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其羽
激动过后, 温絮才注意到陈青玙的脚边全部是黑色的弹匣，早已堆积成一个小山堆。
他微微低头抵在她的头顶，“这会相信我了吧？”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肌肤上, 暖气袭来, 她才意识到两人此刻正紧紧的抱在一起，她慌忙地从他怀抱里退出来，用余光打量周围。
对上无数八卦的目光, 有些部里的老人捂着嘴偷笑, 三两人交头接耳。
看样子是在议论他们，要是她没听到就算了, 偏偏还有几个嗓门大的。
“果然感情好啊, 小年轻夫妻就是黏糊，你看看老庞和老闻那两队就没有他们这样。”
“老庞孩子今年上初中, 老闻她儿子都结婚了，要想看亲亲密密还是得看小温那对。”
“对对对，年轻人是什么都在行，这比赛老精彩了。”
温絮：“……”
前辈们也太不避着他们了吧……
陈青玙也听到了, 他还凑过来问，“老庞和老闻是谁？”
语气显得无辜，给温絮气得脸都红了, 她不情不愿的解释：“庞副和她老公是4号，闻主任和她老公是5号。”
一对中年夫妻和一对老年夫妻。
这样看来，加上他们就刚好凑够三个年龄段的夫妻。
也不怪大家放到一起比较。
“这样啊……”陈青玙摸了摸下巴，“我也觉得我们厉害一点。”
温絮抬眼, 凝眉看着眼前容颜俊美的男子, “陈青玙，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点自恋？”
他微微挑眉, 他自恋？他不过是喜欢听大家对他们夫妻搭配的肯定。
“这是部里，意识形态很重要。”虽然是运动会但是温絮还是很注意言行举止的。
陈青玙严肃点头，“听我们太太的。”
在他们闲聊的这段时间，赵立发带人统计好比赛结果。
“1号59发，2号50发，3号……89发，4号64发，5号77发。最后获胜为3号，温絮同志和她爱人。”赵立发带头鼓掌，全场听到结果的人都沸腾起来。
温絮捂嘴惊讶，她没想到命中率这么高。
回想方才陈青玙的单手射击到单手换弹匣的熟练，枪的惯性很大，稍微稳不住就会偏出去，但是那两分钟里，陈青玙纹丝不动，还不断地调整角度，现在能看到他前方的靶子除了几次打在6环左右，其他全部在8环的范围内。
其中她还悄悄地看了他一眼，因为专注的缘故，他的面容紧绷着，神情坚毅，扫视着靶子的目光射寒星，剑眉透着英气。
整场比赛里最抓人目光的一位当属陈青玙。
想通了，她便觉得一切结果都合理了。
大家纷纷过来送上祝福，闻洛水是办公室的主任，她带着老伴张例特地过来同他们说话。
张例握住陈青玙的手，另外一只手拍了拍他隔壁，藏不住的欣赏，“你小子不错啊，有两把刷子。”
陈青玙礼貌微笑，他射完自己的量特地观察过场内，5号的命中率高都是张例射出来的。
“前辈也很厉害。”陈青玙说。
“你这小子当兵的？”张例好奇。
陈青玙摆手否认，“过奖了，小时候和爷爷练过，现在有空偶尔去玩，不是什么专业人士。”
张例：“你这样一说啊，显得我这个当年还是连里的神枪手的老兵颜面何存啊。”
张例继续问：“你叫什么啊。”
碰上个优秀的年轻人总忍不住问上两句。
“温絮同志的家属，陈青玙。”他笑言。
张例拧眉顿了一会，“你……你是陈首长家的小子？”
陈青玙有点为难，不知道这个首长指什么，毕竟家里有两个首长。
闻洛水看着老伴又准备长篇大论，拉住他：“你少说两句吧，跟谁都自来熟，别耽误小温他们下一个项目。”
张例：“陈孺善首长的孙子！我记起来了，我以前和他一个师的，他是我们的老领导了，没想到这么有缘啊！”
陈孺善是陈青玙的爷爷。
陈青玙：“我回去和爷爷说，他肯定很开心。”
“啊哈哈哈好啊，我改天有空也该去看看老首长了。”张例一谈起年轻的军中的战友，整个人神采奕奕。
闻洛水及时打断这场唠嗑，拉自己老伴走，对温絮说：“小温你们赶紧的，要不然这个老头子就不放人了。”
两人滑稽的拖拽惹得温絮失笑，她带着陈青玙回到他们休息的地方。
“没想到，你比我吃得开。”温絮故作酸溜溜的说道。
陈青玙：“太太，你要是这样说，我就成了一个实打实的关系户了，我这是借着爷爷和爸的光，不然谁认识我。”
温絮：“没想到你还挺自强的。”
