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其羽
周六温絮睡到中午才从床上爬起来, 陈青玙一早就起来画稿，见她拖着沉重的身子出房间，关心问道：“睡得好吗？”
温絮眨了眨眼, 一双眸子似远山清泉般清澈见底, 拉了拉身上丝绸面料的睡衣，懒懒回答：“还行，有点上瘾。”
人都是这样, 睡太少会困, 睡太多会上瘾，还会变得昏昏沉沉的。
陈青玙继续修着手里的稿子, 指挥她动起来, “小菜刚热，饭在锅里。”
温絮自行解决温饱问题, 坐到他身边看他画什么。
画布上满片的红，还有灯笼和鞭炮等喜庆的元素，她好奇问：“这又是什么？”
陈青玙取下眼镜，工作了整个上午, 双眸似乎有灰尘扑在上面，少了几分明亮，“要过年了, 公司那边要出周边，让我给画一些。”
温絮：“突然觉得……你好会赚钱。”
她从没过问他的经济情况，两人的财产都是分开打理，陈青玙有主动上交过银行卡, 但是她拒绝了, 都是他努力赚的，她不好意思占为己有。
陈青玙：“现在才有感觉？”
是被小瞧了？
温絮小声询问：“话说你上一个版权卖了多少？”
陈青玙回想, “两百万。”
温絮瞪大双眼：“这么多！”
陈青玙倒不觉得，“还行吧，孤灵最近这部版权卖了三百万，后期漫画播出还有分成。”
因为他们一部漫画完成的周期长，距离上一次卖版权是在两年前，那会的市场和现在比不了，他上一部只能说是中规中矩的价钱。
而温絮被他用轻松谈论的钱数吓到，她稳住自己问：“能卖版权是不是就很牛了？”
陈青玙摇头：“连载的钱可以是版权的两倍或者三倍。”
温絮吞咽口水的动作顿住。
“你上次……给我的卡，里面有多少？”温絮放轻呼吸。
陈青玙还记得那件事，甚至记得她拒绝自己的表情，“那张卡绑定的是我作者号，所有的钱都往里面打。”
温絮：“……”
震惊之余想起自己曾经拒绝的百万财产，她握着筷子的手抖了抖。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手里又多了张卡，他递给温絮，“拿着。”
温絮想都不想就拒绝，“别了……”
几百万，她消化不良。
“不是原先那张，这是副卡，今天和妈出门想买什么就买，新年到了添点新衣物。”陈青玙知道她的担心，解释道：“再说了，赚钱就是养老婆，你拿着也天经地义。”
都扯到天经地义，温絮再拒绝就是辜负他一片心意了。
她知道陈青玙是百万连载大神，她理解的百万连载大神是说曾经某部漫画连载收入百万，现在才懂，他是一直在百万收入水平。
比起她记忆中有钱之后从头到尾都变了样的人来看，陈青玙真的太低调了。
“你有什么想买的吗？我可以帮你买。”温絮问。
拿了他的钱，顺道也帮他添置东西再理所当然不过。
陈青玙想了想，“一条领带，可以吗？”
温絮想，别说一条，十条她都可以给他买回来。
过了饭点就是温絮和季芙月约好的时间，她穿戴整齐准备出门。
陈青玙站在玄关看着她换鞋，不放心的说：“你别省着花。”
温絮是打算省的，没想到被他提前发现。
温絮：“知道了。”
陈青玙：“最少要提十个购物袋回来。”
温絮：“……”
这不是逼她败家嘛……
在门合上前，他探头出来：“十个，记住。”
她头也不回踏进电梯，先不说其他，她最先计划要买的都没有十样，现在带着任务去，她有点头疼。
不过自己的买不到，她可以给陈青玙买啊！
定好购物计划，瞬间雨过天晴，今天购物有了新动力。
打车去到商城，秦意第一个到，她正握着电话用外语在交谈，听样子像日语。
温絮和她点头示意，随后安静站在她身边等待她把电话说完。
秦意挂完电话叹了口气，温絮主动问她要不要去喝些热的，秦意直接说想喝奶茶，两人便找了家奶茶店坐等季芙月。
“嫂子周末也忙吗？”温絮记得秦意是在外交部上班，其他不太清楚。
秦意点头：“外交部……貌似有点不一样，周末也有事。”
主要是负责对接不同的国家，时差是避开不掉的问题，她在翻译司，比起其他司，她算轻松了。
“最近要飞好几个国家，阿谨他怨言多，说我比总裁还忙。”秦意无奈耸肩。
温絮笑笑：“哥也是想多和你待一起。”
秦意也知道，“没办法，等忙完这阵子，再陪他们父子两吧。”
