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半决赛·黑暗航纪（5） 她的愤怒无
无需别人提醒, 少年也感受到了背后瘆人至极的寒意，他一把抄起登记册就跑，使出全身力气躲避开那些质感冰凉的胳膊，没有被尸体触碰到皮肤。
整座医院收殓的死者多得无法数清, 不仅是那些素体, 还有因为各种原因离开人世的尸体, 有些瘦骨嶙峋，有些泡得浮肿胀大……样貌惨烈得让人不忍直视，要是它们全部站起来围捕玩家，这些家伙早就被撕扯成一地血淋淋的碎片了。
好在骤然惊醒的只有登记册附近的尸体，它们紧追着偷了东西的外来者，察觉到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少年在内心不断呼唤着【系统】：“救命！要死人啦——”
下一刻，他被套上了增加移速的道具。
进化游戏提供的道具非常实用, 少年感到脚下如履清风，几个箭步就追上了前面逃窜着的玩家。
他们跟太平间出口仍然有着一段距离, 好在学生警惕性极强, 进来的时候就背熟了绕开尸林的路线，让那些死而复生的家伙没办法抓住玩家。
她带领着同伴朝目标不断前进，然而没等所有人逃出生天, 一股被阴霾笼罩般的情绪忽然攫住了玩家们的心脏，让学生的呼吸都为之停滞了几秒, 她微微瞪大眼睛，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忽略了什么事情。
队伍中某个成员迟疑着说道：“呃……刚才是不是有谁笑了？”
尖利的笑声再次响了起来。
与其说是在笑, 那道声音更像是充满怨气的啼哭。好在他们刚才从太平间搜集到了手电筒，随着一阵强光闪过，众人看到了墙壁上趴着的婴孩。
它看起来刚生下来没多久就死了, 魂体充满紫黑色怨气，脖颈还有不易察觉的掐痕。鬼婴那阴毒的视线紧盯着下方，显然将外来者当成了猎物，它的双脚猛然蹬墙，扑向了队伍前方的玩家。
这个倒霉的家伙正是小辫男。
他刚才寻找登记册的时候无意触碰到了一具腹部隆起的尸体，沾染的死气让他成为了鬼婴的攻击对象。
小辫男的反应速度再快，也终究比不过虚无缥缈的亡魂。望着朝自己飞来的鬼婴，他满心惊恐地向【系统】求助，在内心喊了一遍又一遍，然而无人回应……寂静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多么愚蠢的错误。
既然谁都没办法救他，那就只能拼命了！小辫男骤然停下脚步，往旁边拧转身体，霎时间生出的急智让鬼婴跟他擦肩而过。
——成了！
侥幸躲过一劫的小辫男满面喜色，他急忙跟着队伍逃离太平间，轰隆隆砸落下来的金属门将所有行尸走肉隔绝在了里面。
但他没有注意到的是，自己的肩膀被抓出了隐隐发黑的伤痕，那股黑气正顺着血液游走扩散，不过片刻就感染了整条胳膊，被黑气浸透的部分已经彻底失去知觉，就连同伴也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你被感染了。”学生笃定地指着那条胳膊，让所有人跟小辫男保持距离，“从现在的迹象来看，你的身体有一部分已经被死灵同化了，谁都无法保证彻底会发生什么事。”
小辫男面上仅存的血色逐渐消退了。
他倒是想为自己辩解几句，然而没有人愿意接近危险分子，小辫男只能跟在最后面，要是他敢越过同伴留出的“防感染”距离，玩家就会训斥他。
萨林·斯图尔特在1802号病房。
登记册到手以后，玩家终于掌握了完成任务所需的关键信息，知道他们下一步应该前往什么地方。
值班护士对众人能够找回登记册表现得颇为高兴，以至于两颊僵死的肌肉都颤了颤，称赞他们是最省心的病人家属。刚好队伍中有个当兽医的青年，她跟护士聊得相当投机，以至于归还完登记册后，又额外获得了一件道具：