陈青玙：“我宅又咸鱼，我可不自强。”
陈青玙长叹气，仿佛有种身在其中身不由己的说道：“再过个几年，别人说起我陈青玙，前缀应该是温领导的丈夫了。”
“又不正经！”温絮气笑，拉着他衣衫让他别乱来。
陈青玙靠在她耳边小声说：“我相信，我们絮絮一定大有所为。”
被他这一句话提醒，温絮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她从没有思考过关于自己工作的问题，她向来是做一天是一天，甚至都比不上许故有职业规划。
温絮认真问：“陈青玙，你觉得我这份工作好吗？”
陈青玙不理解她问题的意思，遵从内心想法说：“好，当然好。”
“你在的这个职位能做很多事情，就拿上次美大的比赛来说，很需要像你这样的工作人员在其中操办，才能让那些有梦想的孩子有舞台有机会去展现自己，一次比赛成就了无数人，也给无数人种下了梦想的种子。”
温絮目光一顿，瞳孔逐渐扩大，脑子里有个埋在深处的思想被他这番话勾了出来。
这一份工作确实好，她以为他会说因为是铁饭碗、收入稳定、上班时间固定、假期多。
没想到他是这样想的，他去思考了，她于社会的价值。
她发内心一笑：“谢谢你。”
这种价值的肯定比起所有，是最可贵的，也是肯定她工作的意义。
也是她从未思考过的问题，一个有深度的问题。
她对于社会的价值，她希望是怎么样的，她打算怎么做。
“谢什么。”
嘴上虽然这样说，但是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讨巧添了句：“加上刚刚比赛的一起。”
方才的比赛他可是大功臣呢。
“想得美。”温絮伸手揉了揉他脸颊，陈青玙往她的方向靠去，温絮只好抱住他脖子稳住身形。
台阶下传来许故的声音，不爽喊：“你们是来打情骂俏的吗？比赛要弃权？”
一道声音让她瞬间又变回那个端庄知性的温絮，环着他脖子的手换了一个方向，变成调整陈青玙的领子，似乎方才不是搂抱，只是他低下身子让她帮忙整理衣衫。
温絮：“知道了，马上准备好。”
许故掩嘴和周淮吐槽，“也太假了吧，还以为我们会相信他们只是在整理衣装？”
周淮疑惑：“不是？”
许故白眼要上天了，一看就不是好吗！
周淮这个眼神要是去到他们圈嗑CP的话，人家正大光明发糖都吃不到。
注定孤寡了！
温絮和陈青玙走到他们跟前，温絮说：“走吧。”
下一个项目是你画我猜，温絮都想好了，陈青玙画她猜，肯定稳赢。
然而许故最先发现了这个bug，她跳出来说：“絮姐，姐夫可是美大艺术生啊！”
温絮单纯眨眼，故意听不懂：“然后呢？”
许故清清嗓子，“那是不是你来猜？”
温絮想都不想就拒绝，“他的好技术干嘛不用？”
许故含泪，“姐，要这样我们都不玩了。”
陈青玙补刀：“你们可以争一个第二。”
周淮：“……”
许故：“……”
第二能有奖品吗？
塑料临时凑的队伍搞不过夫妻档，虽然敌人很强大，但是许故握拳给自己打气，“周秘书别害怕，我们要越困难越努力，我可是王与大大的深度迷妹，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周淮做不出如此中二的动作，也说不出浮夸的语言，认同的点头表示自己支持的态度。
陈青玙差点没站稳，怎么又能扯到王与。
温絮掩盖不住脸上的笑容，去到等待区，她才悄悄说：“王与迷妹有什么，我有王与，我们吃着猪肉。”
她私下傲娇较劲的样子，有几分憨娇，陈青玙摸了摸她头，附和：“是啊，那等会定不辜负太太的期望。”
温絮假正经：“咳咳，尽力就好。”
太出风头也不好，等会被瞧出来，就有口难辨了。
比赛很快开始，温絮自信的站在题板的下面，陈青玙在画板前试水性笔。
他在画纸上画了几下，随后举起来，冲她摇了摇。
上面是两个小人举着一块牌子，里面写着圆滚滚的两个字。
【加油！】
温絮微微一笑，他可真会搞名头。
旁边赛道的许故瞧见，酸溜溜的摇着头，深刻的认识到，这个家属运动会就是秀恩爱专场吧。
今天的她不仅看到老年夫妻的不离不弃，还看到中年夫妻的相濡以沫，现在还被迫看年轻夫妻的恩爱甜如蜜。
老天爷故意的吧，为难她一个单身狗。
来不及多想，哨声响起大家都投入了比赛。
本以为是个趣味小游戏，结果看到题板，画画的人都惊呆了。
这时候裁判笑着拿喇叭说：“大家都是文化人啊，来点文化的题目，相信你们可以的！”
