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哥哥
她内心惊天动地, 他平静淡然,仿佛刚才的急迫是她幻觉。
“正要下。”他回复瞿颖。
瞿颖笑着走来,饶有兴致眼神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
明当当不爽, 脸色干巴,不曾应付对方。
他笑着, “一起下去吧。”
不知道怕个什么,这就把两个女人一起赶下去了。
明当当走在前头,像客人,像第三者, 他们并排落在后头,眼神,笑声, 低谈声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来回交锋个没完。
几段楼梯, 下地宛如光脚走在地狱岩浆道上。
外头喧嚣。见了人下来,朝他们吼,“快来!嫩肉部分可以吃了!当当,瞿颖!”
对方显然照顾两名女性。
瞿颖招呼着,“来了, 来了,催什么。”
脚步却不动。一张笑脸不由让人想起漂亮女人话不能信这句至理名言。
明当当站着, 不远处的篝火映衬她脸庞,光洁,饱满,红润中透着不可言透忧愁, 直直望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明当当错觉。
她觉得这男人心不在身上,哪怕这么相互对视,他笑眸深处却是空落落的虚无。
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同时也忐忑不安,不知道缘由。
他发现她喜欢他了,开始躲避?
还是,他真的有深爱的女人了,不在乎她这个妹妹了?
不管哪种,都很令她害怕。
“站着干什么,不饿?”他任由她打量一会儿,面不改色,维持着那种虚无的笑意,轻轻问她。
明当当深吸一口气,抬眸重重盯着他的眼睛,他的睫毛,他睡眠似乎不怎么好的眼下青色,他每个细微变化都不放过,盯到他甘拜下风,朝她投降。
“当当……”
“你不要说话。”她打断他。
他失笑,静静等着。
她说,“你暂时不要走,在周五之前。”
“孩子们要举行演唱会,我少一个吉他手。希望你可以加入。”她望着他,手心不自觉攥紧,“不要拒绝我……”
明当当离开了。
在晚上七点,夜宴未开之时。
篝火架地足有两米。
人靠近,皮肤会感受到发紧的程度。
一帮人坐着,脸上火光映衬,美酒佳肴失色。唉声叹气。
“刚才怎么回事?谁得罪他了?”时郁在楼下露了一个面,妹妹一走,调转头就回了楼上,面色阴沉。
李惟不说话,只不过拿不确定的眼神不断瞄瞿颖。
瞿颖撕了点面包屑在奶汤里,在欧洲生活过久她饮食习惯已然不适应国内,吃的简单,人也简单点,“我只不过替他答应了去爱心演唱会,那毕竟是他妹妹的场子,不答应还拒绝吗?”
“你肯定不止这个。”李惟脑袋灵光,他喝了一口酒,有点儿惆怅的看月亮,“我现在后悔把那件事告诉你,你八成被他察觉,有所提防了你他妈还没完没了刺激他。”
“哈哈哈。”瞿颖失笑,“不愧是李惟啊。”
瞿颖耸耸肩,“他防的可紧了,怕我在他妹面前胡说八道,亦步亦趋跟着,没让我和明当当单独讲上一句话。”
“他最恨别人提那件事。你偏要老虎嘴上抜毛。”李惟说完象征性扇了自己一嘴巴,“我他妈也是嘴快。”
旁边人不干了,一起嘘声,“你俩打啥哑谜!来回说了半天还,有没有道德了?”
瞿颖笑,摇头,表示不敢说。
众人目光殷切看李惟,盼他再嘴快一次。
李惟却打死不说。
其实这件事算不得大事,但李惟憋的辛苦是因为,和时郁认识以来是头一回见他那种失控模样。
说来惭愧。
李惟出身商贾之家,祖上财富显赫,但到他这一辈家道转折,由商变政。什么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他爷爷及爷爷的儿子们不遗余力,他却半点没遗传到这份热情,一心继承祖业,捣鼓点生意经。
和时郁认识在一场酒会上,通过朋友的朋友。
朋友说这人家里深红,祖上在国内的发达了,到海外去的也只手遮天了。
李惟嗤之以鼻。
他就没见过真正的贵族,都泥腿子出身,要么就徒有虚名那种。
见时郁那天,他是真正眼前一亮的感觉。
这人低调,低调到有种夸张的华丽,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能写成故事并且票房大卖的感觉。
不怪身边女人如云,谁见到这样的男人不上?
