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这天夜里, 乔荞被雷电惊醒，她已经许久没半夜醒过，这份好睡眠还得感谢某人不知节制的骚扰行为, 每次结束总能顺利一觉到天亮。
所以她睁眼看着偶尔被闪电照亮的屋顶, 走了走神, 下意识伸手去抱身边的人。
她害怕打雷，和很多女生一样。
小时候，乔妈在医院当过一阵子护工, 某天夜里值班，独自在家睡觉的乔荞被雷声吵醒。一声高过一声的响雷, 恨不能划破天际, 有时巨大一声仿佛就响彻在耳边。
乔荞那时才不过六七岁，哪怕有心坚强，也有无法克服恐惧的时刻。她跑去将灯打开, 想着至少光明能让她好受一点。
谁知灯开了不过才几秒, 忽然剧烈闪动, 之后“呲”一声陷入了黑暗中。
她用手使劲按开关, 但不管按多少次，灯都没能再亮起来。
老房子, 开关不好用，电路也老旧，就连住户都不多了。
那晚乔荞躲在被子里捂住耳朵，浑身都湿透了，满头汗，最后几点睡着的都不记得。
只是自此就更怕打雷了, 结婚前每次雷雨夜，她都是跑去和乔妈一起睡。
胳膊伸过去, 想抱抱身侧的人，却发现床畔早就空了，连被褥的温度都是凉的。她猛地坐起身，借着一闪一闪的光线发现床上的确只有自己一个人。
到了客厅打开灯，再去书房，阳台，甚至连浴室、厨房，整间公寓都找了一遍。结果发现林远舟就是不见了。
乔荞完全傻眼了，她拿了手机给他打电话，发现关机。
这是乔荞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办，和谁商量。
半夜三点，她的老公不知所踪。
十块钱被她的动静吵醒，从小窝里起来走到她身边趴下，昏昏欲睡，但时不时抬头观察她。
乔荞和它对视几秒，自言自语道：“你主人，失踪了？”
十块钱困顿地和她对视着，乔荞思索了几秒，打开手机搜索相关信息，最后她隐约有一个猜测——他应该是半夜出任务了。
只是，乔荞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通知自己，如果怕吵醒她，其实可以留张便签纸。
剩下的时间，乔荞已经无心关注外面的天气如何，她躺在床上似乎什么也没想，但又似乎想了很多，最后所有的情绪又转变成：这样的天气他执行任务，会不会有危险？
煎熬着一颗心，度过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快出门上班时，他总算回来了。
***
乔荞在门口和他打了个照面，他身上的衣服脏了，混杂着零星的泥点，短发下的五官还沾染着来不及收敛的凌厉锋芒。
林远舟见到她也有片刻的愕然，她看起来，似乎精神很不好？
“不舒服？”林远舟本想伸手触碰她额头，但想起来自己浑身上下还没来得及清理，于是作罢。
“昨晚临时有任务。”他还是交待了一句。
乔荞上下打量他一眼，确定他完好无损，缓缓吐出口气，但胸口依旧被堵得慌。
她只说：“桌上有早餐，热一下再吃。”
林远舟应了一声，再看她已经换上鞋出门了。
这一天乔荞心情都很差，好在她本身课就不多，所以闲下来时，就望着窗外的天空走神。
饶是她自我治愈能力再强，心里也不免要有些委屈，这场婚姻，远比她想象的要艰难。
中午收到林远舟发来的微信，他说晚上依然不能回去吃饭，让她自行解决。
乔荞看了有好几秒，最后回复：【好。】
许是她表现的太过平淡，与往日的热情形成反差，林远舟几分钟后又发来一条：【早上看你脸色不好，哪里不舒服？】
乔荞正在想怎样回他，或许可以委婉地和他提一提意见，但思索间他又一条微信已经发送过来。
林远舟说：【换季容易感冒，多喝热水。】
乔荞：“……”
下班以后，乔荞忽然很不想回去，她站在学校门口很久，最后发现自己似乎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给周小娅发微信问她要不要一起吃火锅，周小娅秒回：【对不起啊宝贝，我晚上和初云约好了看电影。】