温絮还挺羡慕秦意，事业蒸蒸日上，和丈夫是校服到婚纱，还有一个可爱的孩子，似乎全世界最美好的一切都被她拥有了。
两人聊了大概半小时，季芙月珊珊来迟。
她拎着通勤包，看穿着不像从家里来的。
“妈，这是从哪里赶来的？”秦意给她让出一个位置。
温絮让服务员上先前点好的水果茶。
季芙月喘了口气才说话，“公司那边临时出了问题，我赶着去开个会，让你们久等了。”
“我们也不干什么，等就等着。”秦意笑道。
季芙月瞧了眼自己家两个媳妇，满意点头。
个个貌美如花，看着她们心情都好了。
两个儿子没结婚前，家里就是她和三个男人，一个比一个没意思，她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没有生一个贴心小棉袄，秦意和温絮的到来弥补了她的遗憾。
“走，妈带你们买东西去！”季芙月伸出手，示意两人牵着她。
秦意对季芙月的热情习以为常，自然的挽上去，温絮随后牵上。
季芙月一手牵着一个，就跟带女儿逛街一般。
商城共有六层，除去最上面一层是餐厅和电影院，其他全部是各类店铺，季芙月便带着她们一家一家逛。
每到买单环节，季总裁拿出一张黑卡递过去，挡住了两个要自己买单的儿媳。
“妈，卡是阿谨给的。”秦意买的东西也不便宜，怕季芙月破费。
“你别说你的卡也是青玙给的。”季芙月扫了眼她们手里捏着的卡说。
温絮莞尔，“确实，出门前青玙让我多花，给了指标，得完成。”
季芙月才不听她们的说辞，“这单我买了，他们给钱你们就收着，你们两个去做美容也可以，今天都别和我抢。”
争不过季芙月，温絮和秦意放弃自己买单，干脆放开买。
季芙月前段日子定好的几套珠宝刚到货，她准备去拿，三人也逛了三小时，温絮让季芙月和秦意先去休息，她去买些吃的。
说去买吃的是借口，她路过几家男装店，想给陈青玙买几套。
她买东西速度，领带挑了两条低调文雅的设计，然后买了两件大衣，想着他平日里穿得最多的是休闲装，又去休闲区买了两件卫衣和休闲裤。
加上零碎的饰品，例如手表和胸针，温絮走回珠宝店路上提了十个大袋子。
心里盘算着，不加上她的，光是陈青玙个人的东西也完成了他出门前交代的任务。
由于买的太多，她两只手勉强能拿，大家路过她多少会礼貌避让，给温絮弄得不好意思。
不远处一个大腹便便的男子直直走来，温絮在他距离自己五米处移动了位置，想和他错开走。
而她移动，男子也移动，最后的三米他加快步伐，挡住了她的去路。
“小絮，没想到真的是你啊！”男子激动地说。
温絮对上男子的面孔，回忆好一会才记起来是谁。
温武华，她的亲生父亲。
她噩梦的另一个缔造者。
冷意瞬间覆盖，她脸上瞧不到一丝除了冷漠外的第二个表情，连一点点忧伤也没有。
如果可以，她这辈子都不想看到温武华。
刚碰面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也不怪她，在她记忆中的温武华虽然人品不怎么好，但是他长相帅气，长了一副女人都爱的皮囊，加上他嘴巴会说，就算结婚了，也有无数的女人主动向他抛出橄榄枝。
而现在的温武华已经发福，以往的风姿不再，挺着个大肚子，满脸油光，压根瞧不出年轻时是个大帅哥。
温絮像他较多，特别是眉眼，长在温武华脸上是多情种，而长在温絮脸上则是美人颦笑，顾盼生姿。
面对和她一样的笑眼，她心底只有厌恶。
温武华抬起手要拍她肩膀，温絮往后一退，问道：“有事？”
女儿的冷漠是预料之中的，温武华并未放在心上，“小絮也好久没见爸爸了，这些年爸爸老想你了。”
温絮：“也没见你看过我。”
对的，十多年，一次也没有。
温武华唉声叹气：“你也知道你妈极端，不给我见你。当初你跟了你妈，我是担心又忧愁，生怕她带坏我的闺女。”
忍住要吐的感觉，温絮冷笑。
他那会有了新家庭，恨不得她别跟着去，扰了他的清福。
“先走了。”温絮不想和他浪费时间，多说一句话都是破坏她心情。
温武华再次拦住她，“听你弟弟说你结婚了，对方是美大的才子。我见小韫很喜欢他，不如改天一起到家里吃个饭。”
温絮真不懂他怎么有脸说出这番话，她不留情面回答：“温武华，你走的那天起就不配做我爸，现在也不用和我拉什么亲，你家的饭我吃不下，膈应。”
