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蒸发
十二月二十九号, 距离林馥蓁和连嘉澍举行婚礼的时间还有一天。
傍晚时分,方绿乔独自站在海滩上,手紧紧握着手机,一个小时之前,她鼓足勇气给连嘉澍打电话。
前来参加小土豆遗体告别仪式的人都走了,整个海滩空荡荡的, 方绿乔没能在告别仪式上看到连嘉澍, 出现在遗体告别仪式的是连嘉澍的管家。
于是, 鼓起勇气给连嘉澍打电话, 连嘉澍说他在试礼服。
方绿乔没能在连嘉澍变成别人的丈夫之前见上他一面。
“别人的丈夫”这个称谓让方绿乔一颗心似乎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拽住。
夜幕降临,站在漫天繁星下。
当那颗流星从头顶上划过时,方绿乔在心里许下奇怪的愿望, 一个不是太好的愿望:她希望明天发生在戛纳海滩上的那场婚礼最终以惨淡结局收场。
关于许愿,方绿乔是这样理解的, 那只是人们用来安慰自己, 缓冲某个时刻所产生的焦虑消极, 让自己一颗心得以有所寄托所想出来的傻法子。
这个世界, 每天许下愿望的人千千万万,不见得能实现愿望,那些号称愿望实现的都是机缘巧合。
许完愿望, 方绿乔觉得自己情绪好多了。
十二月三十号,林馥蓁起了一个大早,完成三千米漫步,计时器显示比昨天还快了三分钟, 这个结果让林馥蓁还是满意的。
中午,林馥蓁和叶云章一起午餐。
临海阳台餐厅,身穿淡蓝色衬衫背搭着深色休闲薄毛衣,背海而坐的东方男人看着一点都不逊色于身材高大的外国男人们。
林馥蓁做出一副被其魅力迷倒的姿态。
男人笑而不语。
“叶叔叔。”坐在叶云章对面。
目光在她脸上巡视一番,叶云章眯起眼睛:“林馥蓁,你明明还是那个会偷偷把你妈妈护照藏起来的小眼镜虫,怎么一个眨眼间一下子就要嫁人了。”
是啊,她偷偷藏起妈妈护照鬼鬼祟祟的样子似乎还是发生在昨天的事情。
憋嘴,笑。
映在玻璃杯里的笑容云淡风轻。
这云淡风轻的笑容最近几天林馥蓁反复练习,也许,这样的笑容很快将会被派上用场。
兰朵拉,兰秀锦的骄傲不能丢。
叶云章此行目的将承担在结婚进行曲奏响时把新娘交付到新郎手上的任务。
这个任务原本属于另外一个人,但,那个人已经没资格站在那个位置上了。
“叶叔叔,你心里偷着乐吧。”林馥蓁朝叶云章挤眼。
这个明恋暗恋兰秀锦多年的男人在接到这个任务时肯定心花怒放,特别是这个人物是由兰秀锦指派的。
在外交场合游刃有余的男人难得左顾右他了起来。
午餐过后,林馥蓁和叶云章驱车前往戛纳。
婚礼为西式婚礼,牧师,唱诗班,以及几名司仪已经抵达酒店,下午安排了为时半个小时的婚礼彩排。
原定三点四十分的婚礼彩排因准新郎的关系一直到五点十分才开始。
小法兰西开着崭新的超级跑车,副驾驶座位坐着安德鲁,当着众人,玩了一个漂亮长直线倒车进入车位,才施施然下车。
关于迟到一个半小时时间的原因——
“它比原定时间晚一个半钟头才被送到我车库。”连嘉澍指着那辆亮得都快要让人睁不开眼睛的明黄色兰博基尼。
说完,当着叶云章的面,捧起她的脸,唇重重压在她唇上。
半个小时婚礼彩排还算顺利,安德鲁表兄弟来了,新的八人小组成员也到场了,期间,当牧师询问新郎是否愿意接受新娘为合法妻子时,安德鲁笑场了。
安德鲁笑场。
他的卡特表兄也提出自己的看法:你们确信这是在举行结婚典礼,而不是在玩结婚游戏。
卡特的话招惹来琳达的叱喝,安德鲁起哄,牧师表情略显尴尬,连嘉澍目光淡淡。
彩排结束,一分钟也没耽搁,连嘉澍开着他那辆亮得扎眼跑车离开。
今晚在巴黎大酒店,有一场新年倒计时派对等着他,这场新年派对还有另外一个主题:最后的单身派对,据说,小法兰西的朋友们已经给他准备堪比联合国阵容的热辣姑娘。