乔荞只能回家。
吃完饭和十块钱在外面散了很久的步，回去时屋子依然冷清清的，乔荞一时没了画画的冲动，洗澡之后很早就睡下了。
林远舟依然晚归，但他大概也非常累，所以只是将乔荞抱进怀里，闻着她身上好闻的沐浴露果香就睡着了。
隔天一早，两人和平时一样一起吃早餐，林远舟见乔荞一直很安静，低眉顺目地吃饭、整理收拾一切，但她平日里也是安静的，所以并没有多想。
只是当他提出要送她上班时，第一次被拒绝了。
林远舟多少有点诧异：“怎么了？”
乔荞低着头说：“其实我坐地铁，很方便。”
林远舟当时有种隐隐约约很古怪的感觉，但他没什么感情阅历，自然也不会深想，而且他今天早上还要回局里开会，时间也的确有些赶。
他便点头同意了：“那你路上小心。”
“……”
***
林远舟直到下午才依稀察觉到不对劲，起因是，田树在追着他要叶寻之的新住址。两人拉拉扯扯许多年，他看也看烦了，直接告诉田树，“他搬家就是为了躲你。你去了，他以后还会再搬。”
田树听了这话，表情忽然就垮了，原本朝气蓬勃的气势瞬间蔫了下去。
“他最好别后悔。”田树扔下这么句狠话就走了，将他办公室的门摔的震天响。
林远舟压了压被震痛的耳朵，重新埋头于工作，只是——
不知道为什么，田树刚才某一刻的眼神，忽然和乔荞昨天早上出门时看他的很相似。
他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方才发生的事，有一种隐约的感知，难道是……他做了什么让乔荞伤心的事？
但他自问，最近都表现良好，已经尽可能地做好一个丈夫该做的事。
思忖再三，他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朝田树招了招手，“过来。”
田树还在为刚才的事难过，眼圈泛着红，见他忽然又喊自己，只当他良心发现终于要告诉她叶寻之的住址，立刻站起来跑过去。
谁知却是叫她来当感情导师。
田树一脸郁结，“你自己的老婆，为什么生气你不清楚？”
林远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答案很明显，他真的不清楚。
田树默了默，有点为难，“是不是……最近冷落了人家，没和她亲热啊。”
林远舟非常严肃地告诉她，“每天都有。”
田树：“……”这么理直气壮可真了不起啊！
她抱着胳膊又说：“那你最近有没有和哪个女的暧昧？”说完略显凶狠地暗讽道，“像叶寻之那样，背着我和别的女人吃饭看电影！！”
“……”林远舟纠正她，“叶寻之是单身男性，相亲时吃饭看电影很正常。”
之后又回答她关于自己的部分，“除了乔荞，我身边接触最多的异性只有张姐。”
田树没觉得这答案不对，也没意识到他将自己排除在异性之外，点点头，“那就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了，比如穿了新裙子你没发现，比如生病了让喝热水什么的。”
林远舟发现了重点。
田树见他神色微变，了然道：“难怪你老婆生气，喝热水什么的，网上都被吐槽烂了。”
林远舟只是觉得不可思议，因为顺口说了句喝热水，乔荞就生气了？
***
晚上，林远舟特意提前回家，不管乔荞因为什么不开心，他都有义务和她好好谈一谈。
但是——
他发现家里没有人。
给乔荞发了消息，过了有一阵才回，她回复的是语音，背景音还有点吵，【和同事聚餐，晚点回。】
乔荞是个交际圈极窄的人，这样的聚餐很久也不会参加一次，大多时候她都会婉拒。但这天是周五，加上最近实在是太丧，急需其他事分散下精力。
其实同事们每天都聚在一起，也没什么好聊的，开始会吐槽几句工作上的事，后来都是闲聊。
乔荞听他们说着最近的某部电影不好看，又说寒假想去哪里旅游，偶尔也会抱怨老公不够体贴——
她默默听着，觉得这样的生活很精彩。