许故蚌埠住了，请问需要这么有文化吗？
又是【春眠不觉晓】又是【锄禾日当午】，见过这样的你画我猜？
网上出的题目不是西瓜就是哈密瓜，这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吧！
然而这对陈青玙来说不是什么难题，以前练过速写，这对他来说不过是小意思，题目出来的第二秒，他便快速下笔。
题目是【白日依山尽】，他便很直观的画出夕阳傍着山峦慢慢的沉落，四下陷入了白昼之中，以及诗歌后面提到的‘入海流’和登高望远一同画出来。
温絮听完裁判的那句话便觉得不会太简单，在看到陈青玙画的第一时间，她脑海里就浮现了那句诗。
温絮连蒙带猜：“白日依山尽？”
陈青玙竖起了大拇指，她高兴的在原地蹦了蹦。
第二幅画【千里共婵娟】也很简单，温絮可以是秒答。
两人的默契配合引来了一大群人观看，有些人恨不得抓一把瓜子坐在观众席不走了，懒得顾及自己的项目，看夫妻俩比赛比较上瘾。
三分钟后，比赛终于结束了。
最后两人以答对七题遥遥领先其他组获得了胜利。
许故这一组完全靠着周淮深厚的学识撑了起来，勉强答对了4题，获得第二名。
不然靠着许故画的四不像，直接可以垫底。
比完赛，大家都在声讨出题人，恨不得抓他自己来答一答，看他能答对多少。
一听说是副部长，大家集体闭嘴，机灵的岔开话题问下一项比赛是什么。
一整天下来，温絮和陈青玙三个项目都拿了优胜，赵立发激动得当场召集体艺司的人，慷慨激昂的发表一番演讲。
温絮和陈青玙被迫站在人群的中央接受掌声，弄得她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
赵立发起哄：“小陈也是我们体艺司的一份子，今天两人为我们体艺司赢下三个优胜，是不是要给点掌声啊！”
“要啊！”卫茹跟着喊。
大家也鼓掌表示认同。
隔壁司的司长看到，叉着腰看戏，“我说老赵，你也就搞氛围拿手，人家夫妻拿奖和你有关系？”
赵立发不服：“我们司有顶梁柱，你们司不也来了小年轻？怎么没拿奖。”
隔壁司长被呛回去，转头就对许故说：“小许啊，今天机会正好，你看上哪个家的才俊和我说，我马上给你安排。”
许故无故被殃及，不好意思说：“司长，人家来的都是大学生，我可不敢。”
“有什么，女大三抱金砖！”说得理直气壮。
他一起哄，有几个人凑上来说家里有亲戚适合，要不要见个面什么的。
一时间许故便成了大家的香饽饽，都赶着来给她安排相亲。
陈青玙问她：“以前也是这么给你介绍人的？”
他知道部门里的人热情，不知道这么热情。
温絮回忆：“没，我人不活泼，人家都碍于面子没来。”
陈青玙松了口气，幸好啊，不然他就排不上号了。
许故摆脱那堆领导的热情相亲，跑到温絮身边，她问：“絮姐，你没发现有什么不同？”
温絮想了想，没有。
“怎么了？”
许故凑近她耳边说起刚才听到的八卦，“农悠乐调离我们单位了。”
听到这，温絮小小的惊讶了一下，“就调离了？”
许故点头：“貌似是有关系，参加了一个什么干部计划，由那边统一调配，所以人就走了。”
温絮目光沉了几分，农悠乐是外地人，在京都没有关系，她不愿意把事情往坏方向想，结合几次在部门里遇到的农悠乐，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已经从朴素得体的穿着变成性感外放的穿着，还有欲盖弥彰的高领衣，大概都知道怎么回事了。
那农悠乐是真的走错路了，在中央机构里耍小手段，很容易被查到的。
许故没温絮想得深，她抠着指甲叹息，“就是不能在年底大会听她的检讨了。”
怕也是因为这件丢脸的事情，所以农悠乐才趁早跑了。
“你不是下周走？还想年底大会？”温絮转换轻松的话题。
关于农悠乐的事情，还是少议论为妙。
许故笑得开心：“对啊，司长和我说了，我就安排在隔壁的县城的一个城镇里，距离市中心大概两个小时车程，我周末得空了能回来找絮姐！”
温絮也为她开心，“好，等你分享新生活。”
许故迫不及待要出发，她恨不得现在就走，小时候长在乡下，特别的怀念淳朴的乡民和田间快乐的日子。
临近下午，一年一度的家属趣味活动算结束了，到了颁奖仪式环节。
许故特别的激动，她和周淮在另外的比赛拿了优胜奖，她也是有奖品的人。
