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终焉（2） “启程——
前往太空的偷渡舱悬停于断魂角。
正常情况下, 往返于天人城跟地表世界的飞行舱在联邦境内设有专门的停泊港，每趟航行都被登记在案，只有不敢暴露在警方视野中的偷渡舱才需要潜逃到境外。
断魂角虽然离联邦管辖区并不算远，海拔极高而又崎岖的地貌却让它免于警方监察, 因此成为了偷渡舱的容身之地。
此刻, 狂风呼啸, 气流裹挟着细碎沙砾摩擦过岩壁，让攀爬断魂角的过程变得充满危险，即使是超然于万物的天人也很难一瞬间抵达目的地。
“后面的乘客加快速度！”
偷渡舱的方向传来了慷慨激昂的声音，负责检票的是附着在舱体外部的机械臂，它被设计得富有人性，一边挥舞着胳膊检票一边催促乘客：“最近风头紧……没听说世界就快要毁灭了吗？谁都无法确定这是不是最后一趟通往太空的航程。”
比起传统的纸质机票, 机械臂前端的微型摄像头只要扫一下通行证的身份编号就会自动筛选出乘客信息，即使偷渡者想要隐瞒实情也会被查清楚到底犯过什么事。
只有核验无误的持票人才能被放行。
爬到断魂角上的乘客无不满面焦急, 正如机械臂所说的那样，偷渡舱停留的时间有限, 要是错过航班就只能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被辐射逐渐侵蚀, 除了死亡以外没有任何人的陪伴。
十几名乘客通过机械臂的核验以后，偷渡舱前来了个裹着黑色外衣的家伙，那人没有开口说话, 仅是从篷布下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微微闪着光的摄像头转了过来。
机械臂察觉到那只手攥着的通行证边缘似乎溅有血迹，但持票人镇定自若, 斗篷下的容貌也跟购票系统里那张稍显阴狠的脸庞对应得上——艾利克斯·索耶，一个刚突破金丹期的散修, 倾尽全部资产才买到了前往龙蛇堂的票。
即使被那道冰冷视线盯着，持票人也没有任何紧张的迹象，反倒是排在后面的乘客隐隐骚动了起来。
机械臂接通着偷渡舱的数据库系统, 舱内乘客的平均修为在金丹中期，寥寥无几的筑基修士只能挤在角落，负责驾驶偷渡舱的船长已有元婴修为，它很清楚一个没有背景的普通散修无法对偷渡舱构成威胁，索性将她放了进去。
持票人正是使用了【甘·海利欧斯魔法套装】进行伪装的千流。
她顶替艾利克斯·索耶的身份走进了偷渡舱，不同于天人城使用的昂贵设备，这艘以行动隐蔽为主的飞行器被打造得如同一只深褐色的夜鸮，脚下地面浸满了蜿蜒的机油污渍。
“启程——目的地为龙蛇堂！”没等紧随而至的乘客扶稳墙壁，船长那道嘹亮的嗓音就传遍了偷渡舱。
霎时间，机械臂以极其惊人的速度收了回来，附着在底部的推进器开始喷火，承载着满船乘客的飞行舱微微震颤，它在那股磅礴的力量下骤然冲了出去。老顾客很清楚启程时会有一阵颠簸，早就紧抓着扶手，联邦管辖区的那片繁荣景象逐渐模糊，众人的视野边界却还伫立着一座黑黝黝的废墟，而那正是前几天坠毁的空间站。
截至目前，被天人城派遣到附近的卫星都没有检测到任何生命迹象，外界不得不相信赤霄兵府灭门了的事实。
凶手面无表情地欣赏着她的杰作。
艾利克斯·索耶购买的票分配到了偷渡舱内一个临窗的位置，靠在这里能听到熙熙攘攘的声音，同样能通过玻璃上的倒影观察附近那些乘客。
胆敢做出偷渡行为的都是法外狂徒，那些家伙无不面相阴狠，满身横肉，散发着一股浓重到让人不敢靠近的煞气，就连艾利克斯本身也是闻名于第四区的恶霸。遗憾的是她前往登舱口的时候碰到了那个被全世界追杀的通缉犯……潜藏在黑暗中的眼睛盯上了艾利克斯·索耶。
她注意到了即将爆发的冲突。
偷渡舱内没有管理秩序可言，几个肩膀嵌套重金属义体的修士推搡着离开座席，他们就像寻找着目标的鬣狗，最终截住了一个单独行动的乘客。
“第一次上太空？”鬣狗头领居高临下打量着被截住的乘客，显然是将这个愣头青当成了猎物。
“是，联邦政府对普通修道者的管理条例太过严苛，只有那些背靠宗门的家伙才能毫不畏惧，机缘巧合走上这条道路的人却被挤压得没有生存空间……听说龙蛇堂没有天人城的规矩，只要准备好晋升材料跟不怕熬到死的意志就有一线生机，我想寻找突破元婴的机会。”
