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赛博精神病 ——真是见
到底是谁在呼唤着她？
千流只觉得有股寒意从头顶蔓延到了手指尖, 有别于德洛克·韩那样的联邦公民，她是一个不存在于这个时代的黑户，任何地方都查不到【千流】的信息。按道理说，不应该有人知道她原本的姓名才对。
——冷静下来, 千流按照归墟宗下发的修炼手册吐纳气息, 将所有惊恐、焦躁等情绪排出体外。
她的视线扫过那些摆放整齐的家具, 它们看起来毫无异样，千流却有些放不下心，将整层公寓每一个角落都检查过后，她仍然没有找到声音的来源。
汗水顺着她的脖颈缓缓滑了下来。
事实显而易见，公寓中除了她以外没有别的活物，一片让人毛骨悚然的寂静中, 千流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以及那个紧缠着她不放的声音。
它来自千流的脑海深处。
有个锲而不舍的魔鬼, 轻声细语挑拨着她脑海中那根紧绷的弦：“千流、千流，千流千流流流流流流流……”
终于找到了声音来源, 千流的心情却没有任何好转, 她尝试了无数种隔绝声音的方法，却没有一种能够真正解决问题。凌晨五点多的时候，她终于掩盖好面部特征, 在个人终端上预约了精神科诊疗，猛然一脚油门开着出租车朝医院飞驰而去。
后果就是被警察狂追不止。
警车像疯狗似的撵了她十八条街, 喇叭中发出的声音惊醒了无数主城区居民，好在GCPD一向宽容慈悲, 只要缴纳足够的罚金就不用被请到局子里喝茶。
千流打发走了那些满面严肃的警察，根据预约消费信息，医院旗下的服务机器人很快就锁定了她, 面部屏幕上浮现出一个笑脸。
“康纳女士，请跟我走这边。”那道冰冷的机械音下透露出了热情洋溢的意味，讨好着使用虚拟身份【康纳】的千流。正如维克多所说的那样，积分就是权力，体验到一点权力的滋味就足以让普通人神魂颠倒，因此才有无数扑进《终焉》深渊里的飞蛾。
而千流已经置身深渊之中。
机器人履职尽责带着她测完了各项精神指标，医院的处理速度倒是很快，等到千流走进面诊室，那份属于【康纳】的报告单已经传到了医生的个人终端上。
“请坐。”医生看起来刚通宵值完班，正捏着眉心给自己灌咖啡，“你最近应该是太疲惫了，才会短暂出现幻听现象，给你开点精神阻断剂打进去就好了……平时工作强度很高吗？”
望着医生那双充满微小血丝的眼睛，千流不由得沉默了。
她的视线落在医生触碰屏幕的那双手上，思考着最多能弄到多少精神阻断剂：“其实你已经算是症状轻微的了，前段时间刚有几个赛博精神病犯事被抓走——唉，何必把自己折磨成那副样子呢？”
赛博精神病，捕获到关键词的千流倏然一怔，她在网上看到过这类特殊群体的信息。
这种人通常具有非常高的机械覆盖度，改装技术发展到现在，那些大公司旗下的义体本不应该出现质量问题，但不是谁都承担得起正规渠道的费用，总有人为了节省开销走上一条不为法律所容的极端道路。
而他们过度改装的后果就是精神崩溃，最终沦为被警察部门追杀的罪犯。
千流的眉头不由得越皱越紧。
赛博精神病的下场让人感到心惊胆颤，然而为了晋升，她总归要接受改造，停留在开窍期就只能一辈子听从归墟宗的调遣，千流不愿意兢兢业业打工到死。
但她没有将内心想法表现出来，服用完精神阻断剂的第一时间，困扰着她的声音就消失了，千流总算是能够正常睡觉了。
她这一觉睡了将近十个小时，疲惫感才逐渐消退。千流跟银色羽翼简单交流了阵营对抗赛的情报，她登录论坛，发现【黑骑士12137】的热度已经被盖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营销各个明星选手的话题，那些参赛者分别属于【审判之轮】【王蛇】【雾面人】【棱镜】……很显然，各大公会已经发力，所有人都在为了接下来的半决赛预热。
甚至有人开了地下赌盘。
他们猜测着排行榜上的哪些选手能够赢得比赛，赔率最低的当属【天歌】，无论前面的比赛打得多么激烈，她的首席之位始终无可撼动。
黑骑士目前的赔率在1:1.5，她的人气值虽然居高不下，却没有多少赌民认为黑骑士能跟各大公会抗衡。
看好她的和不看好她的针锋相对，两派人马已经在网上吵得不可开交，甚至有愤怒的粉丝跑到蒙哥马利公司官号下面，刷起了【皇族】【有黑幕】等等评论。
皇族吗？千流的视线微妙地停了下来，说不定那家伙还真是。
