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卅四口月亮 我不是随便的人
许婵婵的眼睛蓦地睁圆了。
秦医生为什么会在这里?
和秦时予走在一起的另外还有三五个人, 装扮都十分考究,男的西装革履,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 女的则穿一身一步裙,柔顺光亮的栗色长卷发披肩, 带着一股知性的业界精英气质。
他们正攀谈着,有两辆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几人身后, 开得极缓,像乌龟爬。
秦医生同其他人说了句什么,距离太远, 许婵婵听不清, 而后人群中迸发出一阵笑声。
片刻过后, 其他人各自上车离去, 秦时予则迈步向她走来。
望山居的院门才刚被她刷开, 她站在门口,一时间不知该往里还是往外。
直到秦时予在她面前站定,她依旧有些回不过神来。
有那么一瞬间, 许婵婵甚至觉得眼前的世界有那么一丝魔幻。
好怪异的感觉, 一个无论如何不该出现的人忽然出现在了眼前,就好比上课时讲台上的班主任忽然变成了你爸BBZL ,又或者电视里正在演讲的美国总统忽然顶了一张公司楼下早点摊大爷的脸。
就很离谱。
是自己恋爱脑过度出现幻觉了吗?她貌似也没有难以自拔到这种程度吧。
她伸手, 闷闷地戳了戳秦时予的脸。
触手的皮肤光滑而有弹性,带着淡淡的体温。
天气很冷, 她的手也很冷,但身前的男人似乎刚从什么温暖的地方出来,靠近许婵婵的一瞬间,带来一股扑面而来的暖意, 混着浅淡的柑橘清香,将她包裹其中。
“怎么了?”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柔,就那么乖乖站在那里,不动,也不阻止她,任由她的手指在他脸上胡作非为。
许婵婵仰头看着他,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好像无论她做什么,秦医生都不会反抗似的。
……怎么莫名其妙想到这种地方去了。
她将思绪赶回正轨,后退半步,拧着眉头,瓮声瓮气地问他:“秦医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然而对面那人给出的反应却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他眨眨眼,像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问:“我不该在这里吗?”
?
许婵婵看着他一脸困扰的模样,脑袋也跟着宕机了。
“你、你为什么应该在这里?”
难道是她小题大做了?其实秦医生本来就无处不在?
“我在回临城的路上,顺路经过,就想来看看你。”他半垂着眼望着她,“来之前给你发过消息了。”
临城秋季多台风,亚洲金融峰会有几位重要与会成员的航班受台风影响取消,无法准时抵达。主办方多方协调无果,只得在昨天半夜临时发放通知,决定将金融峰会的闭幕式延期半天。
秦时予在闭幕式上有讲话,必须出席,但这样一来,他就有可能会在酒店同许婵婵碰面。
虽说只要注意一些,应该也能够避开,但堵不如疏,于是他干脆另找了个万全的说法,主动应对。
许婵婵听他说完,一脸茫然,显然完全没有看到过他发的什么消息。
有吗?她拿出手机。
打开一看,果然有几条未读消息,都是很久之前发来的了,还有一个没被接通的语音电话。
Qin:【你到酒店了吗?】
Qin:【我刚好经过,上山只要15分钟,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餐?】
Qin:【通话已取消。】
Qin:【要是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
“啊……还真的有啊,呵呵……”许婵婵摸摸鼻尖,说话声逐渐变小。
她这才想起,她好像的确不小心挂掉了秦医生一个电话。
那时候她正在大巴上和运营姐姐一起看酒店房间安排,下车后又忙着和大家一起办入住,漏接电话后也只是随意看了一眼,想着回头有空了再拨回去,之后便将这事抛到了脑后。
明明没什么正经事还晾了秦医生一小时。
男人像是看穿了她表情背后的内心活动,平静的眼神逐渐染上了几分委屈的控诉之意。
许婵婵被他看得心虚BBZL ,连忙转移话题:“那刚刚那几个人是怎么回事?”
她指的是刚才那几个和他一起来的人。
男人语气淡淡:“给你发消息你不理我,就想在酒店随意转转,刚好遇见几个以前的客户。”
“……”
这都能撞见客户?不愧是美莱,业务范围广泛。
许婵婵被他说得愈发心虚,扯着嘴角笑笑,讨好地摇了摇他的衣袖。
虽然如此,她冥冥之中却总还是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但偏又说不清到底不对在哪里。
她伸手,推开望山居的院门:“那、要不先进来坐坐?”
反正来都来了。
秦时予点头,两人正要向里走,两道声音却忽然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小许?”
“哪儿去了?”
是柳雯和运营姐姐。
道路尽头的拐角出现两个模模糊糊的人影,许婵婵脚步微顿,回头,刚想应声,下一秒,腰间却忽然一紧。
她眼前花了一下,脚下有片刻的腾空,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然被人连拉带抱地往某个方向带去。
等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和秦医生一起躲进了庭院里。
“……?”
