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蒸发
站在楼梯口, 在某种直觉的驱使下,方绿乔停下脚步。
停下脚步,往回看。
门口停着几辆车,几名滑板少年在停车车位上你追我赶,不亦乐乎,一切看起来和往日没什么两样。
回过头, 抬脚。
一只脚踩在楼梯上时, 方绿乔觉得自己似乎使不上劲来, 这种糟糕感觉从下午在培训中心听到那个消息时就开始了。
初听那个消息, 方绿乔还没怎么放在心里,培训中心的姑娘们最爱捕风捉影了,她怎么想都觉得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直到她走进那家超市,超市门口二十四小时报刊, 偌大的标题触目惊心。
都见报了, 不可能是假的。
林馥蓁和连嘉澍即将在戛纳海滩举行婚礼。
怎么会, 怎么可能?
平安夜, 在柏林,她还接到连嘉澍的电话,在小土豆离开的第十三分钟, 电话里连嘉澍问她小土豆离开时的状态。
那时,他说话语气怎么听都不像是来自于即将要举行婚礼的人。
买了一份报纸。
报纸注明的讯息再次告诉方绿乔,消息是真的。
连嘉澍和林馥蓁真的要结婚了,时间就定在二零一一年一月下午, 婚礼时间为四点四十分。
报纸丢进垃圾桶,脚步开始发虚,状若生了一场大病。
双脚踩在楼梯上,从楼上传来食客聊天的声音,前所未闻的吵。
手在包里摸索着,此时此刻,方绿乔很想打一个电话给妈妈,具体也不知道要和妈妈说些什么。
妈妈,我真的是满怀虔诚在等待着,尼斯老城的台阶上,我以为邂逅刹那间的曙光,他对她发出那样的邀请“方绿乔,陪我去散步”时,夜很安静,每一分每一秒像在品尝着甜蜜的奶酪。
妈妈,那甜蜜的奶酪滋味至今还残留在我的舌尖里,舍不得放不下。
泪水从眼角处掉落下来,找寻手机的手更为急切。
触到手机时,手机骤然响了。
是青少年精神疾病公益机构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机构工作人员告知她,小土豆告别仪式的时间和地点。
小土豆告别仪式就定在二十九号下午。
连嘉澍对于小土豆来说是很特殊的人,如果连嘉澍出席告别仪式小土豆会很高兴了,到时她会打电话通知连嘉澍。
那时……在他即将举行婚礼前她可以再见他一次。
到时候,她什么都不会干,能见面也是好的。
等仪式完成后,她会向连嘉澍送上祝福。
方绿乔把手机放回包里。
楼上食客的噪音似乎不再像之前那么吵,脚步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沉甸甸抬脚有千金重了。
离开方绿乔工作的中餐馆后,林馥蓁去见了两位先生,从意大利来的先生和从美国来的先生。
十二月二十八号,林馥蓁起了一个大早,完成五千米慢跑,去了莱德学院医务处,体能测试勉强过关。
把体能测试发给那位来自意大利的先生,林馥蓁给她之前的帆船队体能教练打了一通电话。
这已经是她给他打的第三通电话。
挂断电话,林馥蓁大大松下一口气,虽然免不了挨了一阵子骂但那位倔老头总算松口了,倔老头骂得最多的是:就你现在这样的状态还敢去做那样的事情。
离开莱德学院,日当正午。
林馥蓁沿着她和连嘉澍喜欢在夜间散步的路线走了一圈,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她需要暂别这里。
下午,应林馥蓁的要求琳达回到蔚蓝海岸区。
喝下午茶时,琳达又忍不住抱怨了她一通:Yann被蒙在鼓里。
“一想到一旦真相被揭露,Yann到时候的表情肯定会让我心碎。”琳达一副迫不及待想要为心仪的男孩心碎的样子。
琳达还如是说“林,我要是Yann知道自己被自己未婚妻这样愚弄,肯定会甩了你,你太不可爱了。”
是啊,她真的是很不可爱。
可是呢。
小法兰西也不可爱,比她更不可爱。
刚走出茶餐厅,林馥蓁就接到兰秀锦的电话,兰秀锦告诉她叶云章已经在前往法国的途中了。
叶云章是应林馥蓁要求来到法国。
“谢谢妈妈。”
“林馥……”
“妈妈,别担心,”柔声说着,“我保证我有足够的能力来承担这件事情产生的任何效果,妈妈,请您相信我。”
“好。”兰秀锦做派,干净利索。
挂断电话,林馥蓁开始擦拭忽如其来掉落的泪水,她刚刚才和妈妈保证过,转眼就哭鼻子了,这像话吗。
夜幕降临,林馥蓁把车开进连嘉澍埃兹家的车库里,现在,索菲亚在忙婚礼的事情,没时间充当她的司机。
从平安夜开始,林馥蓁所有打到连嘉澍手机上的电话都没接通。
连嘉澍手机一直处于关机当中,林馥蓁唯一能获知的是,她和连嘉澍的那场婚礼连氏实业公关部给以外界一律的反应:那是连先生的私人事情。
既没证实是,也没证实不是。
