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卌五口月亮 一只大白鹅
时近年末, 工作琐碎而繁杂，许婵婵直到临近下班都没能抽出空去问那三只鹅的事，等到好不容易有了时间, 却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后面工位的同事早就各自回了家。
算了, 明天再说吧。
她这样想着，离开办公室前去阳台边溜了一圈。
鹅们的东西都好端端摆在那儿, 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状。
因为冬天天冷，只要外面没有太阳，大家就会把鹅放进旁边没人用的会议室里, 如今它们正躺在会议室里呼呼大睡。
隔着一道透明的玻BBZL 璃墙, 看上去睡姿十分安逸。
许婵婵放下心, 离开公司, 快步向车站走去。
这个时间正是社畜批量回家的高峰期, 园区里人来人往。
距离公交车站还有大概一二百米时，她要等的那辆班车恰好从身旁驶过，她连忙小跑几步, 赶在人群末端追上了公交。
车上一个空座位也没有, 人挤着人，像满满一罐头紧密粘连的沙丁鱼，连换个方向站都十分困难。
许婵婵被挤得难受, 心中暗暗后悔：早知道就打车回家了，在路上堵一堵也比被挤半个小时强。
电话铃声十分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许婵婵的右手正高高抓着头顶的扶手，只得用拎着电脑包的左手勉强解锁屏幕。
“喂？婵婵，你怎么还没回家啊。”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女声，在车内嘈杂的背景音干扰下显得不甚清晰。
是顾思芒, 许婵婵一怔。
继而蓦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竟下意识地以为这个电话会是秦时予拨来的。
……她在想什么。
她很快将这一闪而逝的念头驱离了自己的脑海。
简单回应了顾思芒几句，挂断电话后却没忍住，还是点开了微信页面。
早上发的那个太阳还挂在屏幕上，她没回，秦时予也没再来烦她。
一整个白天，他并没有发来别的消息。
她这两天一直没理他，或许他也没耐心了吧。
就这？就这？
许婵婵又在心里阴阳怪气了秦时予一把，继续在公交车的夹缝中当一条艰难求生的沙丁鱼。
*
明明打算好了每天早睡早起，可上班这件事实在是令人提不起精神。
仅仅只过了一天，许婵婵便又开始了踩着打卡时限踏入办公室的生活。
或许是因为她到的晚了，今天的办公室显得尤为热闹。
柳雯的东西放在桌上，人却不见踪影，许婵婵向后头望了一眼，发现他似乎是在会议室旁边和几个同事争执着什么。
一大清早就找别人麻烦？
距离太远，许婵婵听不清他们说的话，她收回注意力，将电脑取出来摆在桌面上，准备开启打工人新的一天。
昨天她走前没有给花换水，今天来时却发现整瓶风信子都已经不见了踪影，转而变成了两只观赏用的迷你向日葵。
和风信子一样，向日葵搭配了香槟玫瑰和多头玫瑰，几只花扎在一起捆成小小一束，放在一只竹编的花篮里，挂在她桌边的挂钩上。
是和昨天不一样的，非常阳光而生机盎然的美。
许婵婵心中微动，伸手去花篮中翻找，果然又摸到了两粒橘子糖。
也不知道秦时予对橘子糖有什么执念。
不过，她确实还蛮喜欢橘子口味的。
她剥开糖纸，塞了一颗糖进口中，淡淡的甜酸在口腔中蔓延。
身后的运营姐姐看着她桌边的花篮两眼放光：“婵婵，你是订了周花吗？”
怎么每天还不一样？
许婵婵闻言一愣，下意识点了点头，想将这问题应付过去。
没想到运营却十分来劲BBZL 。
“真好看，你是在哪家订的啊，这花好新鲜。”她凑过来细细打量着。
花束处理得很细致，玫瑰花枝上的小刺已经被剪掉，花型饱满，花瓣也没有丝毫瑕疵。
甚至连扎花束的丝带都和昨天不一样，昨天是蕾丝系带，今天是揉着金色丝线的草绳，跟向日葵更搭。
这也太精致了。
“婵婵，把店家的联系方式发我好不好？我也想订。”
运营眼馋了。
以前周花月花概念最火的时候，运营也跟风过一阵子，只是下单的那家花店品类挺单调，送来的花也蔫哒哒的没有生气，没过多久她的热情就熄灭了。
如今看着许婵婵的花，运营一下子又有了兴致。
每天摆一束花在桌上，多养眼，上班被傻逼气到以后的心情得更快一点。
其实是个很寻常的问题，可许婵婵上哪儿去给运营弄一个花店出来？