今晚,林馥蓁也有薇安官网为她举办的告别单身派对。
目送连嘉澍的车消失,林馥蓁抹了抹脸,眼睛找到叶云章,半个小时的婚礼彩排时间她自始至终都不敢去看叶云章。
庆幸地是,叶云章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她肩膀。
新年钟声响起,在渔人码头一家中餐馆阳台,林馥蓁看着漫天烟花在地中海海面荡开。
和她一起看烟花的还有薇安官网的几名工作人员,琳达也勉为其难吃和一顿平价晚餐。
漫天烟火中,拥抱,新年祝福声此起彼伏。
二零一一年到来。
二零一一年一月一号。
新年到来的第一秒,琳达说:“林,希望今天会成为你人生阶段的新起点。”
她那只会恋爱的朋友说了很是了不起的话。
凝望着宛如白昼的地中海海面,是开始还是结束,谜底还有十六个小时就揭开了。
早上七点,林馥蓁跑完三千米,经过玛莎家门口时被横伸出的手拦了个结结实实。
拦住她的人是她的邻居玛莎。
玛莎手里还拿着电话,看来玛莎又在和朋友聊天了。
拿着电话眼睛锁定她的脸,从脸到脚,从脚到脸,小心翼翼试探:薇安?《我们的薇安》里的薇安?
这个一天到晚总是唠叨丈夫儿子的家庭主妇的大嗓门曾经让她烦恼过一阵子,但也有些时候玛莎的喋喋不休打破了寂寥时间里的落寞,玛莎家的车厘子味道相当不错。
也许,再回到这里时,玛莎家的车厘子又该成熟了,又也许,从此以后,她再也不会回到这里。
于是,认认真真站好,点头。
“是的,女士。”
忽然提高的声音分贝让林馥蓁耳膜嗡嗡作响,玛莎一边拿着电话大声尖叫一边看着她。
她只能笑。
玛莎声音更加大声了:“玛利亚,她在对我笑,对了,我还没和你说她是谁呢,她是薇安,玛利亚,薇安在对我笑,对了,玛利亚,告诉你的大儿子,薇安是玛利亚姨妈的邻居。”
电话那端声音也不小:“玛莎,你不是说你邻居是一名长得有点像哈利波特的眼镜妹吗?”
长得像哈利波特的眼镜妹?
她到底还要不要对她邻居笑呢。
终于,玛莎挂断电话。
电话放进兜里,朝她伸手:“很荣幸和你成为邻居。”
两只手握在一起。
客套话说完,玛莎又开始打量她了,她一本正经说着,听说你今天要结婚了,可我怎么看你一点都不像是要结婚的人。
想必,玛莎的话代表大多数人的心声。
一个钟头之后,当小法兰西热吻火辣的南美女孩,在蒙特卡洛赌场一掷千金的图片出现在各大八卦网站时,那场八个小时后即将举行的婚礼在外界眼中更为不被看好了。
甚至于,博.彩公司也来凑这个热闹了,据说每十人中就有九人压婚礼最终会泡汤。
中午十二点半,站在房间门口,第一次,林馥蓁的如此有耐心,把房间里的每一样小物件看了个遍。
最后,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蔚蓝海面上,今天天气极好,海面混合深蓝浅蓝,像男孩子们爱穿蓝色条纹衬衫花纹。
“再见了。”当从心里默念出这一句时,林馥蓁心里知道。
真是到了告别的时刻。
关上庭院门时,屋檐下的风铃还在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门口停着车,索菲亚站在车旁边。
车子启动,林馥蓁拉下车窗,和站在门口的玛莎挥手说再见。
在前往戛纳海滩途中,林馥蓁接到黛西阿姨的电话。
黛西阿姨询问了她婚礼的事情,这通电话通话时间前所未有的长,一直是林馥蓁在说,黛西阿姨在听。
电话即将结束前,黛西阿姨叫了她一声阿蓁。
“嗯。”
沉默,片刻。
“阿蓁,谢谢你来到黛西阿姨身边,虽然,这对于你来说不是什么好事情。”
说完,黛西阿姨挂断电话。
让林馥蓁永远也想不到的是,这是黛西阿姨最后和她说的话。
自从,黛西阿姨再也没有开口过。
两点,车停在负责婚礼的酒店门口。
婚礼现场已经布置完毕,白色的临时通道衔接在酒店大厅和沙滩之间。