【死灵医院专用工牌】
“有了工牌就不会被同事刁难了。”护士借出工牌的时候略感头痛地说着，“不过总有闹腾的病人，有些可以制服，有些实在得罪不起……要是想让他们安静下来的话，就用麻醉剂吧。”
学生的视线微微闪烁着，记下了她透露出的这些信息，打算前往目标楼层的同时顺便找找有没有麻醉剂。
【死灵医院专用工牌】很快派上了用场，前往医院地下和高层需要乘坐不同电梯，玩家们涌进电梯时里面还站着一个死鬼医生，她从脖颈到攥着电子烟的指尖已经变成了深青色，神情却格外平静，就仿佛身边熙熙攘攘的人类全是空气。
瞥到兽医的那张工牌以后，她才慢悠悠开了口：“要去十八层？那可有的受罪了。”
据医生所说，萨林·斯图尔特每年都要住院接受治疗，谁都看得出他身体孱弱：“斯图尔特在外面表现得再怎么优雅、得体、光鲜亮丽，最后还是要变成一个遭到先天性遗传病折磨的病秧子。”
她揭开了隐藏在黑暗中的秘密。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萨林·斯图尔特是近亲通奸诞下的孽种，那种源自血脉的遗传病让他比同龄人更加脆弱，现在甚至失去了行走能力，需要通过轮椅维持日常活动。以斯图尔特家族的显赫程度，萨林本来能够被安排装上最好的义肢，但他的身份成了阻碍——斯图尔特这个姓氏代表着人类，无论是在台前露面的公众人物，还是普通家族成员，都不允许接受任何机械改造。
“要不是斯图尔特倾注了太多资金，恐怕没有多少人愿意伺候这样一个玻璃公子。”医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就从15层下了电梯。
玩家没有太在意她说的话。
千流却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从她接触到新世界以来，周围的人无不通过提高机械覆盖度来谋取目标，没想到对那些权宦家族而言，这样做反倒破坏了人体的纯净度。
玩家在死灵医院中滞留的时间越长，小辫男的症状越发严重，黑气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胸颈，就连没有感染的人也开始感到寒意刺骨。
为了尽快脱离副本，众人不由得加快了行动速度，遗憾的是1802似乎被某种力量、某种事物掩盖起来了，他们搜遍了一整层也没能找到这间病房，反倒是小辫男支撑不住，彻底被黑气侵蚀成了面目全非的怪物。
他们第一次见到了被同化的下场。
毫无疑问，小辫男在轰然倒地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他的肉身变得像是重症病人似的肿胀不堪。
模糊不清的轮廓从尸体上逐渐浮现，小辫男的幽灵站了起来，但他显然忘记了自己作为玩家的身份，他瞥了眼旁边围观着的玩家，就转身消失在了黑暗之中。无论如何，他至少曾经是一个人类。
“那是1802吗？”
兽医开口打破了此刻沉重的氛围，玩家立刻赶过去调查情况，却发现那间病房实际上是1801。
就在他们打算离开的时候，房门倏然开了，露出一条漆黑狭窄的缝隙。
进，还是不进？
陷阱已经摆在了众人面前，意外横死的同伴、凭空消失的1802……所有迹象都催促着他们尽快做出选择，玩家屏住呼吸推门而入，病房内却安静到了极点，简直让人头皮发麻。手电筒的光线照过去的那一刻，他们才看到了那具躺在病床上的骸骨。
少年险些跳了起来，但骸骨毫无从病床上爬起来的迹象，见它确实是已经死了，玩家才如释重负地松下了一口气。
“既然副本布置了这个场景，就证明1801有我们需要的信息。”学生冷静地说出了自己的推断，紧接着退后两步，示意兽医上前替她检查骸骨。