连氏实业公关部的态度使得这场婚礼多了几分扑朔迷离,大部分媒体也不敢贸然做出大篇幅报道,就怕到时候闹笑话,新年圣诞期间谣言总是满天飞,一不小心就成了谣言传播者。
因没能拨通连嘉澍电话,林馥蓁只能亲自走一趟,礼服设计师已经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催促他们去酒店一趟。
科恩说他的小主人最近几天一直在忙爷爷的事情,新年一过,连钊诚会搬到埃兹来,埃兹气候环境更有利于连钊诚的休养。
南茜则是偷偷告诉林馥蓁,除了见连钊诚医生外连嘉澍一直待在房间里,负责送餐的佣人说连嘉澍这几天脾气不是很好,今天早上还解雇一名园艺工人,现在佣人们一个个提心吊胆的。
这听起来真不像是即将结婚的人。
林馥蓁打开连嘉澍房间。
房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嘉澍正坐在大地毯上玩游戏,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在宛如世界末日的场景中重型武器随处可见,被炮火轰炸的尸体满天飞。
连嘉澍打游戏时很讨厌被人打扰,林馥蓁脱下鞋。
对于她的到来他也就淡淡的一眼,那淡淡的一眼自动被林馥蓁理解为太过于沉迷游戏。
安静坐在一边,等待着。
地毯除了放若干饮料之外,还有几张报纸,报纸一角露出那位叫做让.皮埃尔.帕的少年的黑白影像。
黑白影像下又关于一些少年死后的后续报道,其中也提及少年即将举行的告别仪式。
指尖也就刚刚触及到报纸,报纸就被拿走,手扑了个空。
抬头。
林馥蓁触到一双充满戒备的眼眸。
嗯——
少年还串联着另外一个人物,方绿乔。
在方绿乔的影响下,小法兰西也变得充满了奉献精神。
明白。
林馥蓁垂下眼眸。
连嘉澍继续回到炮火连天的游戏世界去。
敲门声响起,连嘉澍关掉游戏屏幕。
送进来的餐有两份。
“要不要一起?”思绪似乎还沉浸在游戏世界里,询问语气极具敷衍。
摇头,林馥蓁把设计师住的酒店房间号放在连嘉澍面前。
连嘉澍似乎对于她放一张酒店名片的行为不是很理解。
勉强提起精神来,提醒:婚礼。
连嘉澍做出恍然大悟状。
林馥蓁也懒得多说,指着酒店名片:“明天下午三点半。”
耸肩,房间主人虽没在口头上说,可脸上已经写满送客的表情。
林馥蓁拿起包。
刚下一节楼梯,林馥蓁就听到连嘉澍骂送餐佣人的声音,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很快,连家佣人提心吊胆的时间就会结束了。
站在绿色草坪上,林馥蓁看了一眼那幢白色圆形筒楼,在绿色植物的衬托下,它看起来像来自于童话世界,她在这里度过不少悠闲的时日。
以后,她应该再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离开连嘉澍的家前,林馥蓁去看了南茜。
南茜是德国人,今年和林馥蓁同岁,和科恩是同乡兼邻居,南茜十六岁父母亲离异一直和母亲住,后因受不了继父的虐待来找科恩,来时脸青一块紫一块,再之后,她一直和科恩住在埃兹,后顺理成章成为连家最小的佣人。
南茜活泼开朗,有一点点的小虚荣心,一直标榜自己是薇安亲近的人。
对于她的出现南茜乐坏了,当林馥蓁脱下耳环,把耳环放在南茜手里时,德国姑娘两眼泪汪汪的,嘴里一直嚷嚷,薇安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对耳环。
说完,又盯着她细细瞧着,说我怎么觉得你这是在向我告别。
嗯,看来,德国姑娘并不迟钝。
迟钝的是那个和她一起度过十年光阴的人。
十二月二十九号。
中午时间,叶云章抵达尼斯,苏菲亚负责接机。
接到苏菲亚电话时林馥蓁正在观摩一场比较特殊的演习彩排,和她一起出现在演习现场的还有琳达。
这是一场不容有失的特殊演习,为了这场特殊演习,林馥蓁和琳达没少往相关部门跑,在琳达拍胸保证她们会负责整个演习过程的费用,承担演习有可能产生的后果,再加上会一次性捐五辆警车,事情才定了下来。
这场特殊演习时间为二零一一年一号下午,新年的第一天,这个时间点让被临时召回的十八名成员毫不客气的把“你们这类人是不是日子过得太过于无聊了”表情送给了她和琳达。
是正常人应该都会这样想的吧。
三点半,林馥蓁准时出现在礼服设计师下塔的酒店房间里。
三点五十分,连嘉澍还是没出现,那位在巴黎时尚圈以脾气火爆著称的老兄脸色很是不好,想发脾气又看到准新娘可怜兮兮的笑容,再看看放在一边前往里约的头等舱机票只能压下火气,准新娘包下整个头等舱,一旦婚礼结束,他就可以和自己家人、工作室伙伴一起前往南美度新年假期。
在等待准新郎期间,那位老兄应该还在思考着这样一个问题:小法兰西和薇安不是公认的梦幻情侣吗?