温武华肃着脸：“小絮你说什么呢，是不是你妈和你乱说的，你别听这些糊涂话。”
温絮：“我妈确实没少骂你，但我也真的觉得你够恶心，别在出现在我面前，今天我可以当没见过你。”
这给温武华急了，他语速飞快说：“小絮，你以前小你不懂我和你妈的事，你现在长大了，爸爸才敢来见你啊。”
“别说了，我还有事，先走了。”温絮不想过多纠缠。
“小絮，听说你结婚了，爸爸心里有愧，有机会我们一起吃顿饭吧。”温武华不甘心又说。
听到这，温絮还真的以为他作为一名父亲终于良心发现，想要弥补曾经的过错，然而下一句把她扯回现实。
“听说对方是季氏集团董事长的小儿子，作为亲家我也得上门拜访一下，不能让别人小瞧你，觉得没有爸爸好欺负。”
温絮听完这番话，就连讥讽嘲笑都不知道该如何表现，原来他惦记的是这个。
“不用，我和我婆婆家的人说我爸死了，你没必要拜访，不麻烦你了。”温絮故意说的，但是在她心里，这个父亲早在他离家的那天就死了。
“你！糊涂！你怎么和你妈一个样了！”温武华激动，似乎温絮做错了天大的事。
“闭嘴，你没资格在我跟前数落谁。”温絮愤怒回复。
要不是手里的东西都是给陈青玙买的，怕脏了，她直接往他脸上甩。
温武华还想说几句劝她，温絮身后一道软弱无骨的娇声传来。
“武华，你去哪里了，让我好找，人家选好东西啦，你快过来嘛！”
温武华换上得体的微笑，“马上来，你等等。”
走前他对温絮说道：“改天我再找你，小絮你也想想，别孩子气了，爸爸这些年攒了积蓄，有我给你撑腰你婆家才不会看轻你。”
简直可笑，温絮也不客气回复：“没看轻过我，你也别给你脸上贴金，我不想再见到你，你要是能像死了一样安静别打扰我，我就当你是我爸。”
说完她先走一步，不再给温武华任何一个眼色。
几年来豪横惯的温武华低声下气哄着温絮，却被她不停地回击，就像一个耳光接一个耳光往他脸上抽，气得他原地跺脚。
“哎呀，那人谁啊，你生气干嘛呀。”女子主动贴上来搂住温武华，知道他不开心就一直说好话哄他。
好一会温武华脸色才恢复正常。
温絮听到他们离去才停下脚步，女子高挑，一身性感的着装，看这个模样不到三十岁，不可能是温武华的新妻子。
不是说他们夫妻恩爱，怎么这会在外面偷吃了？
难道是蒋勤知道的信息有误？
靠在温武华怀里的女子侧脸凑着头到他耳边，露出侧颜，温絮震惊到。
世界……这么小的？
温武华的出轨对象竟然是农悠乐？！
准确说是温武华包养了农悠乐，从一身行头就看得出来。
她还沉浸在震惊里，转身碰上不知何时站在转角的秦意，温絮尴尬开口：“嫂子，你来了……”
秦意顿了会，上前帮她分担袋子，温絮拒绝不来便给了几个轻的给她。
“妈让我来看看你，说你去了挺久的。”秦意解释来意。
温絮：“给青玙买了些东西耽误了，麻烦嫂子了。”
秦意沉默片刻，说道：“小絮，你做得对。”
温絮愣住，“啊？”
不知道秦意指的是什么，听语气应该是指方才和温武华碰到的事情，如果是的话，意味着秦意早就到了，并且目睹了全程？
温絮一时之间不懂说些什么好。
秦意：“不负责任的父母亲，你不用感到有负担，他们当初怎么对你，现在你也可以回击他们，不用犹豫。”
温絮停下脚步，深深看着她，“嫂子……”
秦意坚定说：“你是有底气的。”
温絮不解：“底气？”
秦意：“青玙就是，爸妈就是，我和阿谨也是，我们一家都是。”
若是没有手，秦意都想扶着她肩膀大声告诉她这句话。
缓过神，秦意感受到自己过于激动，“不好意思……我只是碰上这类事情会比较敏感。我和你说这么多，只是想你不要太有负担。”
“嫂子，我知道。”温絮抽出手拍了拍她胳膊。
她听过焦娇开解她，也听过陈青玙的开解，来自亲人的开解，秦意是第一个。
这种感觉是不一样的，她道不出其中的感受，但很开心。
被重视和被珍爱的感觉，填满了她整颗心。
“谢谢你嫂子，我其实早就不在意了，自从和青玙结婚后，这类事情我看淡很多，也明白自己该怎么做，并不苦恼。”温絮笑答。
见到温武华确实生气，但越是生气表示的是她早已放下，留给温武华的只有陌生人的憎恶。
“青玙……说来，和他哥还真的是一个样。”秦意也笑了，温絮不在意她便放心了。
