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夜色渐深, 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庭院内，秦云岫温声喊醒小姑娘。小姑娘揉揉眼，看清周围熟悉的环境, 下车蹦蹦跳跳往客厅内跑。
秦云岫不紧不慢跟在后头，没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嘹亮的“姑父”。
她脚步停滞一下, 顾天义来了？
走进客厅，果不其然看到气定神闲的男人安静坐在沙发上，大手轻揉小姑娘的脑袋，清俊的脸上外露出少见的温柔。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 他微微侧头向这边看来, 视线随着她的身影移动。
秦云岫抬步走过去，在他身侧不远处的沙发坐下, 语气稍显疑惑：“怎么到这来了？”
顾天义盯着她没吭声。
小姑娘滴滴转溜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机灵撤退, “姑姑, 姑父, 我先去找爷爷玩了。”
“好。”
秦云岫应声, 目送小姑娘跑开。
腰上忽然一紧，秦云岫蓦然回头, 愣愣对上顾天义藏不住宠溺的眸色, 一时忘了反应。不知何时起他的身体越挪越近，近到她能看清映衬在他明亮眼睛里的自己，脸上没有抗拒。
他就这样圈着她，温声细语, “知道你今晚不回公寓, 我就过来了。”
秦云岫回神，白嫩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染上红晕。她偏开头低声喃喃, “我过两天就回去了。”
“我知道，”顾天义一瞬不瞬望着她的侧脸，深邃复杂的眸光里闪过依恋。他手掌忍不住发力将她拥入怀里，语言直白而热切，“我就是想见你。”
我就是想见你。
毫不掩饰的心意。
秦云岫怔了下，随后展颜笑开。她抬起手臂，缓慢而又坚定地回抱他。
没有任何语言，可就是这样一个意味着真正接纳的动作，让原本拼命压抑不安的男人内心止不住的颤动。他心底清楚，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他都没办法再放手。
他想抱紧她，只是这样抱着，他就觉得满足。顾天义狠狠闭上眼，敛去眼角不正常的红愠。
男人手腕不自觉用力，越抱越紧。秦云岫渐渐察觉出他没说出口的异样情绪，弯了弯唇没说话，只静静抱着他。
客厅内很安静，两人交杂在一起的心跳声，汇聚成耳边唯一的声响。慢慢的，秦云岫反应过来，他们现在还在客厅里。
以前她总喜欢拉着顾天义秀恩爱，或许真就应了那句话，越缺什么就越想证明什么。如今，她忽然觉得属于他和她的感情，他们自己知道就好了。
“要不......我们先回房？”
“再抱一会。”
顾天义说的一会，秦云岫没注意具体又过了多久。不过一直维持着一个不动的姿势，她实在没法忽视手臂传来的酥麻。她稍微活动了下手腕，耳边蓦然传来男人低沉又眷念的声音。
“娇娇。”
“嗯？”
“我的。”
“......嗯。”
对于顾天义有时候莫名其妙的固执和霸道，秦云岫心底无奈到想笑。这个男人表面冷硬得看似无懈可击，其实内心幼稚不自知。
比她还幼稚。
“娇娇，我不想走了......”
男人低沉暗闷的嗓音里充斥着似有若无的撒娇，秦云岫心一软，口比脑子快：“那就留下来。”
顾天义终于松开她，眼底满是笑意：“好。”
呃，秦云岫忽然回过神来，她好像被顾天义给蛊惑了？！
他不会是想......