很快,心里释然,名利场上,这类事情他见多了:人前恩爱,人后和N号情人不亦乐乎。
三点五十五分,连嘉澍终于出现了。
没有道歉,只是如是告知,他五点半和伦敦来的客人约好在他家见面。
从这里到连嘉澍的家里需要四十分钟车程,也就是说试礼服的时间一个小时都不到。
从进入酒店房间,连嘉澍自始至终都没看林馥蓁一眼。
虽然,林馥蓁知道这场婚礼背后的真实意义,她也努力让自己的状态游离在这场婚礼之外,但——
在穿上婚纱的那一刻,她还是在镜子前发呆了好长一会时间。
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就怕着,眼睛一眨,泪水就会从眼眶掉落下来。
那名女助理在低声赞美着。
一帘之外,准新郎已经换好礼服,想必,礼服穿在准新郎身上的效果让设计师都忘了,眼前的年轻男子足足迟到二十五分钟。
大大赞美一番之后,那位似乎才想起这里还有一个准新娘:去看看她吧,我给你八分钟时间欣赏她的美丽和亲吻她的嘴唇。
设计师走了,女助理也走了,一干助手和摄影师也都走了。
他们把整个空间留给那对即将步入礼堂的新人。
酒店房间落地窗呈半圆形状,窗帘只拉上一半,没被遮挡的是延绵不绝的天空海岸线,天空是蓝色的海水也是蓝色的,一种让人深信会属于永恒的蔚蓝:很久很久以后,她不在这个世界了,这片蔚蓝也会永远被流传下来。
低头,眼角潮湿。
一帘之外,有脚步声逐渐往她的方块靠近。
屏住呼吸。
那位女助理说婚纱穿在她身上很美。
屏住了呼吸。
林馥蓁没有等来拉帘缓缓拉开的时刻。
一帘之外,手机铃声响起。
从通话内容不难听出是谁来的电话,让.皮埃尔.帕的遗体告别仪式就定在四点半到五点之间。
林馥蓁对一帘之外的人说:“嘉澍,我们待会还得拍照。”
那通电话维时一分钟左右,电话以连嘉澍的“我现在在试礼服。”结束。
那通电话结束,周遭再无任何杂音,他站在帘外,她站在帘内,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着。
在极度安静的空间里。
拉帘缓缓被拉开。
而她的心已然安静得就像一片湖泊,一动也不动,出神凝望着蔚蓝海面,直到那片阴影挡住她的视线,那声“小画眉”在那个瞬间居然让她生出了恍如隔世之感。
缓缓侧过脸来,触到熟悉的眼眸。
他手触了触她脸颊,轻轻说出“真好看。”
垂下眼眸,淡淡说了声谢谢。
异乎寻常的安静。
片刻——
“小画眉,一切还来得及。”连嘉澍说。
“什么叫做一切还来得及?”她问,语气一派天真。
“不觉得此刻站在这里的你和我很荒唐吗?现在结束这一切还来得及。”
眼睫毛抖了抖,轻声说着:“刚刚是谁给你打的电话?嘉澍,你的语气让我觉得和你通话的是一位可爱且温柔的姑娘。”
落在她脸颊上的手收回。
设计师好心留给那对新人的八分钟时间提前三分钟结束。
在摄影师的镜头下,林馥蓁和连嘉澍摆出各种各样的亲密姿势,或深情凝望或窃窃私语。
薇安官网负责人会在这些照片中选出几张较有代表性的照片放在薇安官网上。
婚礼还会在薇安官网进行直播。
关一天之后即将举行的那场婚礼,日后人们在评价时也许会说“那是一场特殊的分手仪式。”这场特殊的分手仪式到了年轻人眼中也许变成了“在我看来那有点酷。”,年轻人在接受新鲜事物上反应总是很快。
关于一天之后的那场婚礼,问林馥蓁有什么看法。
这是小画眉送给小法兰西的一场一刀两断大会,一场连藕断丝连的机会也不会留下的绝别。碰到她心情好的话她也许会如是告诉。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就是婚礼了~婚礼是大戏。
PS:峦帼已经完成决裂戏了,我知道你们想快点看到撕逼,但一些东西得按照逻辑来,就是那种倒过来有道理,反过来也有道理,横着来竖着来也有道理的东西,这样也不枉费你们每天等着更新。妞们就当多发一点时间陪峦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