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傀儡城（3） ——永不背
千流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除了最开始触发主线任务, 她到现在还没有高光表现，直播间在线观众数量有限，时间一到，明星称号自然会转移到人气值最高的玩家, 也就是【K-1371】头上。
猎犬仍在附近徘徊, 它们耸动着鼻尖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好在参赛者已经隐藏在高处，片刻过后，那些猛兽就低吼着走远了。
“你们怎么回事？”
夜行渊表现出了明显的不悦。他并不蔑视没有工作室背景的普通玩家，却也不能容忍别人算计自己，【审判之轮】正是四大公会中行事最强硬的一个，没有人敢轻易招惹他们。
要是被夜行渊盯上就糟糕了。
零氪之王暗道不妙, 他朝着风过无痕使了个眼色，正扶着膝盖喘气的男人动作一顿, 立刻跳出来打着圆场。
“他是为了帮我才不小心撞到猎犬的。”汗水顺着风过无痕那张略显疲惫的脸不断滑落，让他的话变得更具说服力, “没想到它们一直追着不放, 给大家添麻烦了……”
其余参赛者还没有开口，昊然倒是埋怨了一句：“谁知道是不是为了解决对手。”
在场的参赛者都听到了这句话，气氛一瞬间变得充满了硝烟味。虽然众人是竞争关系, 但他们本来维持着表面平和的关系，昊然的行为无异于煽风点火。
零氪之王面无表情地盯着昊然。
他需要忌惮四大公会的狠人, 但一个巧言令色的小白脸还是能够解决的。
“行了。”K-1371打断了这场冲突，不容置疑地开口说道, “先想想该怎么推进主线任务。作为未成型的人偶，我们应该需要走完接下来的流程，这也是将集合地点定在喷漆区的原因。”
不难看出K-1371早就习惯了指挥的角色, 她的声音极其冷厉，让众人躁动不安的内心逐渐平静了下来。
这才是真正的明星选手。千流不禁想道，她发现周围没有人接话，索性提出了自己的意见：“顺便找一找润滑油，背景介绍中提到的道具不会没用。”
润滑油正是一件关键道具。
作为人偶，参赛者的胳膊、膝盖等关节需要定期用润滑油进行保养，千流猜测众人之所以行动迟缓，就是因为没有找到关键道具。
闻言，其余参赛者转头打量着千流，却总是会忘记她长什么样，脑海中只剩“咦，刚才是谁在说话”一个想法，这是因为千流买的那张道具卡正在发挥作用。
【物品名称：用户已离线（消耗品）】
【物品说明：亲爱的，我还没跟你说隔壁邻居到底有多烦人，每天晚上用除草机……什么，你竟然下线了？使用者携带此道具卡，则自动进入隐身状态，周围玩家会下意识忽略使用者的存在（被对方锁定时无效），有效期为三个副本。】
【使用次数：1/3】
这张道具卡和面具搭配在一起，让千流成为了全场存在感最低的参赛者，只有K-1371和灰色雨仍然关注着她。
没有人愿意浪费时间。
确认猎犬彻底离开以后，参赛者们正式进入了喷漆区。不断有集装箱被送到这里，机械臂将一个个满面惨白的人偶放到传送履带上，它们仍然维持着那副让人毛骨悚然的神态，被送进罩着外壳的机器内部，出来以后就附着上了美丽的色彩——黑眼睛，红嘴唇，微微透着粉的膝盖，就连唇角翘起的弧度也让人感到一阵心旷神怡。
参赛者们找准机械臂运作的空隙，趁机跳到了传送带上。
望着面前黑黝黝的洞口，参赛者难免有些内心打怵，但这是人偶制作的必经环节，众人很快就像其余加工品一样顺着履带滑进了机器内部。
里面倒是很明亮，环型履带犹如运输着货物的转盘，墙壁上镶嵌着各种颜色的喷枪，每种颜色负责一个部位，缓缓降落的挡板则将不同人偶隔绝开来，以免颜料飞溅到它们完美的身躯上。
千流体验完了喷漆过程。
若是忽略颜料扑面而来的微凉触感，整个过程非常平和，舒适得让人想要睡觉。
遗憾的是她不知道自己被制作成了什么模样，要知道“我只是个普通的路人甲”仍在生效期。千流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隔板被撤掉以后她就爬了起来，只不过别的参赛者还没有完成喷漆，周围全是闪闪发亮的精致玩偶。
它们不是高挑俊美，就是有着漂亮柔顺的长发，千流打量着邻居的时候，旁边的人偶忽然动了一下。
那个梳着麻花辫的人偶缓缓转动眼睛，紧接着张开嘴唇，困惑地问道：“……你为什么长得这么丑？”
这些人偶竟然是活物！