心脏骤然提到嗓子眼，话已出口秦云岫不好意思再反悔，只能由着顾天义牵起她往房间内走，脑海里止不住地浮想联翩。
要不要这么快？
她、她还没准备好。
秦云岫内心慌张的情绪表现得太明显了，顾天义回头看见她紧张的表情，怔了怔，忽地扬唇轻笑出声。他本来并没有想怎样，此时却起了心思逗她。暗示的视线扫过旁边的独立浴室，他挑眉，意欲明显：“你先还是我先？”
“你先吧。”
让她缓缓。
顾天义点头，从容不迫地迈进隔壁衣柜间拿走一套新浴袍。他进浴室后，秦云岫内心松口气，脚下莫名一软。她扶住身后的红椅缓缓坐下，耳边断断续续传来隔壁浴室里不大不小的水声。她又站起来，走到书桌旁拿起不知何时摆在桌上的书籍，试图转移注意力。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落在书面上的目光放空，秦云岫怔怔出神，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胡乱担忧些什么。可能是分开大半年，忽然要和顾天义同床，一时半会心里难免有些生疏和紧张。
她随手翻动书。
顾天义出来时入眼便是女生双手捧着书认真阅读的场景。他放轻步子走过去，在她身侧站定，温和的目光扫过书里的内容，视线停顿一瞬，随即若无其事移开，停在女生脸上，“还在研究这个？”
“快进组了，想再多了解点这方面的知识。”秦云岫自然而然地回答他的问题，说完意识到什么，她立即放下书，目不斜视道，“我去洗澡。”
不等顾天义反应，她就快步走进衣柜间。没多久，一道羞赧的声音从浴室内传出来。
“你先睡吧，不用等我了。”
女生逃避的意图明显，顾天义唇角微弯，他不想走是真的，但也没急色到不顾她意愿。他收回目光，修长的手指在书桌边缘轻敲，视线重新落到书上，盯着标题的目光渐沉。
秦云岫跑进浴室后，特意在浴缸里躺了很久，久到她觉得顾天义应该睡着了才穿上睡衣走出来，不过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显然改变不了什么。
他在等她。
秦云岫目不转睛地看着立在桌前的身影，很久以前她就知道，顾天义适合穿白色的衣服。无论是衬衫西装还是浴袍，穿在他身上都矜贵得性感。
完了。
她有预感她又会被蛊惑。
“娇娇，过来吹干头发。”顾天义柔和的目光看过来，秦云岫乖乖走过去，这才发现他身后的桌上放着吹风机。
她在他拉开的椅子上坐下，任由他的五指在她的长发里熟练穿梭。温热的暖风吹过柔软的发间，她忽然觉得没那么紧张了。
“娇娇，你讨厌装疯卖傻的人吗？”
耳后忽地响起一道仿若自言自语的低吟声，和吹风机的风声掺杂在一起，秦云岫没听清，下意识回问：“什么？”
顾天义将吹风机关掉，放至一边，手指继续缠绕着女生的秀发，眸光晦暗，“你讨厌有疯病的人吗？”
秦云岫面露不解：“为什么要讨厌？”
顾天义错开和她对上的目光，视线落到书上，再开口时嗓音清凉， “她们活得不真实。”
感受到他不经意泄露出来的抵触情绪，秦云岫微愣了下，随即浅笑道，“谁都不想生病啊，你怎么知道，那些虚幻的美好于他们而言到底存不存在真实的意义。”
“虚伪的人一直虚伪，跟生病没关系。”
话音刚落，秦云岫感觉到在她发间拨动的的指尖僵滞不动。她内心轻叹口气，站起来直接和面前的人对视，“我说过信你便是真的信你，你不想说的事，不说没关系。”
顾天义望着她的目光怔然。
“你烦心事那么多，我真担心你把我帅气的老公皱成一个糟老头子，”秦云岫抬手帮他抚平眉心，眼底闪过调戏，“帅哥，给爷笑一个？”
顾天义依旧怔怔看着她，随即像突然反应过来似的，猛地将女生拉进怀中紧紧抱住。他有时也怀疑，现在短暂的美好，到底是真的还是他幻想的。
会不会有一天醒来什么都没有了。
他不确定，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怀里的温度是真的，心尖的温暖是真的，他爱她，也是真的。
“娇娇，我们是真的。”
男人话里无意识透露出的依赖让秦云岫心软得不行，她轻声问，“那你想更真吗？”
顾天义松开她，目光迷茫。
秦云岫漫步到床的一边，动作熟练地爬上去，纤细的手指不紧不慢解开睡衣最上面的纽扣，随即拍了拍空出来的另一边床，眼尾上挑勾勒出妩媚的韵味：“想吗？”
顾天义眸色一暗，到底失了平时的冷静自持。他大步朝她跨过去，健魄的身躯瞬间倾覆在她身侧，抬手自然而然将她纳入怀中，又低头在她唇边吻了吻，期盼地看着她，“我们要个孩子好不好？”
“不行，我过几天要进……唔……”
声音被柔软的唇瓣堵住，秦云岫鼻尖充斥着熟悉的气味，强烈的荷尔蒙冲走她的理智，断断续续提醒：“等等.....套......”