身边有女老师问她，“你和你老公呢？结婚没多久，应该还在热恋期吧？”
乔荞想了下，不知怎样回答更贴切，只说：“他对我，挺好的。”
“可能是他们这一行太忙，所以就特别珍惜在一起的时间吧。”有未婚的单身女老师感叹，眼底甚是羡慕，“我是制服控，真的特别喜欢警察，将来梦想就是嫁给警察或者军人。”
乔荞闻言笑了笑。
聚餐结束时还不算太晚，只是前几天一场雨，气温连着降了好几度，猛一出来大伙儿都觉得一阵寒意。
周围有男同事开始问大家的地址，打算顺路送人回家。
乔荞想了下，准备自己叫辆滴滴。
正低头开软件，忽然感觉到身畔有人撞了撞自己胳膊，再抬头，竟是见林远舟从马路对面走了过来。
因为上午去开会，所以他这会身上还穿着制服，走在人群中尤为显眼。
那位制服控的年轻女老师用力拽了拽乔荞胳膊，“对不起容我夸一句，你老公真的好帅啊。”
乔荞默默想了下，帅是挺帅的，就是有时真的很气人。
林远舟走到他们跟前，对众人点点头：“你们好。”
“你好。”因着他这一身着装，大家都不自觉肃穆了许多，连说话的腔调都板正了。
林远舟看向乔荞：“可以走了？”
***
回去这一路，两人一时无话，车上播着首英文歌，让气氛不至于太过死寂。
乔荞想了想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并没有告知他地址，所以他会突然出现她其实很意外。
林远舟一直在专心开车，“你朋友圈。”
乔荞想起聚餐开始时是发了条动态，但她只发了美食而已，想不到这人根据少少的信息也能分析出她所在的地点。不过想想他职业，其实也不奇怪。
乔荞看着窗外想，他真的是个很称职的警察。
等到了家楼下，乔荞拿了包打算进公寓楼，林远舟却喊住她。他微微偏了偏头，“后备箱有点东西，帮我拿一下。”
乔荞“哦”了一声，等到了后备箱，还是被眼前的东西给惊到了。
满满一车厢玫瑰，在星星灯点缀下泛着如火般的红，扑面而来的花香沁人心脾，看得出他花了些心思。
他走过来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低了头看她，“听说女孩都喜欢，你喜欢吗？”
乔荞抬眼看着他。
他轻轻笑了下，“不喜欢？这个呢？”
背在身后的手，变魔术似的递过来一样东西，一只超大的维尼熊出现在乔荞眼前，漆黑的眼和她四目相对。
乔荞觉得，以林远舟的个性，能做到这一步真的很难得。
她的笑也到底没藏住，接过他手里的玩偶，垂眸看着。巨丑，但很可爱……
林远舟摸摸熊的脑袋，“以后我犯错了，你就蹂-躏它。”
“想的美。”乔荞轻嗤道，“蹂-躏你。”
林远舟点点头，“也可以。”
***
回去后，两人一熊坐在沙发上。而十块钱趴在地板上对熊目露凶光。
乔荞决定开诚布公：“你知道，我生气？”
林远舟颔首。
乔荞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之前觉得很郁闷的事，现在想想忽然又都不重要了。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小夫妻都这样。
她拽了拽熊的耳朵，“虽然你很忙，但我想，我们需要多了解对方。”
这点林远舟很赞同，经过这件事，他发现自己确实对乔荞的了解还不够。至少她的雷点，他觉得很不可思议。
乔荞说：“我希望你——”
话没说完，先打了个喷嚏，大概是刚才突然从温暖的店里忽然出来吹了冷风，还是有点受凉了。
林远舟下意识的话已经脱口大半：“你要不要喝点——”
乔荞乌黑的眼直直看了过来，林远舟剩下的“热水”两个字生生转了个弯，淡定地吐出一个字，“药。”
乔荞：“？？”
林远舟问：“要不要喝点感冒药？”
他觉得自己这次，真的机智了一回。不然不知道老婆又要生气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