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卌四口月亮 昆仑山练剑
浅紫色的花瓣上尤带水珠, 显得格外新鲜而生机盎然。
许婵婵的眼神从花瓶上掠过，眼前无端浮现出昨天夜里，秦时予站在门外时看向她的眼神。
墨玉般的瞳孔黑亮得惊人, 紧紧盯着她，里面盛满她看不懂的情绪。
——为什么做错事情的人明明是秦时予, 他却能把自己弄得那么委屈呢？
像是被她始乱终弃了似的。
茶里茶气的。
绿茶总裁。
博亚集团地处临城，有这样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 又有这么天赋异禀的领导，不去卖茶叶真是可惜了。
许婵婵轻咬下唇，学着顾思芒骂程似野的语气, 在心里暗暗骂了几句。
偷偷骂人十分解压, 骂完她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又有经过的同事夸她的花, 她仰头冲同事一笑, 将花瓶向一侧挪了挪, 把包中的电脑取出来摆在桌面上。
刚要坐下，身后响起一道不是很悦耳的男声。
“小许，今天来得这么早？”
是柳雯。他边说话边朝这边走过来, 脸上带着一抹自以为风度翩翩、实际上多少有些油腻的笑。
尤其是搭配上他脑门前那几绺一看就两天没洗过的刘海。
“哟, 买花了？”他装模作样的吸吸鼻子，顺手将椅子往许婵婵这边带了带。
许婵婵警惕地看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把椅子往后移。
最近她搬去顾思芒家住,BBZL 下班等车的时候在车站碰到过柳雯，被他发现她坐了和以前不一样的线路。
因为看着之前那张秦时予的剪影照就烦, 许婵婵把手机壁纸也换了，还有微信昵称，也在周末晚上被她一怒之下换成了别的。
都是些细枝末节的小事情，本来没人会在意, 偏柳雯像是成天拿八倍镜对着她似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就又有点故态复萌。
好在他虽然脑回路诡异，人品倒还没差到那种地步，只是不间断地散发“魅力”，不至于动手动脚。
否则许婵婵真的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一时间忍不住，送他一个断子绝孙大礼包。
许婵婵懒得搭理他，敷衍地点点头。
柳雯这两天对她的态度挺好，见状也没刁难她，转而说起了正事：“对了小许，我这里有个文件发你处理一下。”
说完许婵婵的钉钉提示音响起，她顺手将柳雯发来的文件点开。
是一个汇报ppt，大概30多页，她从上往下翻看了一遍，眼睛越瞪越大。
赫然就是上次秦时予帮她做的那个。
是，却也不全是。
柳雯发来的这份是新年活动线上迭代的完整汇报内容，有关于banner的只是其中一部分。
可这一部分几乎就是将之前秦时予那个ppt复制黏贴过去再套了个版式，里面的内容分毫未改。
许婵婵：？
她扭过头，眼里写满疑惑：“这是我上次发你的那个banner迭代？”
倒不是在质问柳雯为什么偷她ppt。那个ppt本来就是在他的要求下做的，他有别的用处也很正常。
问题的关键在于，这都过去多久了？
得有半个多月了吧？
既然现在才用到，当时干嘛要得那么急？还让她周五晚上连夜做。
……虽然也不是她做出来的就是了。
柳雯知道她想问什么，但他装聋作哑。
“嗯，就是这个，你帮我再检查校对一下数据有没有问题，原始数据包你那里有，我之前发给你过。”
许婵婵憋着一股气收回视线，忿忿地戳着键盘。
*
26楼，博亚总裁办公室。
秦时予从年末堆叠成山的财报中抬起头来，望了一眼桌上的手机。
这几天他的眼睛就像是被胶水黏在手机上面了一样，隔一会儿就忍不住看一眼。
其实他不知道许婵婵看到那束花会不会高兴，也不知道她是否能明白他的意思。
她似乎并不是很想被他打扰，但他没法说服自己什么都不做，就那样度过她所承诺的七天。
秦时予一向是个很有耐性的人。
用外人的话来说，他极度善于隐忍，表象温雅，然而心思重，城府深，不到事到临头的那一刻，谁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但这两天时间，就连楼下总裁办里的秘书都多少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
手腕悬在半空，在桌上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没忍住伸向了手机。
不出秦时予所料，许婵婵还是没搭理他。
那束花她肯定已经BBZL 看到了，难道就一点想法也没有？
他犹豫片刻，在输入框里打下一行字。
刚要下定决心按下发送，指尖忽然一顿。
秦时予加上许婵婵的微信后就给她改了备注，假如不点开名片的话，是看不到许婵婵的微信名的。