顾天义松开她，哑着嗓音：“在哪？”
秦云岫迷糊的神智渐渐恢复，她想起来，她房间里根本没有准备那种东西。本来他们在这边就歇得少，偶尔几天顾天义克制得住，不需要在家里备着。
而且她也不可能在自己家里准备那个。
她还要脸的好吗？！
秦云岫讪讪道： “这里没有。”
顾天义定定看着她，半响，苦笑出声，“我怀疑你在折磨我。”
秦云岫眨眨眼不说话，这种时候她可不敢再出声瞎撩拨他，但她确实不是故意的。
顾天义望着女生无辜至极的神情，隐忍得眸色通红。他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凑在她唇边轻吻，暗哑着嗓音轻哄：“睡吧。”
秦云岫没想到他真就这么停住了，她看着他怔愣几秒，被他火热的视线盯得面红耳赤。她低下头，靠近他胸膛，听着他渐渐平稳下来的心跳声，闭上眼安心睡觉。
顾天义抬手揉揉女生的脑袋，眸色愈发温柔。虽忍得辛苦，可他心底却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或许，上天还是垂怜他的。
-
“赵耀来电话了，赵耀来电话了……”
从睡梦中被铃声吵醒的秦云岫，迷迷糊糊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手机，手掌却被一只大手握住。她缓缓睁开眼，懵懵地看着眼前衣衫规整的男人抬起左手滑过屏幕，挂断了电话。
“还早，再睡会。”
他神色自然，秦云岫含糊应了声，闭上眼准备继续睡。过一会她反应过来，赵耀平时没事不会打扰她。
她朝顾天义伸手，“手机给我。”
顾天义将手机递给她，握着她的手指依旧没松。秦云岫只好用左手解锁拨出电话，那边很快接通。
“赵哥，找我啥事？”
“《将军》昨日上映后网上反响还不错，有些媒体想约你去采访，我推掉了几个。有个平台的合体采访不好推，你收拾下，今天下午过去。”
“合体采访？”
“我跟沈昀打过招呼了，他不会过界。”
“好。”
电话挂断，秦云岫放下手机，抬眸对上顾天义直直望来的视线，她怔了下，好奇地问他：“你今天不忙吗？”
“这两天事少点，”顾天义略微停顿，话锋一转，主动提及，“下午需要我送你过去吗？”
“不了。” 秦云岫摇头，想起他和沈昀争锋相对的场面，这两人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顾天义没再提这事，眸子转动，手指轻轻抚过她的掌心，“还睡吗？”
他不问还好，一问秦云岫觉得自己瞌睡又来了。明明昨天睡得不晚，也没做噩梦，可一到冬天她就容易睡不醒。她重新钻进被窝，舒服地发出感叹：“没有冬眠的冬天不算冬天。”
顾天义笑着看她胡说八道。
“睡吧，等会叫你吃早餐。”
这一睡就睡到了十点，醒来时秦云岫发现顾天义还在等她。男人倚在床边看书的一幕温馨得有点不真实。
她拿起手机，偷偷拍下这一幕。
毫不意外地被当场抓包。
顾天义挑了挑眉，就见女生一本正经假装看时间，随即像炸毛的猫从床上弹起：“不是说叫我吗？”
“不急，来得及。”
来得及个鬼啊！
先不说她化妆做造型费时间，光是赵耀发过来的地址开车过去就得两小时，陈闪微信都催了好几条。
【马上回来！】
秦云岫回完信息跑去浴室换衣服，出来看见顾天义依旧气定神闲地坐在那，不免感叹人和人就是不一样。
“吃点东西再走。”
“好。”
真正出门时已经十一点。
别问为什么拖了这么久，问就是顾天义那个幼稚鬼非要一勺一勺给她投喂，搞得她差点不会吃饭了。
唉，男人，折腾起来真要命。
—
秦云岫提前一刻钟到达目的地，不过她直到陈闪提醒她采访快开始的前五分钟才联系工作人员带她进去采访室。
而沈昀，早已在这等候多时。
“小姐姐来了。”
秦云岫点头应过沈昀笑眯眯的招呼，朝镜头前的主持人说：“开始吧？”
这次的合体采访和电影相关，又不完全相关。主持人不知是八卦还是为了爆点，总会有意无意往个人的情感话题上引，“网友都调侃说夫人这么美，换他们肯定舍不得动手，沈昀你当时拍这场戏时心里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
沈昀神色恍惚，那是第一次，他整个人都不在状态。他告诉她，他不想伤害她，那是他最真实的想法，不是将军的想法。
“我就在想，鱼与熊掌要怎么兼得？”