他同为男人都有点不受控制,忍不住想和他做朋友,交交心。
但是说来也怪,大约和自身眼界有关。时郁对待女人就如对待一花一草,爱护是爱护,只不过少了太多真心。像一种礼貌或是态度。
他无疑是有修养和叫人捉摸不透的。
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没点故事。
机会来了。
那时节是冬天,其实是没多久之前的事,大概半年前吧。
雪花茫茫,他们在漠河。
那个地方极光出名,每年游客络绎不绝。
李惟当时在给上一部电影做收尾,一行人刚好过去玩一玩。
大雪封路,鬼哭狼嚎的风声。
一行人直接耽搁在半路。
还好是个小城,住宿的地方尚有。
只是够呛,在一个龙蛇混杂的街上。
李惟开始感到抱歉,毕竟随行的没有哪个不是公子哥,尤其时郁,鞋边儿都从来不带脏的人。
后来见大家玩的愉快也就放心下了。
哪晓得,意外就在这时发生了。
时郁救了一个姑娘。
姑娘长相柔美,挂着把吉他在街头卖唱,小小年纪,个子高高,棉裤遮不到脚脖子的贫弱感。
被一帮人砍。
那是真砍,在大街上。
姑娘唱歌所赚的钱被打翻在雪地,混着旁人的血迹,如一串鲜红腊梅,开出不一样的芬芳,惊悚暴戾。
你叫什么名字?
今年多大?
一个人?
当时时郁问了她三个问题,手臂上还挂着血浆般的浓红。
说实话那晚李惟差点冰天雪地北国尿了裤子!
那位爷不顾人生地不熟,强龙不压地头蛇,徒手夺刀,又反砍对方数人,那场面,李惟见多识广也腿直发软,最后不知道怎么活过来的。
两个人出街,还好都全须全尾,只是时郁身上全是血,别人的,他自己的……
这么恐怖血腥的样子,他那张脸却一如既往温和爱护,看那女孩子像一朵花,温言细语。
直到女孩子说,她叫糖糖。
也许是命。
他问了三个问题,女孩子偏偏答了这一个。
另外两个不需要出口,已经不重要。
时郁当时就面色崩塌,长久以来的温和淡定消失殆尽,他一下就倒了,在雪地里,喊了一个名字,“当当……”
李惟当时傻啊,心说这得是多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一见钟情故事,这就糖糖糖糖的连被推进抢救室都不绝于口……
他迅速把那姑娘留下了。
清洗干净,亲自送警局解决问题往返,也搞清楚了姑娘的来龙去脉,无非是家世倒霉,自己认识的人也不幸运罢了。
李惟花了大钱搞定,好哥们儿这么动心动情的一个,再怎么样,他也得保住了。
在医院醒来,李惟却没找着人。
一个月后才知道他在俄罗斯。
走时连个招呼都没打。
李惟又气又急,“你怎么回事?哥们这边给你把糖糖留住了,你怎么见也不见?”
那晚危在旦夕,他口口声声放不下的女人,这就干净利落走了?
李维怎么也无法置信。
毕竟,那是认识以来,甚至时郁以往风评中都绝无仅有的失控,李惟震撼了。
他在俄罗斯,电话中有那边的雪声号叫,语声淡淡,“我不认识对方,也没兴趣。别张罗了。”
“那你进手术室一路喊糖糖!”李惟大声咆哮,根本不信他。
“是当当。”他突然平静告诉他。
李惟定了,“……谁?”
这个谁,怎么也撬不开。
不过李惟在娱乐圈有头有脸打听个人小意思。
电话挂完,十分钟后北城就出来消息。
“老大,你不知道明当当!华语乐团第一唱作型小天后,你不知道她?”