不是所有无公会玩家都没有背景，千流自身就是一个例外，更不用说碾压了所有参赛者的天歌，对方给人的感觉高深莫测，千流认为天歌极有可能同样是修道者。
而且修为远高于她。
就目前的情况看来，归墟宗、天歌背后的宗门，至少有两座天人城都插手到了蒙哥马利公司开发的游戏之中。
千流不清楚这些庞然大物的行为背后有什么深意，却懂得向上级请示。她向梵檀汇报了最近的比赛情报，询问对方是否需要避免跟天歌发生冲突，得到了不用担心的答复。
她没想到这些话引发了蝴蝶效应。
没过多久，千流的个人终端就弹出一条消息提醒，【清尘前辈】这几个字赫然出现在了屏幕上：“……还记得夜游吗？就是我们上次带回来的那件货物，它现在被归墟宗监管得很好。”
千流瞬间有了不好的预感，事实证明她的直觉非常准确，清尘下一刻就发来位置坐标，说要带她去归墟宗外门转转。
这是她第一次踏入归墟宗的领地。
天人城是位于近地轨道的空间站，只有离开地球表面才能窥见其巍峨、庞大而又不可名状的真容。按照归墟宗管理条例，金丹期以下的修士没有权限进入天人城内部，但外门就有所不同了——归墟宗名下有多座资源管理基地，它们都属于外门，而最近的一座就位于基因城附近。
基地大门为她打开的瞬间，千流仍然有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两人现在位于温度极低的地下深处，好在基地外围采用了特殊材料进行隔绝处理，内部偌大的空间灯火通明，云雾缭绕，看起来就像一座高科技管理体系下的洞天福地。不断有人从中穿行而过，离得近了，才能看到她们脚下的踏板。
那是归墟宗量产的加速器，虽然需要能量供应才能驱动，加速器却足以让小弟子模仿御剑飞行，为日后晋升打下基础。
千流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修道者。
开窍期随处可见，筑基期数不胜数，那些家伙身上散发的压迫感足以将一个雇佣兵震慑得痛哭流涕，所谓的天之骄子在这里不过是普通人而已。
千流很清楚不能过多打量那些修士，她跟着清尘走进电梯，随着两人疾驰而下，清尘这才解释起了将她带来的原因：
“负责研究夜游的谭教授快寿终正寝了，她是位筑基修士，临终前想要将自己的修为转交给当初找到夜游的人，我已经筑基了，所以这个继承资格就归你了——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什么？
千流瞬间怔住了，筑基两个字从对方口中轻飘飘说了出来，简直让人难以置信：“不需要先向宗门申请吗？我的意思是……应该有比我资历更深的候选成员吧。”
“梵檀姐已经替你写好申请书了，特殊时期特殊对待，这是上头的原话。”
清尘不容置喙的态度已经说明了千流无权拒绝：“以前你还在宗门的观察期，筑基以后转为正式成员，需要重新起一个用于修炼的名字，同为清字辈，你以后就是清风了。”
千流不禁感到了头痛，她现在的身份多得像是俄罗斯套娃，哪怕有黑客开出她的信息，也只会揭开马甲下又一层马甲。
她其实能够理解梵檀的决定。
天歌显然是别的宗门倾注大量资源培养出来的弟子，千流想道。同为潜伏在《终焉》的眼线，梵檀恐怕是觉得她接受不了这种落差，才会借机让她晋升，以此维护下属对宗门的归属感，保证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想到刚买回去的两箱精神阻断剂，千流紧绷的心情有所好转。能够公费筑基当然再好不过，哪怕有后遗症，她也得不惜手段抓住一切往上爬的机会。
转瞬间，目标楼层已经到了。
见到那位德高望重的谭教授前，千流首先见到了夜游，比起被麻醉剂放倒的时候，小家伙现在显得有生气多了。
为了保护这个价值连城的珍稀物种，研究员为它圈定了一片活动区域，玻璃内部模拟着最适合夜游生存的环境，随时都有人在监视器后观察它的状态。
就在此刻，夜游正蹲在树枝上，那双黑黝黝的眼睛一转不转地盯着玻璃外面，刚好接触到了千流的视线。
“……虽然还没有彻底完成解析，但它的基因序列有些奇怪，与地球上任何一个物种都不匹配。”研究员转过身来，为两人讲解着最近的实验进展，“这让我们更加确认了夜游是世界毁灭前的物种。”
千流走到了观察区域内部。
研究员本想提醒她这种生物非常容易受到惊吓，需要与其保持距离，然而下一刻，所有人都看到夜游竟然主动凑到千流身边，隔着玻璃贴了贴她的手指。
——真是见鬼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