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纯洁
不信抬头看, 苍天饶过谁?
我们是兄妹,得有距离。
从前她对他没有距离的时候,肆意妄为, 他包容,大度, 不跟她一般见识,现在她存了爱慕心思,他就开始疏离她,觉得这些过了。
后悔。
当初唾手可得, 浑浑噩噩度日,殊不知那是她错过的,永不可追的完美时光。
他面色冷硬, 薄唇抿成一条线, 目光不看她。
好似她是烦人的累赘。
“知道了。”她卑微,内心却不气馁,只要没开口赶人,她就能在兄妹与爱恋间找到平衡。
坐下,吃他剥好的鸡蛋, 内心还是幸福。
……
回到学校刚好吃中饭。
蒋校长见到她惊讶,“怎么那么憔悴?”
明当当一碰自己脸颊, 好像有点干,无奈笑笑,“昨晚没睡好。”
一夜春梦,怎么睡得好。
“今天周末你好好休息。孩子们就不用你操心, 我来盯着。”
“又有人没回家?”明当当蹙眉。
蒋校叹气,“不回去正常。像那几个父母不在身边的,回去也没人管, 他们更愿意待在学校。”
“他们什么时候有人管过。”明当当讽刺。
蒋校笑,“你时间待的还是不够长,等像我这样,世间冷暖,见怪不怪了。”又遗憾口吻,“等这学期结束,孩子们会想你的。”
“我会给他们留一个美好回忆。”
“好,你安心准备,有需要配合的,一定不遗余力。”
关于爱心演唱会的事,两人又在走廊商谈了一会儿,明当当才回房。
洗过澡,换上睡衣,将他衬衣洗了,挂在自己窗前的麻绳上晒。
阳光岁月静好,在小镇角角落落。
她看着他衬衣,模模糊糊磕上眼,在桌前睡着。
……
下午。
明当当开着学校的车在镇上转,寻找演唱会场地。
“当当!我在打包,大概明天下午到你那儿。”小魔声音从蓝牙里传出,带着兴奋,“我听说大老板在那边,好久没见,不知道还是不是一如既往的帅!”
“头发长了。”
小魔一顿,片刻才后知后觉,“你说大老板现在长发吗!”
惊呼,不可思议语气。
明当当笑了,脑海浮现出第一面见他时,他心无旁骛弹吉他的惊为天人样子,“放心吧。很帅,斯文败类什么模样,他就什么模样。”
小魔惊叫,“难以想象!我现在要立刻见到他!”
明当当翻白眼,吃味,“他又不是你哥……”
“帅哥都是用来流哈喇子的!不是谁哥不哥的问题!哪像你,眼光有毒,说死都不会爱上你哥!暴殄天物!”
“停……”明当当头疼,年少轻狂在外人,在本人面前说过太多次,这是哥,我喜欢他我有病?
现在,报应虽迟但到,她每每回想,就抓肝挠心的悔不当初。
这么被人提,她受不住。
“你开车小心啊,我听到好多喇叭声了!”小魔耳朵挺尖。
明当当抬头看前方,红灯已过,她一辆车堵在斑马线前丢人现眼,不由更懊恼的锤了下方向盘。
发动,咆哮着油门离去。
留下身后车辆的一串谩骂。
置之不理。
……
“你开车太危险了!当时让你不要考驾照,司机开就好,你非要考。”小魔第二天下午到机场,明当当来接她,许久没见的唠叨似乎攒着,一下铺天盖地朝她喷来。
明当当戴着墨镜,麻木着一张脸,双手插防晒衣口袋,长腿走地不遗余力,似带风。
小魔自后面推着大包小箱,看她几个月没见的背影,不禁发笑,“真有大明星样子啊。瞧你多冷酷。”
明当当唇瓣张了张欲言又止。
很快,两人上车,明当当负责开,小魔一脸害怕,但还是很给面子的坐到了副驾。
明当当一踩油门,没给她后悔机会,直接飙出了机场高速。
去往镇子的路上,山路陡峭,越往里海拔越高,但开着开着,小魔开始耳鸣。
她惊呼,“你学校不是在平原吗。你怎么往山里开?”