李惟这回是他妈知道了。
他从那时候开始关心乐坛的事儿,知道明当当所属公司是时郁在她夺冠出道那日所创办,知道他一路扶这姑娘去了格兰美,也知道两人多年前父母结合成兄妹,后又分开六年再聚成了同一屋檐下生活的假兄妹真男女。
世上哪有什么纯洁的男女情谊,何况朝夕相处。
李惟那时开始经常和时郁谈起她,也许太久了,时郁心里压抑太狠,每当一喝酒,他就会向他没完没了的提那个姑娘。
李惟听得是胆战心惊,又不住唏嘘,对他说,你是把全部柔肠给了她,在外头,血雨腥风的,她又知道几分呢?
他说他不要她知道。
一直护着的人啊,开心就好。
一辈子开心。
做哥哥又何妨?
……
山路漆黑。
车灯像外来物闯入这天地,格格不入。
小魔驾驶技术显然生涩,但胜在稳妥,比明当当极速冲撞模式安全太多。
此时,明当当坐在后座,没开灯,把自己似埋在里头,一言不发一路了。
小魔知道她心情不好。因为怎么说呢,大老板肉眼可见的有自己生活了,不再围着妹妹转,他有朋友,有漂亮追求者,兄妹到中途总是要分开的,无论是大老板结婚,还是明当当先结婚,总不会一辈子。
这次算是叫明当当见微知著了。
“当当,我陪你玩啊,说演唱会的事,听说魔音也要来,挺自告奋勇的和我联系好多遍了,你电话不对他们通,所以我问问你,要不要让他们来?”之前明当当和魔音的余旸弄地有点尴尬,后来都不怎么接触,团粉里两人再次不和的消息甚嚣尘上,小魔也不太清楚内情。
明当当闻言,没多大反应,“来就来呗。”
“你和余旸之前不是绯闻嘛……”
“我对他有过意思,就这样。”
“……”小魔心说果然如此啊,不过识相把嘴巴闭上。后面那人显然天王老子来了都不在意,只关注在她哥哥身上了。
分开前,那个叫瞿颖的女人,说会和时郁一起捧场,那个态度亲密,很难不让人多想啊。
再次瞄向后座,明当当已经闭上眼睛,双手抱胸,防卫姿态明显。
忽然说,“找个酒吧给我喝酒。”
“……”小魔一惊,审时度势后,轻声,“好……”
到了镇上。
小魔不是傻的,只带她停在一个露天烧烤摊,离学校近,加上晚上了,人也比较少。
“这边,这边。”小魔等了一张靠里面的桌子,对着河床,夜景不错,又安全,招呼明当当。
她压低帽檐坐了下来,“白的,啤的都上。”
小魔咋舌,嘟囔了几句反对意见,她却纹丝不动,就等酒来的架势,小魔立刻怂了,乖乖到老板那儿要酒。
因为没吃晚饭,小魔特意让老板先烤食物。
结果明当当一言不发就等着酒来,食物一口没动。
小魔着急了,“你先垫垫肚子,这样不行的!”
明当当置若罔闻,白酒,啤酒混合入喉,眼皮都不眨一下。
“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哥哥不再是你的哥哥了,但是当当你要长大啊,你也希望你哥幸福吧,他总不能光棍一辈子啊!”小魔苦口婆心。
明当当冷笑连连,倏地砸下酒杯,“除了我,谁都给不了他幸福!”
“你喝多了……”小魔战战兢兢,开始后悔保镖大哥没跟来了,照这样子,明当当一旦发起酒疯,十个她也对付了啊!
好的不灵坏的灵。
最可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地上站着一排啤酒瓶子,桌上也倒了七七八八后,明当当开始了。
她晃晃歪歪的站起,对着小魔风情万种笑,“走……去华田居……”
“我们才从那边出来啊……”小魔开始收拾她包,拾起挂肩上,扶着,敷衍哄,“我先扶你回学校,好不好?”
“你不带我去华田居……我就打歪你方向盘……同归于尽……”
得,兄妹俩都是狠人。
作者有话要说: 车车预告,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