沿着白色台阶是白色的长地毯,地毯尽头是阿拉伯帐篷,阿拉伯帐篷四角分别放着白色玫瑰花束,帐篷外是嘉宾席,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直播信号车也到位了,负责直播的工作人员在测试信号,若干名保全人员正在清场,也许是现场布置得太过于简陋,游客们也提不起劲围观。
让林馥蓁比较意外的是,连嘉澍比她早二十分钟抵达酒店,一名婚礼策划人员和林馥蓁说,连嘉澍在阿拉伯帐篷站了小会时间。
“你的新郎连发呆时看起来也漂亮极了。”那名婚礼策划一脸羡慕表情。
林馥蓁想,再过三个钟头,这位脸上的羡慕表情也许就会变成同情的表情了。
见完设计师,林馥蓁和索菲亚去了为她准备的房间,到场嘉宾来了一半,另外的陆陆续续已经在来的途中。
坐在化妆镜前,透过镜子去看索菲亚。
仗着黛西阿姨给索菲亚的薪金高,她似乎没少压榨索菲亚,威逼利诱,耍赖瞒骗,还两次让她一个单身女性开车去埃兹把放在连嘉澍家里的行李连夜搬回,不久前的西班牙之行她还强人所难,让索菲亚为自己的任性行为圆场。
真是罪该万死啊。
法国女人手劲一如既往的温柔。
索菲亚今天给她化妆的时间用时比平日里久了些。
化完妆。
索菲亚没和往常一样把空间留给她。
站直身体,林馥蓁给法国女人深深鞠了一个躬。
直起腰,说索菲亚谢谢你。
谢谢你之后是——
“对不起。”
林馥蓁知道索菲亚有一个妹妹,索菲亚的妹妹如果现在还在世的话今年和她同岁,她就是利用索菲亚想念妹妹的微妙心态,稍加卖弄让法国女人偏向于自己。
继而,有恃无恐。
这会儿,她良心发现,把自己的龌蹉心态一一告知法国女人。
“我早就知道了,你其实不喜欢吃荞麦食品。”索菲亚淡淡说着。
呃……
的确,喜欢吃荞麦食品的是索菲亚的妹妹,但为了让索菲亚在自己身上看到其妹妹的影子,林馥蓁假装很喜欢吃荞麦食品。
好吧,这是一个了不起的法国女人。
“林馥蓁。”压根是一种以姐姐警告妹妹的语气。
“是。”规规矩矩,正正经经应答。
索菲亚看着她。
这个时候,林馥蓁才发现索菲亚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据说,拥有琥珀色眼眸的人是智慧的象征。
索菲亚看着她,说:“记住,不管遇到什么,都要好好生活,这样才不辜负爱你的人。”
这话听着像临别箴言。
后来,林馥蓁再想索菲亚的话时,明白到,这话就是一句临别箴言。
拥有一双琥珀色的女人什么都知道,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索菲亚离开了,化妆间就只剩下她。
一旦她离开这个房间就意味着,在日落之前,她也许需要去应对一场疾风骤雨。
现在,林馥蓁需要一点独处时间,让自己冷静下来。
闭着眼睛坐下化妆镜前。
开门声响起,之后是熟悉的脚步声。
脚步声停在化妆镜前。
“林馥蓁,我们需要谈谈。”声音也是咫尺的声音。
犹自闭着眼睛。
“这几天,我收集了一大堆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画面,企图在这些画面找寻它们的可爱之处,但到目前为止,我没从那些画面上挖掘到它们的可爱之处。”
“数个钟头前,在我们即将举行婚礼的场地,我尝试去接受我即将变成一个女人的丈夫这样一个事实,但到目前为止,这个身份在我脑海中一片模糊。”
林馥蓁紧紧闭着眼睛。
“林馥蓁,在我理解里,婚姻是一件严肃的事情,可,到目前为止,即将举行的那场婚礼对于我而言,更像是一出游戏,孩子很可爱,婚纱很漂亮,这理由听着荒唐极了。”连嘉澍以一种极为隐忍的语气说出这段话。
这语气让林馥蓁觉得下一秒他就会爆出垃圾话。