主持人被反问，噎了下说，“你要这么问的话，我只能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可不是嘛。”
问题像皮球一般踢回给主持人，沈昀始终秉持着滴水不漏的原则回应，偶尔拋个梗。秦云岫在一旁静静听着，不得不说沈昀不搞事的时候，进退有度又调皮的处事方式，给人的感觉还是蛮舒适的。
当然，如果他回答问题的时候是看向镜头而不是时不时盯着她就更好了。
主持人连续问了沈昀几个私人情感问题都没得到劲爆的回答，秦云岫以为主持人会转过来“关心”她。结果主持人采访她的问题并没有涉及到她的个人情感，都是些关于人物和电影的理解问题，她回得得很顺畅。
采访基本顺利结束。
镜头关掉，沈昀不顾其他还在场的工作人员，在秦云岫起身之前，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小姐姐，我知道顾天义的一个秘密，给点时间单独聊聊？”
“没兴趣。”秦云岫边说边起身外走。
沈昀提步不紧不慢跟在她身旁，唇边笑容浅淡，“小姐姐是对他的秘密不感兴趣，还是不信我？”
秦云岫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他， “这种问题需要问吗？”
被她当面内涵沈昀也没生气，反而勾唇笑了， “小姐姐，你总有办法打击我的乐趣啊。”
秦云岫也笑了：“我没有你这样的恶趣味。”
“这次不是恶趣味哦，真正的恶人可不是我，”沈昀视线透过单向橱窗瞟向外面等待的粉丝，脚步停住，再望向她时眼底泛起凉意，“姐姐不想看戏的话我就不带你过去了，说真的，我也好奇他能瞒你多久。”
“知道越多老得越快。”秦云岫无所谓道。她知道沈昀没必要特意跑到她面前用不存在的事情来挑拨离间，不过她无所谓他的话有几分真假。既然决定再信顾天义一次，她就不会因为别人的话去猜测他，也懒得过问。
她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她能给足信任，就承受得起任何后果。
“就算被他当成傻子戏弄也无所谓吗？”沈昀神色黯然，心里是真的难受，“那姐姐为什么要和我计较？”
秦云岫脚步停住，清冷的目光扫过男生难过的脸庞，总觉得这个孩子思想有问题。她想了想说：“我不是和你计较，而是不想整日提防着你。”
沈昀着急道：“我不会对你出手了。”
是么？
秦云岫扯了扯唇，声音降温： “天娱发展那么多年，不止你一个人想对付顾天义。可你是第一个利用到我的人，知道为什么吗？”
沈昀意识到什么，身侧拳头悄然握紧。指甲陷入掌心，他却没有感觉似的，强撑着绷直的身体，和早就僵硬的笑容。
“沈昀，我信过你。”
男生面色一白。
秦云岫见他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稍稍缓和语气，“顾天义从不会让那些乱七八糟的恩怨跑到我眼前来烦我，不过也有例外。比如你，”她顿了顿，试探道，“我确实好奇过他为什么会对你手下留情，沈昀，你知道的吧？”
“手下留情？”沈昀用力压住内心的疼痛，嗤笑出声，“嗤～，可惜了，我不稀罕没有用的愧疚。”
“怎么解决恩怨是你和他的事，我不想参与，但有一点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顾天义的立场就是我的立场。”
秦云岫想，她这话已经够明显了。
狠了点，可她必须狠。
“沈昀，如果牵扯无辜是你唯一的本事，我会觉得我当初相信你都是看走了眼。”
她走的时候甚至都没看他一眼，没看见他满目疮痍的狼狈。很久很久后，男生才从喉咙里艰难挤出颤抖的声音，“明明是你……没认真看过我。”
他木然地望向门外，女生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热情的粉丝举着手牌等他。
那么多人喜欢沈昀。
只有他是不讨人喜欢的。
有什么关系呢，他早就习惯了。男生紧紧闭上眼，狠狠压下心底不该有的脆弱，再睁眼时，漆黑的瞳孔里只剩下看不见底的冷漠。
兜里手机嗡嗡震动，他面无表情掏出手机滑开屏幕锁，映入眼底的是江欣刚发来的消息。
【沈昀，你采访结束了吗？】
【你还会过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