“卖不掉你了。”明当当笑。“这是去山里的路。”
“……”小魔惊恐收声。
她加大油门,让初次上山的人耳朵更加轰鸣,笑着,“不是要见你的大老板吗。这就带你去!”
小魔冤枉,苦着脸叫,“你至少让我化个妆啊!”
她刚下飞机,哪里来得及收拾。
明当当却等不及,直接限速中的最大值开到华田居。
一打听,他居然不在。
“你是他妹妹?”一个女人坐在廊下,和几个男人抽着雪茄聊天。
这几个人明当当都没见过,至少那天晚上吃饭他们不在。
而女人年纪大约比她稍大一点,初夏,服装已然火辣,超短裤配低胸衫,简简单单中透着明目张胆的勾引,眼神像激流,目的性,不加遮掩。
漂亮是漂亮的,唯一缺憾是嗓子似受过伤,说话沙哑。
“我认得你,那晚唱英文歌的人。”明当当迎着对方打量视线,不怯场回声。
对方似讶异,挑唇一笑,“我倒没看见你。”
“现在看见一样。各位,我叫明当当。我哥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其中的一个男人就客套,“坐下等吧。刚好晚上一起吃饭。”
“谢谢。”明当当没客气,带着小魔坐下。
那几人自报家门。相互认识。寒暄。
瞿颖?
果然是她……
明当当不动声色。
对方看着她,无尽打量神色,笑意深,“真是美啊。乍一看,以为亲兄妹。”
旁人笑了,“男才女貌,天造地设,可惜兄妹。”
瞿颖说,“那不正好给各位机会。当当,你看他们这些人行吗?”
明当当给面子的打量那几位几眼,笑了笑,“我不能接受年龄差超过六岁的。”
“嫌我们老啊?”有人叹气,“不过三十出头而已。”
“哈哈。”瞿颖大笑,看那几人吃瘪她好像很开怀。
明当当询问瞿颖,“你最近有空吗?我们学校近期要开一场爱心演唱会,收入全捐给儿童hiv携带者,目前已经请到一些歌手,但我需要更多人加入。前辈,如果方便,帮个忙吧。”
她口吻不卑不亢,虽是求人,目光正气,没那些个奉承。
瞿颖笑了笑,“几号?”
“下周五。”
“也可以答应。不过我好久未出山,懒得应付镜头了。”十五年前,瞿颖年少成名,不久后一场车祸伤到嗓子,从此告别乐坛。
明当当在网上查过对方,她后来去了国外留学,之后在欧洲定居,也写过自娱自乐式的几首歌,才华不没,有故事有酒,是个很洒脱的人。
她这种说话方式,贴合她性格。
明当当笑,“没关系,只要愿意,当晚舞台一定留你位置。”
瞿颖目光透了一点讶异,笑应,“好啊。”
也不知好哪方面,是留位置,还是她答应去?
明当当暂时不去想,尽到自己努力就行。
天黑前,他终于回来了。
一行人,四辆车,充满血腥味。
小魔近视,一下看到那么多人喧嚣着从车上下来,倒处扒拉自己眼镜。
“你度数这么深了?”明当当挑眉,很意外。
小魔之前只是三百度,爱美从不戴眼镜,现在不但随身携带,还近视到看人不得不拿眼镜的程度。
明当当深感物是人非。
小魔笑着,一边回话,一边在人群里找,“这山里黑灯瞎火的,我当然以防万一!现在就派上用场了,我的大老板在哪里?在哪里!”
明当当摇摇头。
正回视线,望着人群。
男男女女,余兴未消,灯光幽暗,声音交错,是容易混乱。
但是她的眼睛在男人单脚一落地时,凭那双高帮帆布鞋认出他。
衣服换了又换,没看见重样的,但鞋子至少已经穿了五天。
此刻,边缘泥泞,染着草色泥迹。
她想,待会儿趁他不注意。给他把鞋刷了……
田螺姑娘自古以来得到歌颂,兴许会感动他也说不定……
这么如意算盘着,忽地发现,像古时狩猎而归的男人,身边早在第一刻就拥上自己女人崇拜的目光,他也不缺这点。
“鹿!你竟然猎到鹿!今晚真的开荤了!”瞿颖意外又惊喜的搂住他肩,往下带了带,他微矮身,顺着女方身高,容她搂着他欢欣跳跃了一会儿。
小魔:“……”
摘下眼镜,神情茫然。
过了须臾,不可思议,“当当,你哥谈恋爱了?”