她正思量着该如何敷衍，办公室后头却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十分突然，音量极高，把不少人都吓了一跳。
似乎有什么人摔跤了，伴随着一阵劈里啪啦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什么情况？
刚好可以把运营姐姐的问题躲过去，许婵婵赶忙回头。
然后就见柳雯一边捂着屁股一边大叫着，在办公室里一蹦三尺高，身后赫然跟着三只……
鹅？？
许婵婵的眼睛一下子睁得溜圆。
平时坐在阳台边的那几个同事连成一串追在他后面，手忙脚乱，仿佛一列滑稽的托马斯小火车。
众人试图把笋干老鸭煲赶开，可三只鹅就像是忽然上头了似的，追着柳雯不撒嘴，直追得他满办公室乱蹿。
许婵婵：……
救命啊，鹅们这是怎么了？！
办公室里人飞鹅跳，不少人都加入了抓鹅大军。
几分钟过后，三只肇事鹅终于被控制在了小会议室里。
许婵婵跑去打听，同事压低音量悄悄告诉她：“最近也不知道是谁，总是把这几只鹅放到办公室里来，估计是觉得外面太冷了想让它们吹吹空调。”
“今天早上柳组长来得早，发现鹅在办公室里溜达，气得不行，在后面发脾气，也不知道怎么的鹅就开始叨他。”
说着他迷茫地嘟囔着：“笋干老鸭煲性格很好的，以前随便我们怎么撸都不会啄人，我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它们和人干架。”
刚刚办公室里那么多人一起上，三只鹅却也不啄别人，就只盯着柳组长一个人下口。
简直像是成精了。
还有这种事？
许婵婵恍惚了一下。
或许是因为她坐的位置离阳台和小会议室太远，每回鹅还没走到她这儿就已经被赶回去了，所以她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柳雯被鹅追得裤子都快掉了，不由得勃然大怒。
他看见许婵婵正在和人交头接耳，将火气都撒在了她的头上：“一周之内！给我把这几个东西弄走，否则我下礼拜一就把它们给炖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的气氛陡然凝重。
虽然没有人做声BBZL ，但数道炯炯的目光瞬间齐齐落到了柳雯的身上。
仿佛在指责：噫，好残忍，鹅鹅这么可爱，你怎么能炖鹅鹅？
毕竟，大鹅们一开始虽然是团建的伯伯送给许婵婵的，但从小就放在阳台上养，早就已经成了办公室里的共享宠物。
唯二两个对禽类动物无感的同事都已经不怎么怕鹅们了。
柳雯被大家这样一看，差点没气昏，扭过头，气势汹汹地瞪着许婵婵。
许婵婵避开他的视线，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
要给笋干老鸭煲找别的地方安置，倒是也不难。
许家在半山别墅那边的房子有前后两个花园，直接把鹅抱过去养就行，但这样一来，她可能就要隔个十天半个月才能和鹅见一面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许婵婵还在想这件事，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
吃完饭往回走，身旁急匆匆掠过五六个西装革履的男男女女，走路带风，行色十分匆忙。
走得太快，为首的那个差点撞到人，她低着头急急道了声歉，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赶区。
“这么着急，干嘛去啊？”
运营姐姐诧异地望了那几人一眼。
另一个同事正忙着和人打字聊天，闻言抬头接话道：“我听另外两条线的同事说，好像是小秦总忽然来公司视察了，正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地转过去呢。”
说着她努努嘴：“喏，刚刚过去的就是地产那边的几个领导，听说小秦总来了，急着往回赶呢。”
小秦总忽然来公司视察？
许婵婵的脚步一顿。
虽然可能有点想多了，但她总觉得这件事或许和自己有点关系。
她抿了抿嘴，没有接话。
运营听了倒是十分兴奋：“诶，那是不是就可以见到小秦总长什么样子了？”
她来公司都两年了，还一次都没见过小秦总，只听为数不多目睹过他真容的同事提起过，说小秦总帅的要命，身高腿长，脸比明星还好看。
众人叽叽喳喳向办公室走去。
然而事实证明，许婵婵中午并没有想多。
下午四点刚过，六楼走廊上响起一阵喧闹，脚步伴随着谈话声传入办公室，大家纷纷向外张望。
许婵婵正在画图，听见动静，扭了扭酸痛的脖子，刚一抬头就撞进了秦时予沉沉的眸中。
