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赤霄兵府（4） 没人想过规
系统公告引起了玩家的恐慌。
他们尚处于摸索副本机制的阶段, 为了不暴露身份而谨慎行事，谁都没想到BOSS竟然这么快就动手了，死亡播报在那一瞬间刷新了数条，就像某种恐怖至极的力量强行消除了那几个玩家的存在。
有人觉得BOSS肯定是个杀人如麻的盖世魔王, 也有人觉得那些玩家触发了副本的必死机制, 按照流程走主线剧情就不会落得如此惨烈的下场。
罪魁祸首并不清楚玩家们的想法。
她就像不存在的幽灵一样轻飘飘退出了肇事现场。铁兽体内的剑气已然散尽, 按照赤霄兵府的惯例，巡察弟子看到尸体的两小时内就会注销其身份，曾属于死者的佩剑、隔断间以及攒下的贡献值都将被宗门分配给别人——因其修为低微，根本不会有人替死者查清真相。
千流御剑飞回隔断间，这才发现有人在她门前恭候已久，等得膝盖都快要麻了还坚持着没有走。
陈斐然面上没有以往那股桀骜不驯的骄矜劲儿, 看起来竟满眼复杂：“明天就是召剑大会了，以后我们两人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我打算彻底还清你曾经的恩情……你有什么要求？”
穆止戈确实于陈斐然有恩。
她出外勤任务的时候捡到了陈斐然，那家伙脏得像只没长出毛的鹌鹑, 对外人凶狠警惕, 换作其余修士可能随手就将这个流浪儿打死了。
穆止戈却将她带回手底下庇护，帮她打磨道骨，亲眼看着陈斐然从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长成满面得意的年轻人, 即便是被提拔到内门也没有忘记将位置传给她——两人共同经历的事多到难以数清，但那或许是陈斐然最想抹除的耻辱。
毕竟她从今往后就要拜入六院, 断绝以前的所有情感，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天人。
【你打算如何处置这件事？】
千流听得出剑魔那股挑拨离间的意味, 陈斐然有着让人羡慕的天资，终有一天会成为撑起赤霄兵府的中流砥柱，但那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甚至没有分给陈斐然一个眼神, 直接走进隔断间，将满面错愕的年轻剑修关在了门外。
【外面怨气浓重得快要冲天了，看来那个年轻人的情绪波动太激烈，你也真是不怕遭到报复。陈斐然仗着自己的天赋就傲慢待人，似乎全世界都得将她奉为座上宾，却不知道这只是触碰剑道的门槛，权杀两院遍地都是天才，最后登峰造极的人寥寥无几……需要我教你怎样握剑，怎样成为天下第一吗？】
那道蛊惑人心的声音低沉清冽。
千流低头望向剑身，才发现擦得锃亮的剑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被黑雾覆盖，煞气重得快要凝成水滴，谁见了它都得惊呼一句魔物，即便是门下精锐也会被震慑住，更不用说同辈弟子。
剑魔不插科打诨的时候就暴露出了狰狞可怖的一面，它本质上仍然是那个害死无数人的逆贼。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它发现穆止戈体内另一个寄生者虽然有着让人胆颤的恐怖震慑力，本身修为却不算高，恐怕连元婴期都还没有突破就能神魂离体潜入天人城……这是赤霄兵府命中注定的劫难啊，剑魔饶有兴趣地想道。
它向千流解释着剑气的来源。
无论风暴、雷电还是将整个世界照亮的太阳射线，它们本质上是一种微粒相互作用形成的能量场。宇宙中随时随地都悬浮着无法为人所见的微观粒子，但它们通常情况下没有得到正确利用——【想想看，那是何等浪费？】
赤霄兵府的剑炉就是一个大型聚变反应堆，它源源不断地产生能量，并赋予其剑气的存在形式，让普通弟子得以使用高度淬炼过的能量。
事实上，修士自身也能制造剑气。
千流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理论。她读过归墟宗的修炼手册，掌握了赤霄兵府的晋升方式，所谓名门正统无不传递着一种血肉苦弱、机械飞升的思想观念，只要不断改造自身就能到达修真体系的顶端，天人城历来都是如此。
剑魔却反其道而行之，它认为人体可以被激发出无限潜力，但前提是用精神意识对其加以管制。
它将脑电波命名为【神魂】。
【那既是打开大道的钥匙，同样也是为修道者提供支撑的基座，即使我的身体已经被剑炉炼成了飞灰，这缕残魂仍然能爬出来重见天日……不觉得很奇妙吗？】黑雾仿佛凝聚成一个虚无缥缈的人形，紧攥着她的手握上了剑柄。
千流骤然松开了手，她现在知道赤霄兵府倾尽全力也要剿灭剑魔的原因了，那是为天理所不容的外道。