许婵婵不解地抬头望着他。
干嘛?像做贼似的,见人就跑。
秦医生低着头,线条流畅的下颌崩得很紧,像是有些许紧张。
他伸出食指,虚虚抵上许婵婵的嘴唇。
“嘘——”
天色逐渐变黑,气温也越来越低,他说话时口中呼出的温热与冷口气直面相遇,氤氲出一团模糊的雾气。
手指碰到唇瓣,柔软的触感分明。
两人都是一愣。
事情忽然一下子变得有点诡异,许婵婵不安地偏了偏头,不知道自己是该出去还是继续呆在这里。
望山居的别墅面积很大,庭院也很大,分作前院和后院,两个院子里都有温泉,只不过后院的温泉可以泡,前院的只做观赏用。
如今许婵婵和秦时予就躲在前院的温泉后面,假山和矮树的缝隙之中。
“别出声。”
秦时予低头,用气音在许婵婵耳边轻轻说。
说话时喷出的气流拂过她的耳廓,痒酥酥的。
“……哦。”
她不自在地偏了偏头,也用气音回答。
虽然不知道他这是在干嘛,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继续躲着了,因为现在突然出去好像更奇怪。
也只能祈祷那两人不要发现他们,赶紧走。
“小许?”
柳雯和运营站在院外喊了两声。
“是不是这儿啊?”
“不知道,望山居,没错啊。”
“要不要进去找找?”
“还是算了吧,万一我们找错了呢?我给她打个电话就行。”
“好吧。”
两人说着话,声音渐渐变远。
许婵婵松了一口气。
“秦医生,你干嘛拉着我躲起来?”
她十分费解。
“下意识的反应。”他答道。
许婵婵:?
您下意识的反应可真够怪的,让人很怀疑你过去都经历了些什么。
“总觉得让你同事在这里看见我不太合适。”他解释,“毕竟是你们公司团建。”
说的好像也是。
许婵婵刚想点头BBZL ,却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藏身的地方实在有些逼仄,两人紧紧贴着对方,刚才那么长时间里,她的双手一直就这样撑在他的胸前。
西装背后的肌肉紧实而有力量,不知怎么的,许婵婵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秦医生要是把衣服脱了,肌肉的形状想必也应该是很好看的。
这样想着,她不自觉地伸手按了按。
等到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以后,双颊骤然浮上一层红云。
身前的男人也是一愣。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好整以暇地望着她:“怎么?你对这个很感兴趣?”
什么?她对什么很感兴趣??
“谢谢!并没有!”
许婵婵的脸红得滴血,想要往后躲,却避无可避。
“还记得我上次说过的吗?我不是这么随便的人。”
他蓦地靠近,说话的声音也在她耳畔放大:“不过,要是你很感兴趣的话——”
呼吸交融,他的眼睛近在咫尺,瞳孔中酝酿着一场蓄势待发的风暴。
药香、柑橘的清香与一旁汤池中蒸腾而出的浅淡硫磺味交融,热意翻涌。
许婵婵觉得自己就快要神智不清了。
她用力向前推了推,想借着力从假山缝里钻出去:“你误会了……”
话未说完,脚下先猛然一滑。
剩下半句便直接变成了惊叫。
秦时予见她要摔了,赶紧伸手扶她。
奈何这附近都没有任何着力点,最终两人一起,一前一后栽进了温泉池里。
*
温泉池很浅,最深的地方也不过刚刚齐腰,无论如何也不至于把人淹死或者泡坏。
饶是如此,等到许婵婵手忙脚乱地洗澡、换好衣服吹干头,赶到集合的自助餐厅时,时间也已经快要到六点。
柳雯见状很是不满:“小许,你怎么回事?老是脱离大部队行动。”
“诶,就吃个饭,你怎么还换了身衣服?”他狐疑地打量着她。
许婵婵哪有闲心应付他,随口糊弄:“刚才在车上吹了风头疼,就回房洗了个澡。”
运营姐姐见状,赶忙指了指不远处的砂锅海鲜粥:“喝点热粥垫垫吧?小心着凉。”
许婵婵也没心情喝砂锅粥。
刚从池子里爬出来,她现在都还惊魂未定。
再说,秦医生还在望山居里等着她呢。
最终她也没在餐厅待多久,勉强坐了二十分钟,实在按捺不住,借口说没胃口,先一步回了房间。
倒是离开之前忽然想起秦时予多半也没吃饭,于是在餐厅留了房号,让他们一会儿送一份餐到她的房间。
“好的女士,您看一下,这些是餐厅配好的套餐,不合适的话也可以单点。”
服务生说着,递给许婵婵一本菜单。
高级酒店就连菜单也是花里胡哨,许婵婵扫了一眼,随意指了一份惠灵顿牛排套餐,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留下柳雯和运营姐姐在背后面面相觑。
没胃口,但要回房间吃牛排?