和许故的表现截然不同，温絮和周淮无比的淡定。
“絮姐，你不开心吗？”许故问。
温絮摇头，“我挺开心的。”
怎么她就不开心了？
许故：“周秘书，你不开心吗？”
她的问题很奇怪，周淮摇头：“我比温絮还开心。”
怎么她看不出周淮和温絮是开心的？难道在单位开心的也得有另外的表现？
许故眉头蹙起，她犹豫要不要问问两位前辈，在官场里的开心应该如何正确的表现。
她望了眼四周，似乎每个人的表情和温絮差不多，真的有她没学到的技巧？
作为好学的优秀青年干部，她准备小声询问温絮的想法，此时台上的副部长正在宣布优胜奖的奖品。
“感谢各位同志能抽出宝贵的周六时间参加到我们的趣味活动，我们也准备了两种奖品，一份是为获得优胜奖的同志准备的，另一份是参与奖，人人都有。”说完副部长拉开神秘红布，露出了奖品。
许故笑容瞬间消失，她石化在原地。
优胜奖：一袋米，参与奖：一桶花生油。
就这？就这？？就这？？？
不是逗她的吧！
许故差点要呼吸不上来，她挽着温絮的手臂，脚步虚浮：“絮……絮姐，是不是还有什么隐藏性大奖？”
温絮淡淡看了眼台上的大米和花生油，收回目光：“没了，很贵了。”
比赛结束后温絮突然想起去年的奖品是超市福利卡，前年的奖品是粮油福利卡，瞬间明白过来，今年的奖品肯定也很“接地气”，她便不抱希望了。
但是，有总比没有好。
许故摁着自己的人中，周淮伸手搀扶住她，“你还好吧？”
许故：“很不好。”
她的三亚五日游和高级温泉券的美好幻想全部打破，只有一把辛酸泪。
接着周淮的话更是让许故想哭。
周淮沉着：“很好了。”
许故思绪混乱：“什么？”
温絮冷静：“真的很好了。”
许故含泪：“以前是被苛待了吗？”
要不然为什么要讲这种话。
周淮：“去年连参与奖都没有，我就什么都没拿。”
温絮：“去年的超市福利卡里的金额是随机的，我都没买什么。”
陈青玙倒是记起来，说：“你买了五个马克杯，很多了。”
许故：“……”
妈妈，她想回家，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虽然奖品很让人失望，但是许故很乐观，她和周淮说好，他拿大米，她拿食用油，因为大米太重，扛不动。
温絮和陈青玙赚到了三袋大米，也算满载而归。
陈青玙安慰说，未来三个月的米饭是有着落了，温絮想想也是，便乐观接受了。
临走前，赵立发叫温絮去办公室一趟。
陈青玙扛着大米装到车子后备箱，暂时不需要她帮忙，让温絮先去找赵立发。
去到司长办公室，温絮敲了敲门。
赵立发正在伏案，叫她进来随便坐。
“赵司，有任务吗？”温絮在离他最近的沙发坐下，手里拿了一本笔记本，准备要记录他交代的事项。
赵立发憨笑：“不是给你工作的，就想和你随意聊聊。”
温絮放下笔记本，看向他：“赵司您说。”
“这次的干部培训，你有什么心得啊。”赵立发问。
温絮是个明白人，她直说：“赵司是想问下乡的意向？”
赵立发喜欢她这股聪明劲，也不用多废口舌：“小许这次就积极响应了，这对她未来的发展很有好处，而且你们年轻人趁着现在家庭担子不是很重，多出去闯一番，看一下老百姓的生活，对你来说是一次很好的历练。”
随后紧接的问一句：“是最近打算要孩子了？”
温絮急忙摆手，“没有，我和先生还没有打算。”
二十五岁要孩子，对她来说实在是太早了。
“那是家里人这边？”赵立发又猜。
温絮无奈笑了笑：“是支持的。”
陈青玙说过愿意做跟屁虫，但说归说，若真的去，其中还有很多的事情要考虑。
“是我的原因，今年的话，我可能暂时不考虑。”温絮有她自己的想法，若是去了，便意味着她生活会产生一次大变化。
她有点不太喜欢多变的感觉，最近的生活好不容易顺利一些。
“也不急，后面还有机会，今年确实有点赶，你不同小许，你这边还有两个家庭要考虑，是我太急了。”赵立发看好温絮，他相信未来他日，温絮定有一番大作为。
“谢谢赵司为我考虑。”温絮起身，“我现在给您做秘书，也能学到很多。”
赵立发也不留人了，“我什么口味你都拿捏了，不去也好，我怕别人来我还不适应。好了好了，你和小陈早点回家吧。”
温絮谢过赵立发便先走了，去停车场的路上反复在琢磨赵立发说的话，她陷入短暂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