明当当安静坐着,夜风吹动她浓黑直长的发,淡定发笑,“有什么奇怪。食色男女,露水情缘。”
那晚她住他房间,隔壁一对大战到半夜。
声音勾缠,似真似幻。
害她发梦一宿,浸湿他床单……
不敢想,不可想……
越想越难受,越心酸……
“露水?不能转正成你嫂子吗?”小魔奇问。
明当当瑰丽的脸上漾起一抹讽刺的笑,“嫂子?”停顿,冷翘唇角,“也要我同意才行。”
不急不缓中的咄咄逼人。
……
“你妹妹来了。”瞿颖在他耳旁说了一声。
“看见了。”他淡淡应一声,目光仍滞留在鹿肉上,耳畔是老板的烹饪方案,却半字未入心。
瞿颖笑,“那天我不在,她倒不怕生,邀请我参加她的筹款演唱会。”
“你拒绝了?”
“在考虑。觉得挺有意思。”
时郁点点头,“你看着办吧。”漠不关心态度,转身离去。
瞿颖愣了愣,继而失笑,“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李惟神秘兮兮凑过来,调笑,“是不是感觉有情敌了?”
瞿颖喜欢时郁众所周知,一心一意想睡他,正大光明型。
一听李惟激将话,她懒声笑,“情敌?那种小女孩……”
似不屑口吻。
李惟在她耳边说了一个八卦,只见夜色下瞿颖立时变色,不可思议呼一声,“你没诓我吧!”
“诓你干什么。”李惟失笑,吓着人了,心满意足离开。
瞿颖唉声叹气,这下可他妈棘手了……
……
篝火架起,噼里啪啦燃烧。
鹿肉被清洗干净,串在架子上烤。
显然一时半会吃不上。
这帮人都是一绝的吃货,先用美酒,其他佳肴将自己填了半饱,接着就是狂欢。
等到九点钟差不多,刚好大快朵颐。
明当当七点就离开了。
到楼上给他刷了一双鞋子。
当时他在房里洗澡,他鞋子直接扔在垃圾桶。
原来这就是盯着一双鞋穿的原因。
她将鞋子从垃圾桶里捡出,到晒台洗手池里,倒了两杯奥妙,刷刷停停,弄出好多泡沫。
倏地,一道女人沙哑的嗓音就出现在身后,吓她一跳,“深藏不露啊。鞋子都会刷?”
她抬眸,看到瞿颖呼之欲出的胸,一时哭笑不得,“姐姐,你吓着我了。”
“不好意思。看你上楼半天没下来,叫你去吃饭。”
“不用。我过会儿要回学校。”
“鹿肉不吃吗?”
“没太多口欲。”
“你哥猎的。”
“他下次猎只山鸡我再捧场。”
瞿颖笑了,意味深长,“可男人都喜欢猎鹿,在国外还可以猎熊,谁会在意山鸡呢?”
“我想要他就会给我猎。”明当当正好洗干净鞋子,微压了压,带甘菊香的水滴便顺手而下,她拿到露台边缘,摆好,“等清晨光出来,鞋子就像新的了。”
他还是他,不管多少女人睡过,最后是她的就行。
“小妹妹,你很霸道哦。”瞿颖佩服笑了。
明当当却听出她话语里的嘲讽,是呀,从前她也觉得理所当然,后来发现自己喜欢余旸只是因为初闻那两首歌,被里面的才华所震撼,移情到人,却他妈移情错了,她就如坠山崖,半死不活。
用最后一口气理清自己情感的来龙去脉,她先惊讶了好一阵子。当时还没有喜欢上他。
只觉得荒缪。
直到,她有一天晚上,在决定搬出他房子后,回味般地坐在他工作室里坐了一夜。
听着他的曲子,看他写的词,一首又一首,她悟出一个存在许久的道理。
就是她不敢。
她早觉得时郁惊为天人,才华横溢,但她不敢往别的地方想,因为她心里,丈夫可以有好几任,但哥哥不会,从头到尾,哥哥都会在她身边。
小心翼翼保存他的“存在”,超过哥哥界限她心理就会崩溃。
从小到大,一直这么安放他。
直到她照着他的样子爱上余旸,又被真相狂扇耳光醒来,时间仿佛经历天堂到地狱。
他看似天堂,却从来只是她的地狱。
她悲惨童年里的大树,她漠视唾弃婚姻规则里的雨伞,她所受到的一切伤害,都变成从他那里取暖。
这么看,他哪里像天堂?
