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生命（12） 那是罪孽之
除了被银色羽翼害死的魔偶, 所有参赛者同时接到了主线任务。
副本结束倒计时还剩47：59：59，鲜红的数字就像随时会轰然砸落的铡刀一样悬挂在每个人头顶上方，要是没能在那之前完成任务，她们就会被永远留在索美拉星, 再也无法回到现实世界。
怎样才算是延续生命？
千流不禁感到疑惑, 要是延续莱伊个人的生命, 只需撑到最后一刻就能完成任务，但B级副本显然不会让她们轻易通关……要是延续整个蚁群的生命，那她接下来的所有选择都至关重要。
望着那颗近在眼前的脑袋，千流重新行了一礼，她膝盖着地，腰身却挺得像是冷硬的枪柄：“蚁后冕下, 能够觐见到您的圣颜是我的荣幸。”
“我听说过你，赫赫有名的觉醒者。”蚁后朝着千流露出了微笑。
蚁后前段时间刚过完七十岁诞辰, 整个索美拉星都为此沸腾，即使是位于贫寒之地的Z-14区也放了彻夜礼花, 所有人赞美着祂的伟大, 祂的英明——那种虔诚的信仰就像对待神祇一样。然而蚁后爬得再高、再权势滔天也无法抵挡自然衰老，那张面庞上遍是岁月雕刻的痕迹，黑黝黝的眼睛就如死寂的潭水, 看起来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你刚才也听到了菲伦列举的条条罪证，要是让审议庭抓住这些把柄, 就算将你碎尸万段也不为过，但那些都不重要。”
随着那颗脑袋越来越近, 已经起身的千流这才发现蚁后的脖颈相当颀长。一根根蜿蜒的经脉连接着祂用于思考的脑袋，而它们的源头竟然是那些深红色的墙壁，没有一个王宫侍卫告诉过她：
这座宫殿就是蚁后本身！
千流的直觉提醒着她面前的怪物绝不好惹, 她向后退了半步，盘算着将温彻斯特霰|弹枪塞进对方嘴中来上一梭飞弹能不能解决问题。事实显而易见，银色羽翼都不敢公然违抗蚁后，那意味着玩家很难以暴力形式直接通关。
“重要的是你。”蚁后近乎赞叹道，“一个多么年轻、冷血而又充满欲望的繁殖蚁。”
等等……谁是繁殖蚁？
这个消息让千流震惊至极，她反应了片刻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莱伊前半辈子都当着一个勤勤恳恳的工蚁，现在却说她本来应该是地位崇高的繁殖蚁，那怎么让人信服？
望着那双错愕不解的眼睛，蚁后为她解释道：“雄蚁数量稀少，他们基本上都能提供精子，然而雌性繁殖蚁的性征发育得并不明显，承担着社会分工的又都是同性，尽管政府每年都会进行一遍筛查，也很难从茫茫人海中辨别出雌性繁殖蚁。”
“我从你身上感受到了蓬勃的生命力，因此才将你留了下来，要知道再多雄蚁的性命也抵不过下一任蚁后重要……莱伊，这就是你的使命。”
系统已经给出了选项。
要是代替莱伊接过蚁后的位置，族群延续的问题就会迎刃而解。作为索美拉星的最高领导人，千流可以随意处置银色羽翼等人，只要其余参赛者都死了，最终的赢家非她莫属。
但是等到她离开副本以后，莱伊的命运将何去何从？千流近乎能想到那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答案。
那个走私贩子的灵魂回到躯壳中就会发现自己成了承载着生命的容器，除了满腹尚未孵化的卵，再也没有一个人会陪伴在她身边。她不再是莱伊，而是被无数同类崇拜着的生育机器，繁殖蚁的身份究竟代表着权力，还是……将人推下万丈深渊的魔鬼？
“非常抱歉。”千流反手取出温彻斯特霰|弹枪，拉开了保险栓，“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工蚁，恐怕要让蚁后冕下失望了。”
霎时间，枪声飞溅如雨。
千流没想过用普通弹药对蚁后造成实质性伤害，她开枪只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以便于她从血肉围墙构成的宫殿中逃出去。
随着激烈的炮火落下，倾泻的弹壳撞在墙壁表面，蚁后感受到了剧烈的疼痛，从来没有人胆敢忤逆这位尊贵的统治者，祂惊诧到了极点，刚才那副慈悲为怀的表情一瞬间荡然无存。
雌性繁殖蚁对整个族群至关重要，为了让索美拉文明延续下去，祂不可能放走莱伊。
——轰隆隆！
顷刻间，宫殿内所有墙壁开始了震动，它们就像蜿蜒而出的巨大肉蛇，朝着目标快速逼近，不断有碎石瓦砾从高处轰然砸下，千流像一只猎豹般掠过满地灰尘，那道通往外界的门离她越来越近，只要再坚持片刻，她就能脱离现在的困境。