这番话引起了鬣狗们的嗤笑。
心胎是足以让修道者抢得头破血流的珍贵资源，同样可以作为天人城的硬通货，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弄到手的？但凡拿得出心胎的家伙早就被偷渡舱奉为座上宾了。
捕获到关键词的千流往那边瞥了一眼，所有人都觊觎着心胎，要是泄露出消息恐怕会引起麻烦。
被鬣狗围起来的乘客仍然维持着那副坦然的态度，视线掠过眼前这几张肌肉狰狞的面庞：“你们还有什么事吗？我需要回到自己的位置了。”
偷渡舱忽然安静了下来。
众人看得出这家伙虽然不懂心胎的稀缺程度，却恐怕财力雄厚。修道者毫不掩饰想要抢劫的意图，他们目露凶光，金丹后期的威压阴森得快要凝成实质，将目标一步步紧逼到没有退路：“要是还想有命到龙蛇堂，就识相点交出……”
鬣狗们的威胁戛然而止，紧接着响起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闹出的动静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没想到发出惨叫的竟然是鬣狗，他们原本打算以势欺人，碰到对方的一瞬间却触发了某种机关，骤然喷涌出的雾气让几个修道者捂着眼睛颤抖不止，他们全身肌肉都开始扭曲、痉挛乃至于青筋暴起，最后轰然倒下去断绝了气息。
——那是蛊毒！围观者中已经有人判断出了鬣狗的死因，使用这种攻击手段的修道者寥寥无几，稍有不慎就会被毒素反噬变成精神癫狂的怪物。
鬣狗们至死都没想过踢到了铁板。
没有人再敢靠近毒杀了数个修道者的乘客，她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片刻后机械臂才溜过来清理起了尸体。
偷渡舱内发生过的惨案多得无法数清，它早就习惯了将死者送到处理装置，他们的肉身与机械零件将被回炉重造，死者提供的价值已经超过了一趟航班赚取的利益，偷渡舱当然不会制止乘客的行为。
机械臂推着被蛊毒侵蚀的尸体经过的时候，不经意在窗边停顿了几秒，想要借机观察那个有伪造身份嫌疑的黑袍人。
没等它的摄像头悄无声息探出来，一股异常数据流就侵入了控制程序，机械臂的动作骤然变得僵硬。它不受控制地微微俯下视角，将鬣狗们恐怖扭曲的死状展现在千流眼前——很显然，那种毒素顺着瞳孔侵入受害者体内，再通过脊神经密密麻麻蔓延到了全身，鬣狗的性命都被下毒者掌控在手，要杀死他们轻而易举。
机械臂推着尸体离开了案发现场。
就像被鬣狗们的惨死震慑到了，接下来一段时间偷渡舱内都没有再爆发过冲突，只有刚杀完人的乘客点开屏幕上的查询功能，倾听着智能助手介绍龙蛇堂的情况。
跟其余天人城有所不同，龙蛇堂是由一艘已经退役的星际巡航舰改造成的空间站，内部巷道弯曲复杂，追杀者跟进来就会丢失目标。它孵化出了各种黑色产业，无论想要刺杀某人还是获得晋升材料都可以敲开墙壁上的暗门……情报贩子将各个贸易点的位置标在了地图里面，蹲守在离停泊港最近的通道口卖给别人。
【是否需要购买电子地图？】
屏幕上弹出了消息提醒，然而偷渡舱开出的价格超出了正常人的接受范围。
有些修道者早就熟悉了龙蛇堂的地理构造，还有些乘客打算跟情报贩子问价，最后购买地图的只有寥寥几人，艾利克斯·索耶也是其中一员。
偷渡舱提供的服务并没有让人失望，电子地图载入的瞬间眼前就浮现出了龙蛇堂的全息影像。悬浮在黑暗太空中的星舰规模巨大，表面仍能看到曾经断裂的痕迹，穿行其中的巷道就像一根根盘着骸骨的血管，被不同颜色标注出了贸易点、停泊港，甚至还有按时收费的修炼室——只要缴纳费用就能获得一片免受外界打扰的空间。
随着龙蛇堂打开对接轨道，偷渡舱快速滑行到了空间站内部，电子地图跟众人眼前所见逐渐重合成了一副景象。
“终点站龙蛇堂已经到达，请各位乘客有序离舱，如有需要请预订返程航班，回头见！”机械臂说着就打开了舱门，仅听那道充满热情的声音，很难想象它刚才毫无波澜地处理了几具尸体。
隐藏在人群中的通缉犯走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