剩下一条袖子，胳膊伸进去，撑起来，双手上下摸索拉链。
“两分钟了！”雾凇在她耳边叫。
拉链好不容易拉上，外面还有一层防水压胶条，用于密封拉链缝隙，这个不起眼的结构对保持体温很重要，所以必须按压到位，让边缘处完全闭合。
雾凇还在催：“一分钟了！一分钟了！”
风翎双手扶住面罩，没有立刻戴上，而是仰头看头顶的通气孔。
雾凇紧张到极点，开始在环讯里倒计时。
当运输舱距离抵达低温消杀装置处还有十秒时，风翎快速将面罩帽子往下拉，领口胶圈自动吸附，完全密封。
她双手护住后脑，整个身体尽可能蜷起，保护最重要的心脏。
随后舱内响起哧啦一声，白雾从顶部四个通气孔喷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