两人间隔很远，他站在门口，目光从许婵婵脸上不动声色地掠过，跟其他人一起踏入办公室内。
这还是秦时予头一次大张旗鼓地视察公司，云上的总监姚辛跟在秦时予身侧，向他介绍着办公室与会议室的安排，看起来走得四平八稳，实际上额角都快要冒汗。
秦时予不仅人来了，还带来了一大堆下午茶，奶茶蛋挞、还有奥尔良烤翅，有人拿小推车运进来，在右面的餐台上将食物一一排开。
周城观察着秦时予的神色，清清嗓子，在众人的注视下开口：“云上部门刚成立不久，大家工作都很辛苦，秦总请大家喝下午茶，大家自便，不用BBZL 顾虑我们。”
说完这句话，他还偷偷瞥了一眼许婵婵。
许婵婵一直关注着他，将这视线不偏不倚地捕捉到，四目相对，吓得周城赶忙转开脸。
胆子大的同事已经三三两两向餐台边走去。
运营姐姐的嘴打从秦时予进办公室后就没再合上过，视线在秦时予和许婵婵之间不断游走，此时终于勉强找回了一点神智。
这个小秦总，不就是昨天下午坐在对面会议室里的那个男人吗？
虽然婵婵昨天说了，那不是她男朋友，但她回去后左思右想，始终觉得自己没有认错人。
运营默默掀起眼皮，又看了一眼小秦总。
他站在姚辛身边，明明都是一身西服，但穿在他身上的气场却与姚辛截然不同。
男人肩宽腰细，完美地撑起了西装严谨内敛的气质，气质温文清贵，用单反就地拍一张简直都能拿去做杂志封面，将一旁偷偷擦汗的姚辛对比得活像个狗腿。
那张脸同样格外好看，眉目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得仿若雕塑，每个角落都精致得几近完美。
这绝对就是生日那天在ktv接许婵婵的人。
运营觉得她就算精神错乱忘了自己长什么样，都不至于认错这张脸。
……靠，她这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运营不敢确定自己的推测是否正确，也不敢吱声，默默将头低下，祈祷小秦总不要朝她这边走。
可小秦总偏偏不遂她的愿，脚步一转，直直向这边走来。
柳雯原本正坐在座位上，见秦时予过来，忙起身问好。
“秦总下午好。”
秦时予点了点头，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不去那边拿点吃的吗？”
他实际上是在问许婵婵，然而柳雯并不知道，还以为秦总是在关怀下属，激动得连忙冲向了餐台。
没了柳雯挡在中间，秦时予的视线直直落在了许婵婵的脸上。
两人对视，秦时予面色复杂，许婵婵面无表情。
就让他一直站在这里肯定不是事，已经有好些人在向这边看了。
许婵婵皱眉，压低声音问道：“秦总有何贵干？”
没事就快点让开。
她说这话时的语气多少带了些生硬，柳雯从餐台边回来，听得一清二楚，顿时急得不行，伸手就要拽她。
秦时予上前半步，像是没有发现他回来了似的，精准地挡在了柳雯前面。
总裁就在面前，柳雯不敢越过他回座位，急得在他身后直瞪眼，一手推着蛋挞，一手冲许婵婵一个劲地比划着。
许婵婵垂下眼，不去看柳雯。
而秦时予却正思忖着该如何与许婵婵搭话。
虽然许婵婵说了要冷静，秦时予却始终不敢就这样让她一个人冷静一礼拜，总想在不招人厌烦的同时刷一刷存在感。
既然是来视察，或许他可以从员工的角度夸她一下？
他瞥了一眼许婵婵的屏幕，似乎是在琢磨要怎么不着痕迹地夸她一下比较好。
奈何他来之前许婵婵已经将ps关掉了，如BBZL 今屏幕上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只有系统自带的蓝天白云。
秦时予盯着她的电脑看了半晌，憋出一句非常不成气候的夸奖：“这壁纸，挺护眼。”
办公室里沉默了一下，响起稀稀拉拉几道附和声。
许婵婵：？
这人是来找茬的吗？
她无语地抬头，给了秦时予一个需要他自行领会的眼神。
秦时予领会得十分到位。经过他的分析，这眼神十有八九只传达了一个意思：你可以走了。
不想弄巧成拙，他十分利落地落实了她的指示，转身，朝办公室外走去。
没走成。
刚迈出两步，忽然感受到一股阻力，似乎有什么东西将他扯住了。
？
秦时予下意识地用力，却没能挣脱开。
这东西还挺大力气。
他低头，朝脚下看去。
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出现在视野中的东西有着修长的脖颈和白色羽毛，橙红色的喙正紧紧咬着他的裤脚。
赫然是一只……大白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