很显然，现在发生的事已经脱离了科学，千流试着问了人偶一些问题，然而对方只会回答它认知范围内的事情，要是听不懂了，它就会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千流，像是在思考是否要举报这个有瑕疵的人偶。
仅靠现在的表现，千流还无法断定这些人偶究竟是有着自主意识，还是被加工机器灌输了模仿人类思维的程序。
至少可以确定它们是在完成了喷漆这道工序以后才被唤醒的。
没过多久，麻花辫人偶就抛下千流，跟那些漂亮人偶一起簇拥着前进，快步走到了它应该在的位置上。千流也找了个位置待着，其余参赛者陆续爬了出来，得益于那层有着魔法般的颜料，他们看起来比之前更耀眼、更加楚楚动人了。
其中颜值最高的就是昊然。
任何人见到他都要感慨一句昊然愚蠢，但着实美丽，而昊然也从那些隐隐投来的目光中获得了优越感，他挺直了背，期望着能有权贵看到这个直播间。
发现人偶活过来了的一瞬间，参赛者大惊失色，副本中撞到怪物并不值得唏嘘，但那些人偶数量多得就像潮水，涌过来就能将玩家们全部撕了。
好在人偶并没有对他们展现出攻击性。
等到这片空地挤满密密麻麻的脑袋以后，机器外壳赫然升起，所有人偶一起被送了出去。
“唰——”
骤然打下的灯光照亮了它们的脸庞，让人偶看起来熠熠生辉，它们所在的地方就像舞台，台下则放着漂亮的礼盒和缎带，只有达到要求的好孩子才能被装进去。
既然有舞台，当然也会有观众。随着灯光汇聚在舞台中央，稍显臃肿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了出来，正是这家加工厂的老板，它就像绅士一样穿着燕尾服，打着领结，标准的笑容僵在脸上，看起来像是被放大无数倍的玩具。
见到老板的到来，翘首以盼的人偶纷纷露出了笑颜，它们敬爱着这个慈眉善目的胖子，就像崇拜着造物主一样。
“孩子们，恭喜你们顺利诞生。”老板低沉的嗓音回荡在附近，确保所有人偶都能听到它在说什么，“从此刻起，你们就是埃利斯公司的成员……”
那道声音戛然而止。
老板骤然变得极其严肃，一双毫无血丝的硕大眼睛凑近了舞台，它垂下的视线扫过那些扬起脖颈的人偶，紧接着就用手将参赛者们攥了起来。
那双手掌能够抓起无数人，更何况老板本就是非人生物，它的力道大得让参赛者无法挣脱，所谓的高级玩家在老板面前犹如一群羸弱的幼兽。
众人快要被对方拧断身体，惨叫不已，等到参赛者面部浮出窒息般的潮红，老板才将这些家伙扔了下去。
“哎呀！”老板紧皱着眉头，那种阴森的语气让人感到一阵胆颤，“这里怎么有乱跑的人偶，赶紧回到你们应该去的地方……你们应该知道坏孩子的下场。”
——坏孩子会有什么下场？
参赛者们顺着老板的视线望去，只见舞台旁边的焚毁箱里装满了残缺的、随手摔碎的人偶，它们死得悄无声息，谁都不想下一个被扔进去。
玩家们被摔掉了小半管血，立刻使用了血量补充剂，现实却不允许参赛者有任何懈怠，老板随时都有可能弄死他们。
老板说的话同时也是提示。
参赛者应该在什么地方？千流的大脑高速运转着，她霍然转头，望向了那些站在不同位置的人偶，它们当中有提着华丽礼服的，全副武装握着枪械的……根据职能划分成了不同类型。
找到线索以后，事情就好办多了。千流很快判断出这些人偶被分为了智能型、战斗型、美观型、家务辅助型，还有一种看不出明显特征的综合型。
很显然，参赛者需要判断出自己是什么类型的人偶，再站到相应的位置上去。
K-1371毫不犹豫去了智能型那边。
其余参赛者反应再慢，也从她的行动察觉到了现在应该做什么。夜行渊去了战斗型，昊然和冰美式去了美观型，风过无痕去了家务辅助型。
现在只有三个人没有做出选择了。
千流本以为等级最高的灰色雨会去战斗型那边，没想到她跑到了综合型区域，反倒是零氪之王视线一凛，转身去了战斗型，千流思索片刻，最后也去了综合型。
她跟灰色雨离得并不远，抬头就能看到对方那头红褐色卷发，周围的人偶仍然满面殷勤地望着老板，一点余光都没有分给新来的同伴。
“很好，看来大家都有着清晰的自我认知。”老板满意地点了点头，“接下来告诉我，一个好孩子应该具备什么样的美德？”
——勤劳。
那道声音就像某种不容违抗的命令，家务辅助型的人偶张开了嘴，以极尽忠诚的姿态喊出了这句话，风过无痕被握着扫帚的人偶们挤得无处下脚，也一起回应着老板。
——聪明。
接下来是智能型。
K-1371意识到了现在是关键剧情节点，立刻跟上了同伴的节奏，紧接着是战斗型、综合型……在所有人偶都回答过老板的问题以后，这些如同真人的造物往前迈出一步，异口同声地喊道。
——永不背叛。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