“一个样？怎么说？”温絮好奇问。
秦意示意她接着赶路，缓缓说道：“其实我爸妈早就离婚，并且各自已经有新家庭，而我在高考后才知道的。他们口口声声说为了我好，我却因为这件事情差点崩溃。我是个很容易钻牛角尖的人，那时也是阿谨陪着我，开解我。”
“大哥也会讲大道理？”温絮觉得这个形象和陈万谨气质不符。
秦意想起丈夫不着调的模样，弯唇说：“青玙讲大道理啊？那算是文雅多了。他才不会讲大道理，只会讲废话。他说不就是家嘛，让我等他到岁数就结婚，他马上带我回他家。”
温絮被逗笑，这才像陈万谨的为人处事。
“他确实说到做到，因为高考后我算是个无家可归的人，他赚到的第一桶金就是去租房子，他说以后要给我有地方可回。”所以秦意愿意和他一到年龄就结婚，俩人一起创造一个家。
正好到珠宝店，秦意站定说：“好了，开心些。今天和妈出来买了一堆好东西，我们可不能因为以前的不愉快而难过。”
温絮叫住她，看着她姣好面容郑重说道：“嫂子，谢谢你。”
把我当一家人，说了这么多。
“知道了，进来吧。”秦意嫣然一笑。
温絮跟着进门，季芙月担心迎上来，“小媳怎么去这么久？”
“妈，让你担心了，我刚刚给青玙买些东西耽误了。”温絮说。
季芙月傲娇哼了声：“你管那个臭小子，出门还给他买，让你辛苦提袋子。”
说完她又道：“也快过年了，不然等会我也给陈部长买几身，大媳你也给老大和越越买些。”
秦意：“好啊，车后箱能装。”
看着和睦交谈的两人，温絮无声浅笑着。
她原本以为秦意的人生是一帆风顺的，没想到她也经历了这么多，她和陈万谨的感情谁听了都说一句浪漫，而浪漫的背后也满是坎坷，曾经的挣扎和救赎被她浅浅两句带过，能想象到其中的艰辛。但是她都坚持下来了，并且越来越好，往着理想中的幸福不断靠近。
她想，她也能成为这样的人。
温柔拥抱幸福的人。
想到这，她在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一直在看表。
陈青玙说六点来接她，她便倒数还有多久到六点。
心里怀了事，后来逛街也心不在焉。
等六点一到，陈青玙准时出现在商城。
他风尘仆仆赶到一楼广场接她。
商城里循环播放着新年好和圣诞歌，很有过年的氛围。
接近年底，商城都提前装扮上秋冬装饰，特别快要到圣诞节，店铺门口挂了彩灯和红袜，一楼正中央还有一颗十米高的假树，挂着雪花和星星灯，一闪一闪亮晶晶抓人眼球。
树的不远处站着就是他要接的女子，驼色大衣里是高领的白色毛衣，黑发温柔的垂在肩上，明眸善睐，正如圣诞树最上面的那颗星，闪耀夺目。
去到时只剩下温絮一人，她脚边是十多个袋子，季芙月和秦意都被人接走了。
陈青玙放缓脚步，注意到温絮反复看了几次腕表。
应该是等他等得心急了。
他在她伸手要去拿手机时，才出声。
“絮絮。”
他轻柔叫了声。
温絮回眸，瞧见是他，笑得豁达疏朗。
快步流星走到她身边，满意看了眼地上的袋子，“合格。”
温絮说：“其实一半都是你的。”
陈青玙能从颜色分辨出来：“怎么不多给自己买，我柜子都放不下了。”
温絮：“我给你买的，还嫌多？”
陈青玙笑笑：“太太辛苦了，看我都说了什么。”
他两手提着袋子，温絮帮忙拿了几个，两人往停车场走去。
温絮看着满满的后备箱，满足的点头，“购物还真的蛮爽的。”
“下次再来。”陈青玙合上门，把钥匙递给她。
温絮没有接，提了别的事。
“我今天辛苦购物，有没有犒劳我的？”温絮怀着笑意问。
她的主动索取难得一见，陈青玙毫不犹豫说：“你说，什么都可以。”
温絮走向他，头轻轻的挨在他肩膀，双颊微酡道：“下一次，早点来接我，好吗？”
语气轻柔婉转，他心弦被她摁住，抱她入怀，低眉问：“今天晚了？”
温絮委屈点头，“想早点见你。”
不要再做最后一个离开的了。
他宠溺笑，“好，絮絮小朋友回家了。”
温絮觉得他在占她便宜，“我不是小朋友。”
他借机亲了她脸颊，“在我这，就是。”
认为自己的撒娇被他小瞧了，温絮嗔娇抢过车钥匙，“上车！”
陈青玙意识到是不是玩脱了？
她这份怒气开车，怕不是要给他来一个速度与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