承担了她的满目疮痍。
她爱他就是爱自己的满目疮痍,不完整的自己。
余旸却不会,余旸是新鲜的,不需要承担她的过往,只要给她快乐就好,以后分手她也不会太痛苦,挥一挥衣袖就走了。
时郁不行,他站在那里就是她的归宿,多么不可思议就有多么爱,所以他怎么可以走?
天涯海角堵到。
这次重逢是呕心沥血的围追堵截。
无论他变成什么样,身边有什么人,她都会不择手段抢来。
所以瞿颖说她霸道,心服口服承认,有什么大不了?
“当然霸道。”笑了笑,明当当转身,夜色昏黄灯中,她眼眸由纯真孩子到蛇蝎美人,只在转瞬间,“不仅这样,他连结婚对象都得投我喜好,何况一只山鸡?”
瞿颖差点气着,这姑娘末句话中的山和鸡之间停顿一大口气,仿佛在暗示什么。
如果不是随机谈起,话头还是由自己牵起,瞿颖都怀疑这姑娘骂她是只鸡了。
气笑了,到底。
姑娘走了。
夜色中轻盈身形,像只夏夜蝴蝶,晚归着也不知干了些什么坏事的样子。
擦身而过。
瞿颖所感受到的战斗欲,再也无法轻描淡写对方是个小姑娘淡蔑口吻了。
……
明当当下楼时,刚好看到他。
浑身冒着热气,头发湿淋,全部捋去脑后,露出饱满额头,和逼人的灼热眼神。
他和瞿颖在床上会是这种眼神吗?
她眼眸暗淡,静静站着。
“怎么不在底下用餐?”声音温柔如初,只不过加了点别的东西,不关乎软硬,可能是辣椒吧。
明当当闷气想,他一开口,她就心口辣辣的疼。
想让他抱,像从前一样不穿内衣就跳上他背,为所欲为,他不会烦她。
现在,她在楼上晃一下,他就受不了,催她。
落差极大。
她眸光一瞬不瞬瞥他,“你够了。生气也要有度。总这样对我吗?”
他闻言一愣,接着无辜笑,“说了不气。都过去多久了。”
“所以你是因为过去太久了,分开太久,而对我没感情了吗?”
“有。你不要疑神疑鬼。”
“都骂我疑神疑鬼了,还说有感情?”
逻辑鬼才。
时郁心口一堵,反驳不出话,他是对她冷淡了,不过不是因为去年那件事,现在她误会,就当这么误会吧,还能怎么样。
他于是对她更加温和一些,伸手用他最大的亲密值去揉她头发,揉到她抗议,带着对她的某些意味的惩罚,他乐此不疲,唇角轻勾,“下去吃饭。”
“不吃。我给你洗了脏鞋子你都不夸我,脏死了!”
他惊讶笑,笑声清冽,徐徐回荡,“我特意扔的,你洗干嘛?”
“大款!我们乡下孩子的鞋都穿开裂口舍不得扔,你是一次性,穿脏就扔!”
他缓和着气氛,笑哄,“哥错了。”
明当当赌气的悄脸总算吹起点和风,靠近一点,忍不住想跟他亲近,尤其洗过澡身上沐浴露的味道简直令她想滾进去安睡。
她靠近,他不动声色避开,一个做贼心虚,一个暗流汹涌,他以为他做的很隐蔽,可对于先前享受过亲密无间爱护的明当当而言,他哪怕微乎其微的变化在她这里都是海啸般的存在,“哥……”
我……我我……爱你……
“还没下去?”从晒台传来的女声倏地打断她的欲言又止。
明当当皱眉。
瞿颖察觉气氛不对,惊笑地站着。
他眸光望向对方一眼。速度之迫切,令明当当冷哼……
着什么急?等跟我睡过,你就知道谁最优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