死者骨架瘦小，看起来还没有成年，从病床边贴着的信息条可以知道这是一个名叫“白海琳”的女性。
就在同伴检查骸骨的同时，少年围着白海琳的病床转了几圈，视线不放过任何角落，很快又有了新发现：“旁边有个很精致的信封，落款是白昼……是她的家人吗？”
这封信被交到了学生手上。
信中的内容寥寥无几，却已经足够让她联系起整件事情。
白海琳是萨林·斯图尔特的替换种——她没看懂那是什么意思，却下意识感到了不适。这个女孩没有经过正式的领养手续，却被斯图尔特家族带了回去，白昼是跟她有着血缘关系的亲姐姐，两个人身份悬殊，一个生活在伊甸园般的温室中，另一个则是在下等城区挣扎的普通公民，后者自身难保，却总是为白海琳寄来问候关切的信件……白昼连她的社交好友都没有。
在信件的最后，白昼着急而又警惕地提醒着白海琳，让她千万不要同意将骨髓捐赠给萨林·斯图尔特。
从事实来看，白海琳显然没有听她的，否则也不会变成一副瘦弱的骨头架子。作为当事人的萨林·斯图尔特顺利活下来了吗？学生不禁感到了疑惑。
她手中的信件忽然烧着了。
骤然飞起的火光惊到了所有人，好在那道火焰并没有灼痛学生的手，片刻过后，落下的纸灰变成了通往1802的门禁卡。
这张卡片薄如蝉翼，却有着揭开伪装的力量，让隐藏在黑暗中的1802重新出现在了原来的位置。按照剧情发展，众人应该在门后看到萨林·斯图尔特，无论他活着、死去还是成为一个容貌恐怖的恶鬼。
怀揣着无数种猜测，学生推开了门。
*
毋庸置疑，萨林·斯图尔特是个非常懂得爱惜羽毛的家伙，哪怕上门寻仇的人被保镖按在地上，他仍然保持着那副优雅、得体而又微微噙着笑的表情，看都没看那个名为白昼的下等公民一眼。
“一份评级为优的基因序列鉴定结果书，就为你妹妹提供了这么多年庇佑，让她成为养尊处优的上等人，你应该懂得知足。”
萨林有点惋惜似的叹了口气。
不知道被哪句话触怒，白昼霍然抬起头，她感到自己全身血液都沸腾了，紧咬着牙关说道：“你需要骨髓移植……我可以提供，为什么非要海琳的？”
萨林闻言垂下视线，打量着这个跟第一区格格不入的家伙：“看看你这身被机油臭味浸透的皮囊，即使你生下来的基因评级为优，现在也早就被各种机械填充物玷污了，我怎么可能用你的骨髓。白海琳的评级虽然只有良，但她一直被人按照斯图尔特同等标准养着——她的骨髓是最健康的。”
“而且我已经够慈悲了。”
“下等阶级的基因评级只能是中和差，这是秩序，是联邦政府运行的规则。基因检测已经成为阶级固化的手段……哪怕你当初没有跟我交换，最后也会落得一个差的下场。”
白昼很清楚萨林·斯图尔特说的话非常正确，然而正是这份正确刺痛了她。
检测结果为优的是她，享受到优渥待遇的却是那个基因评级只有差的孽种，两者的人生从交换后就截然相反，只因为她来自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小城镇，而他姓斯图尔特。
她的愤怒无处可以宣泄。
普通人在斯图尔特面前没有反抗之力，萨林微微颔首，保镖就将白昼带了下去，观望着副本的千流却察觉到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事实。假如联邦政府有意固化阶级，优、良只掌握在极少数人手中，那她前段时间的鉴定结果也可能是假的！
关于萨林·斯图尔特的重播结束了，玩家们却还回不过神。
握着门禁卡的学生忽然感觉到周围正在快速升温，一股强烈的炙热感席卷了所有人，玩家满面惊慌地转过头，就看到了门缝后肆意纷飞的烈焰：“轰——”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