无可否认的是，剑魔所言着实在她内心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天人城垄断着世上绝大多数晋升资源，只有获得准许的人才能得道成仙，没人想过规则以外还有一条路。
那条路会是什么模样？
直到参与召剑大会的前一刻，她仍然思考着这个问题。
召剑大会不仅是主线剧情，同样也是被整个赤霄兵府高度关注着的重要事件。无论刚被提拔上来的普通剑修，还是出身六院的精锐弟子都盯着试炼石的转播屏幕，那上面清晰播放出了剑炉内烈火奔腾、铁水飞溅的恐怖场景。
所有满足筛选要求的弟子熙熙攘攘挤在铁索桥边，她们或是迫不及待，想要借着机会一飞冲天；或是满面焦躁，被汗水浸透了手底下紧攥着的剑。
杀院尊使的声音如同轰然落下的惊雷般传遍了整个空间站：“谨代表赤霄兵府，宣布此次召剑大会正式开始！”
随着话音落地，所有剑修内心俱是一阵无法掩盖的震颤。实时转播的屏幕聚焦在了首个尝试攀越铁索桥的弟子身上，那家伙目光沉着，步履稳定，不过片刻就来到了试炼石前。
数百把飞剑骤然掠了出来。
1、2、3……尽管悬浮在剑炉中央的屏幕随后就会显示出结果，众人仍然下意识想要数清楚这个身着黑衣的弟子召唤出了多少把飞剑。
既然敢第一个触碰试炼石，就证明黑衣弟子对自身实力颇有信心，屏幕上赫然浮现出了召剑结果。
【召剑数量739，准入孤院！】
开场就有剑修展现出了惊人天赋，不仅满座哗然，就连凝视着剑炉的六座高楼之一也亮起了柔和的光。黑衣弟子显然很满意这个结果，她乘上孤院派遣来的接引剑，飞过烈火扬长而去，将试炼石腾给了越过铁索桥的一众剑修。
修为满足要求的弟子共有三百余人，其中有人顺利拜入六院；同样也有人的召剑数量不达标准，当场就被赤霄兵府的执法者剔除了金丹。
接下来召剑的是陈斐然。
熙熙攘攘等在试炼石旁的剑修忽然变得极其安静，她们早就听说陈斐然性情跋扈，得罪一众同辈弟子仍然不知悔改，现在打定主意要看她真有天人之姿，还是名不副实的窝囊废。
陈斐然屏住呼吸，将手掌放在了试炼石上。要说毫不紧张那是假的，年轻剑修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她想到那句“已有元婴之姿”的夸赞，想到穆止戈从面前走过去时满面漠然的神情……比起负责巡察空间站的弟子，她更想成为被所有人敬畏的存在，就像睥睨着天下一切剑修的大仙师。
想到这里，她终于沉下了心情。
陈斐然感受着剑炉内沸腾的铁水，尝试将精神意识附着在一把又一把性情孤傲的剑刃上，那股不愿输给任何人的想法顺着指尖流入火海，激起了炉中剑的震颤。
沉浸于其中的陈斐然紧闭着眼睛，不知道有多少把剑听从召唤飞悬于头顶，直到她被外面震耳欲聋的声音打断。
【召剑数量1286，准入权院！】
屏幕上的召剑数量简直让人胆颤，截至目前，整届召剑大会还没有出现比陈斐然更高的成绩——那可是权院！被其收入门下的剑修可谓是一步登天，陈斐然不禁感到满心惊喜，外界的欢呼变得极其模糊，所有人都将她视作天才，陈斐然终于得偿所愿踏上了前往权院的接引剑。
乘剑掠出去的一瞬间，陈斐然不禁回头望向试炼石前的众剑修，很快就瞥到了她无比熟悉的面孔。
那个剑修脸上没有惊诧，没有愤怒，同样没有跟陈斐然感同身受的骄傲，只看得到一股暴风欲来般的平静，望着她的陈斐然竟无端打了个颤，总觉得随后会发生非常糟糕的事。
终于轮到穆止戈召剑了。
顷刻间，千流感受到了背后的视线。除了杀院尊使以外，赤霄兵府到场的高层还有段孤行，那人似乎颇为在意她放下的话，想亲眼见证一个只勉强够得上静院的普通弟子能翻搅出什么风浪。
——你确定这样做能破局？她在内心询问着剑魔，主线任务下一刻就要走向高潮，千流的举动将决定副本剧情通往哪个关键分歧点。
【段孤行私下审讯你的时候当然要洗脱罪名，现在万众瞩目，整个赤霄兵府都紧盯着召剑大会，杀权两院为了谁来接管天人城这一矛盾积怨已久，她就算怀疑你心里有鬼也不敢乱来。】
前面那个弟子满脸惨淡地松开试炼石，转身时颇为同情地瞥了一眼千流：“请穆师姐召剑。”
将她收入门下的静院甚至没有接引剑，需要弟子自行前往高楼，可见赤霄兵府的敷衍程度。在她看来，修炼九年才达到金丹圆满的穆止戈跟自己一样是静院水准，她们从今往后必须付出比旁人更多的努力，才能争取到寥寥无几的心胎。
千流没有使用剑魔的黑气。
现在是大庭广众之下，无数块屏幕同时转播着炉中情况，要是敢暴露跟逃走的剑魔有联系无异于自寻死路，她只能靠自己的力量激发沉剑。
千流听到了背后剑修的窃窃私语，众弟子正谈论着陈斐然，说穆师姐以后恐怕要被那傲慢的家伙压一头了。
当事人无动于衷，只是将全部精神力量都倾泻在了手下，她按照剑魔所说的那样把神魂凝炼成一股浓重的煞气，试炼石被震得出现密密麻麻的微小裂缝——很长时间内，剑炉都没有任何反应，屏幕前的众人不禁面面相觑，心想难道这剑修的资质愚钝到连一把剑都召唤不出来？就连段孤行也紧皱着眉头，不懂她到底在做什么。
下一刻，火海骤然震起狂澜。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