*
许婵婵刷卡打开望山居的房间大门时,正好撞见秦时BBZL 予从雾气升腾的浴室中出来。
被弄湿的西服已经躺在了浴室门口的竹质衣篓中,秦时予现在穿着的是酒店浴室中备下的一次性浴袍,深灰色浴袍宽松柔软,只有一根腰带作为唯一的支撑。
他的肩很宽,将领口松散地撑开,露出形状明显的锁骨。
许婵婵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脑中忽然冒出两个十分不合时宜的字:香艳。
她这么看着他干什么?
秦时予看着她愣在那里,眉梢微挑,半晌,十分意有所指地拢了拢自己的衣领。
许婵婵:?
她张了张嘴,想要为自己辩解一两句,半晌,没发出声。
不知为何,屋子里的气氛忽然一下子变得有点尴尬,许婵婵坐在屋子角落的摇椅上,一晃一晃地玩手机,实际上一直不断偷偷瞄着秦时予。
餐厅很快送来晚餐,秦时予坐在桌前,一刀一刀地切牛排。
这个人怎么切个牛排都这么好看?
许婵婵看了一会儿,趁他发现之前转开视线。
等到秦时予吃完晚饭,墙壁上的挂钟已经转过八点。
他的衣服因为许婵婵的缘故已经全部弄湿,虽然酒店的洗衣机自带烘干功能,但那套高级西装被这样折腾过,拿出来多半也是没法看了。
许婵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走到他面前,有点艰难地开口。
“那个……秦医生,要不你今天晚上就,别走了吧?”
等明天,她想办法帮他在弄一身能穿的衣服来。
这大晚上的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可是,虽然她说这话完全只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但为什么,听起来就是非常不对劲呢?
许婵婵耳尖发烫,不想被秦医生看出异状,闭上眼往床上一滚。
遇到尴尬的事情就要装聋作哑。
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对方。
只要对方看不见她的尴尬,她就不尴尬。
刚钻进被窝,还没来得及睁眼,身侧便蓦地一沉。
她像是被烫到了似的一跃而起。
“你、你干嘛?”
她从床上跳了起来,拖鞋也来不及穿,眼带控诉地望着忽然沿着床边坐下的秦时予。
男人靠坐在床头,神色平静,浴袍的衣襟随着他的动作散得更开。
许婵婵顺着他的锁骨一路往下看,胸肌和腹肌的线条一览无余。
他看着她,似乎觉得有点好笑:“你那么大反应干什么?”
“我说过的。”
他醇厚的嗓音含着笑意,像是在逗一只正警惕着、时刻准备炸毛的猫咪:“我不是……”
许婵婵现在一听到这句话就想原地爆炸。
“——我知道,我知道。”她不想再听他翻来覆去地强调,“你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她知道他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但是她现在很担心自己会变成一个随便的人。
“嗯。”他应了一声。
“那你怕什么?”
“?”
“好,我懂了。”他点点头,忽然又站了起来。
???
你懂什么了你就在那儿瞎懂。
许婵婵十分迷茫。
“你不是想让我留BBZL 下吗?”他看着她,“可是这里只有一张床,你不想让我睡床的话,那我睡沙发?”
如果迷惑能够具像化的话,许婵婵的头顶如今已经顶满了问号。
这个人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话题忽然就绕到他要睡沙发上面去了?
再说,这么大一间屋子,怎么可能只有一张床?
许婵婵不信邪地从一楼走到二楼,将整套小别墅都溜了一圈。
还真的只有一张床。
“……”
设计师出来挨打。
她有些难以置信,回到一楼,秦医生已经十分自觉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见她下楼,他冲她点了点头。
许婵婵:“……”
不想睡沙发就不睡沙发,干嘛用那种“你居然舍得让我睡沙发?你好无情”的眼神看着她。
许婵婵有点怀疑人生,拨通了床头的内线电话。
“喂?您好,安阑温泉度假酒店前台。”
听筒对面响起前台温柔舒缓的嗓音。
“你好。”许婵婵清了清嗓子,“我是望山居的房客,请问酒店可以临时加床吗?”
“可以的。”
许婵婵听了,心中蓦地一松。
结果对方下一句话便又将她的心提溜到了海拔2000米的高度。
“望山居临时加床的话,一位一晚是3888元。”
许婵婵:?????
加一张床要将近4000块,怎么不直接去半山腰抢?
“谢谢,我知道了,不需要了。”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背后2米宽的大床,精神恍惚地挂掉了电话。
这一晚,秦时予最终还是没有在沙发上睡。
当然,两人什么也没有发生。
第二日一早醒来的时候,许婵婵和秦时予一个在床的这一侧,一个在床的那一侧,两人中间起码还能再塞下三个人。
周浴知道这件事后大为震惊。
周浴:【甜蜜热恋的成年男女在酒店睡了同一间房,一晚过去居然什么也没做??!】
周浴:【这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月亮芽:【……可能是因为,我们都不是随便的人。】
周浴对此嗤之以鼻。
周浴:【不正常,绝对不正常。】
周浴:【你家秦医生,绝对不正常。】
不正常……吗?
许婵婵拧起眉头,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