但他刚刚打完字后不小心长按了一下许婵婵的头像，于是她的昵称自动显示在了输入框里。
她改名了？
这个【大润发杀鱼十年】……这是什么意思？
镜片背后的凤眸闪过一抹困惑。
好怪的名字。
大润发，不是他们家对面的超市吗？
本着求知好学的精神，秦时予在电脑上打开了百度。
搜索，【大润发杀鱼是什么梗】。
按下回车，网页很快刷新。
【大润发杀鱼是表示心冷了，很寒心的梗，就是表达自己不会再轻易被伤害，因为心已经很冷了。被用来表达心冷，常见的还有“我在昆仑山练了六年的剑”，“昆仑山练剑”出现的比“大润发杀鱼”早一些。这个段子可创作性很高，版本现在有很多。】[1]
秦时予盯着屏幕，推了推颊边的镜框。
是他老了吗？还是常年和董事会一群叔叔爷爷混在一起，脱离了时尚太久？怎么现在这些网络段子他都有点看不懂了。
算了，不管了，反正懂不懂的也没什么影响。
他关掉百度，删掉刚才在微信中打下的文字，切到个人信息页，利落地将自己的昵称改成了【昆仑山练剑六载】
很好。
这样他们连昵称也是情侣的了。
秦时予知道许婵婵没有给自己备注。她好像没这个习惯，手机里常聊的几个联系人都没有备注。
反倒是那种几百年不说话的同事、微商、快递员，她会规规矩矩打上对方的职务和名字，或许是怕有朝一日忘了谁是谁。
秦时予满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微信昵称，想发个表情包给许婵婵，奈何他的表情包库存太过匮乏，仅有的几个都是从许婵婵那儿偷来的，这会儿用起来不太合适。
挑挑拣拣半晌，他从系统自带的表情列表里选了个【太阳】发过去。
距离两人的上一条消息已经过去足足一天有余，还好，秦时予没有看到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他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抬头时已经恢复了往日温和无波的面色。
“周城。”
他开口：“明天上午我有什么安排？”
周城就坐在外间，闻言从电脑里拉出一个时间表，展示给秦时予看。
“秦总，明天上午您有两个集团内部会议，下午暂时没有别的安排。。”
他抬头，小心翼翼打量了一下秦时予的眼色，补充道：“不是很重要。”
“嗯。”
“把上午的会调整到下午。”
“好的秦总。”
周城很快应下。
*
楼下，收到消息的许婵婵头顶缓缓冒出三个问号。
这个秦时予是在干嘛？
昆仑山练剑？
什么鬼东西，他是突然迷上看武侠小说了吗。
她撇撇嘴，瞪向手机里那个笑嘻嘻BBZL 的太阳，仿佛那就是秦时予本人的脸。
不经意间从反光的电脑屏幕上瞥见自己的样子，鼓着腮帮皱着眉，活像只仓鼠。
好傻。
她赶紧整理面部表情。
柳雯发给她的ppt才校对到一半，她不想回秦时予，正准备继续工作，忽然听见办公室后面传来一阵细碎的交谈声。
“又进来了？”
“没人开门啊……是不是弄错了？”
“不可能，我就坐在这里，刚刚绝对没人来过。”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
柳雯听不下去，站起身来，用手抵在唇边咳嗽了几声。
后头骤然收声。
许婵婵奇怪地回过头，就看见办公室最后面几个同事拉开阳台门，正在把什么东西往外赶。
以前这阳台没什么人去，写字楼内禁止吸烟，就算是阳台上也不行，因此阳台只有在保洁阿姨晾晒抹布，或者偶尔有人想出去吹风接电话时才会被踏足。
但那都是过去式了。
自从上次团建过后许婵婵将笋干、老鸭和煲带来公司，流连于阳台的同事就逐渐增多了起来。
大家有事没事上去吸一吸鸭，甚至有人去旁边没人用的会议室偷偷扛了几把椅子放在了阳台上，方便大家摸鱼吸鸭的时候坐。
唯一出乎众人意料的只有一件事。
那三只鸭子一点点长大，黄色的绒毛褪去变成了白色，体积越来越大，脖子也越变越长。
变成了三只鹅。
这本来就是三只鹅，只是办公室众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加上团建时山上老伯赶的也是鸭子，因此所有人都下意识将小鹅苗当成了鸭。
不过这也不影响什么，三只鹅小时候就听话，长大后更是显露出了惊人的智商，不栓绳子也不会瞎扑瞎闹。
阳台挺宽敞，它们平时就趴在上面晒太阳，也从没想不开要跳楼什么的。
有人进阳台时，它们会凑过去和人玩，偶尔心情不好了就趴在阳台边拿鹅屁股对着人，还能带下楼去散步，非常好相处。
有同事拿了个闲置的猫砂盆放在阳台上，它们甚至还会自己上厕所。
是那几只鹅出了什么状况吗？
许婵婵摸摸鼻尖，决定一会儿午休时去问问后面那几个同事。
因为不是什么大事，所以下午工作忙起来后，许婵婵一不小心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结果就因为这一时疏忽，竟然还真的惹出了一点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