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逃生的希望已经近在眼前，千流的呼吸骤然加快，然而就在这时，她背后的围墙海浪般猛地扑了过来。
蚁后将她裹进了那道血肉之墙中。
让人无法呼吸的黏腻感涌进了她的口鼻，千流想要召唤出模仿大师，最后却被越绞越紧，越陷越深，体力正在一分一秒流失，她在意识模糊间感受到母亲般温热的怀抱，逐渐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所有束缚感忽然消失不见，千流再次睁眼时已经置身陌生的环境，失重感、冰凉的地板、舷窗外匆匆掠过的星海……所有迹象都提醒着她这里不是索美拉星。
她一个人进入了深层世界。
根据千流的推断，蚁后应该像《傀儡城》副本中的爱丽丝·锡安那样具有自我意识，由此将副本世界划分为了表里两层。跟前面有所不同的是，别的参赛者这次没有被拉进BOSS的精神世界中。
好在团队栏没有就此消失，千流看到黑骑士目前的状态还是【生存中】，那意味着她还有杀出一线生路的希望。
千流撑着墙壁站了起来，她的视线停留在自己手上，不同于蚁类拥有的前肢，这双手有着棱角分明的骨头和修长指尖。很显然，她在蚁后的精神世界中恢复了原本身份。
她的内心充满了疑惑。
这艘飞船通往哪里，它跟蚁后又有着什么渊源……考虑到副本当前的特殊情况，千流尝试着跟系统进行沟通：“异常数据出现了，我需要你的帮助才能继续执行任务。”
无论她怎么呼唤对方，系统都没有给出任何回应，【灵犀】的沉默已经说明了问题，这些答案只能靠她自己探索。
千流静下心观察着周围的事物，很快就捕获到了细节。制造飞船的工艺不同于蚁群的科技体系，无论军事还是贸易用途，制造业都会采用索美拉石提炼的材料，它具有轻薄、韧度高的特点，然而这艘飞船表面覆盖着另一种暗灰色金属，外型也有别于索美拉星精致华美的风格。
看来这是一艘外星飞船。
千流快速探索完了当前所在的空间，整个过程还算顺利，期间她碰到了几个皮肤靛青的异种生物，它们穿着同样的防护服，还用扁平腕足拿着某种测试仪器，想必就是飞船上的工作人员。
它们全然没有察觉到千流的存在，哪怕她从异种生物面前直接走过去，这群家伙也没抬头分给她一个眼神，似乎将她当成了不存在的幽灵。
片刻后，千流停下了脚步。
她刚才想要探索别的地方，却都没有成功，有股神秘力量阻挡着她推门而入，最后将千流指引到了这座标本室附近。
就在她拧动门栓的瞬间，一股瘆人的寒意扑面而来。
恒温系统的指示灯停在零刻度线下微微闪烁着，置物架上摆满了不同生物的标本，贴壁爬行的、满嘴利齿的、长着一身漂亮鳞片的……千流无法辨认出它们具体是什么物种，好在玻璃瓶身上贴着标签，系统的翻译功能会自动为她解读出来。
她在置物架上见到了熟悉的物种。
那些近乎透明的卵浸没在玻璃罐中，正是繁殖蚁诞下的生命。它们现在还没有撑开薄膜，长成一群能够杀死敌人的蚁类，随着飞船前进而在液体中微微晃动。
难道这艘飞船是索美拉文明发展至今的起源？千流内心隐隐有了猜测。
除了玻璃罐内部的卵，旁边还有几只刚孵化出来的幼蚁，懵懂的生物还没有踏足这个世界就已经被制成了标本，罐身上不约而同贴着【伊赛司】的标签。
“那是罪孽之人的意思。”
轻快的声音从背后响了起来，惊悚感一瞬间贯穿了千流全身，她满是警惕地转了过去，出现在面前的却不是那个想要将她吞噬下去的怪物，而是眼睛漆黑的小女孩。
“我并不打算伤害你。”女孩没有贸然靠近千流，仍然保持着相敬如宾的距离，“你会出现在我脑海中是一个意外，事实上，那具快要崩溃的肉身很难保持理智，我控制不了谁能进入，同样也没有办法将你从这里放出去。”
千流闻言判断出了女孩的身份，她就是蚁后的精神体，然而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蚁后的意识和躯壳似乎发生了分离，才会诞生出这样一个存在。
“伊赛司是我的名字，也是我们这个种族的代称。”女孩，又或者说伊赛司轻飘飘掠过千流，望着窗外黑暗而又美丽的景象，在那遥远到不可触及的地方，无数颗星辰无比安静地悬浮着，就像造物主随手撒下的万千沙砾。
“对宇宙中的绝大多数生物而言，伊赛司残忍、顽强，是极具危害性的侵略物种，曾经造成过一个个星系的毁灭，被联盟列为有罪之人。”
即便如此，其它物种仍然无法放弃发掘伊赛司的利用价值。
这艘飞船隶属于隆银族，一个以睿智开明著称的种族。考虑到伊赛司逃脱后会变得难以对付，研究人员将收集到的个体制作成了标本，探索着它们的基因到底特殊在哪里。
然而一场意外让伊赛司孵化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