配合着大量的垃圾话这个房间所有东西都会被毁于一旦。
闭着眼睛,说着:“嘉澍,一点也不荒唐,当你把别人阳台上的餐布披在我身上;当我在薰衣草冰淇淋吃到戒指时;当你只给我三秒钟时间让我戴上戒指时;我从来就没有觉得那些时光有一丝一毫的荒唐。”
“嘉澍,现在,我来告诉你,那三秒钟的感受,前一秒觉得像在做梦,这个梦还是美梦,第二秒,是用来确认那是不是一个梦,第三秒,欢天喜地,除此之外无他。”
沉默。
时间一点点流逝着。
“林馥蓁,订婚和结婚意义不一样。”连嘉澍艰难说出。
“不,一样的。”轻声说着,“从你心里开始有和一个女人共度一生的念头之后,你的脚会很自然地把你带到珠宝店,你和珠宝店店员细细描绘和即将你共度一生的女人的若干特征,一心希望着店员能帮你挑出讨她欢心的戒指,毕竟在这方面上你是门外汉,终于,你得到店员的一再保证。”
“带着戒指,脚步飞快,心怀忐忑来到她面前,鼓足勇气单膝跪地,在你终于如愿以偿把戒指戴在她无名指上时,一时间控制不住自己的激动别开脸去背着她擦拭眼睛,一切尘埃落定,明天后天结婚,或者是两年三年举行婚礼对于你来说从来不存在任何障碍,因为那是迟早的事情,因为你打从内心里知道,那是将和你共度一生的女人。”
沉默。
“除非……”更紧闭着眼睛,以防眼泪寻得机会夺眶而出,“除非,你只是想用戒指套住一个女人,而压根没想过和那个女人共度一生,分享余生。”
沉默。
片刻,他问她林馥蓁这些话你从那位情感专家专栏上看到的?
她听到扯领结的声响。
他可是在想着,林馥蓁这头蛮牛真真是一点都不可爱,不可爱极了。
“林馥蓁,睁开眼睛,睁开眼睛看看我。”他说。
缓缓睁开眼睛。
如他所愿,看着他。
眼前的人,一旦以现以这幅模样出现在蔚蓝海岸区,该会惹来多少女性的尖叫。
这些尖叫的女人们一定没少往“我的上帝,得到他的那个幸运女人会是谁?”这个方面想吧。
只是——
目光缓缓,从那张脸的眉到目每一处所在,她的眼睛都造访了,她没在这张脸觅得一丝一毫的快乐痕迹。
反而,这张脸给人一种即将前往葬礼现场的错觉。
嘉澍,嘉澍。
是去婚礼啊,不是去葬礼啊。
哪怕你此时此刻表情能有一丝丝快乐,日后,我和朋友谈论起你来时,也不会那么的不堪。
嘉澍,我是小画眉啊。
近在咫尺的脸往着她又靠近一点点,似乎想让她能更清楚看清他:林馥蓁,这样我你要么?
可真残酷。
轻声唤小画眉,一字一句:
“如果你接受这样的我,在神父面前宣誓我真心与林馥蓁结为伴侣,那又有什么不可。”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太闹心了,还好是在更新之前才看,不然真的是写不了了,都说了我不怕喷就怕催,灌水,太拖拉了等等等,我之前都说了嫌慢的养肥或者弃文,我每本到最后都会看到类似这样的评论,现在因为工关系,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写下去,会更加珍惜写文以及和大家互动,然后,发现,一直说好话没有用,真的没用,那些真心诚意说给你们听的变成了狡辩的行为~我去。
就不能让我好好讲一段故事吗,讲这对男女是怎么相爱的,讲这对男女是怎么分开的,讲情动,讲矛盾,讲为什么会分开的,也讲友情讲亲情讲大自然讲生活,一个人人间蒸发不是像一个气球,拿针戳一下就没了啊亲,亲人!一对相处了十年的男女要撕破脸更不是简单的事情啊。文节奏没问题,那是因为你们急着看爽点,但故事是我的,我就必须为我的故事负责,因为后面还有人来看这个故事,很久很久以后还会有人来看这个故事,这是我想一直留下来的故事模式。
言尽于此。
最后请觉得慢的要么养肥要么弃文,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