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对不起连长
军人的一大特性就是警醒, 所以,敲门声响起的第一时间,邵振洲就像站岗的哨兵般, 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下一秒,就从从床上迅速地一跃而起。
门外, 是连部的通讯员,看到披着衣服出来的邵振洲, 愧疚地把头埋到胸膛里, 脸红得像烙铁。
“报告连长, 二班长半夜带人去四连搞大粪, 不小心被俘虏了, 四连长点名让你过去赎人……”
通讯员说到这里, 脑袋埋得更深了。
呜呜呜, 他们都是罪人,指导员说了, 新婚头一年的小夫妻,那都是干柴烈火,“嘭”地一碰撞,那熊熊燃烧的剧烈度,比老房子着火还厉害!
连长家的嫂子今晚刚到部队,连长好容易才又“烧了一回火”, 就被他们大半夜泼了冷水,真是大罪过, 他们对不起连长、对不起嫂子嘤嘤嘤!
小通讯员嘤着嘤着, 又在心里暗骂起四连长来。
这四连长也真是的,二班长不就是带人去“偷”了他们叫的粪池嘛, 往日里,他们四连还不是一样也“偷”过他们连的大粪,上个月,四连还想去偷他们连养猪场的猪屎呢,被“俘虏”以后,他们连长和指导员,还不是直接就把人放回去了?
哪有像四连长这样不讲武德的,不但不放人,还偏要自家连长去赎人,连指导员出马都不行!
小通讯员越想越气忿,觉得就像大家伙说的那样,四连长就是因为自己还在打着光棍,所以眼气他们连长娶了个漂亮的媳妇儿,哼!
至于,今晚邵振洲明明是把夏居雪一行人直接送到了家属院,他们根本就没人能一睹夏居雪的“方颜”,他们又是如何知道自家连长娶了个漂亮媳妇的?
咳咳咳,这不是听石广德那臭小子说的嘛,按照那臭小子的说法,他们连长家的嫂子——
“好看得很,比我老家的山茶花还要好看,脾气也好,还对我笑呢!”
不过,这家伙夸完他们嫂子以后,还欠抽地又拉了一波仇恨值:“邵连长还带我们去吃了一顿好的,看到我的肚子没有,圆的!”
所以,刚刚开始时还被他们围绕着各种打听消息的石广德,最后是被他们给“揍”跑的!
娘的,那是他们连长家的嫂子,他们还没见过呢,却被人抢了先,是可忍,孰不可忍,不揍他个石广德,揍哪个?
然后,熄灯后,因为临睡前暗戳戳地讨论了自家连长和嫂子好一顿八卦而睡不着觉的二班长,干脆一骨碌爬起来,拉上他班的战士“出任务”去了,没想到今晚出师不利,被逮了个正着……
这年月,地方穷,他们部队的日子也不咋好过,各种补给都要靠双手,团部有农场,营部有菜园,连队也有养猪场,就是各个班也有几块自己的菜地。
搞菜地就要施肥,可部队没有化肥,只有公共厕所里的人粪尿以及养猪场里的猪粪,就那点量,远远不够用的,莫得办法,就只能互相之间你“偷”我我“偷”你呗!
按照惯例,哪个连队的粪池要是被人“偷袭”成功了,只能暗骂一句技不如人,要是本事大抓住了人,也不过是骂两句“操淡”,然后就让人“滚蛋”了!
当然,下次见到那个连队的主官,得意扬扬地嘲笑两句,是跑不了的,但今晚四连长偏偏要他们连长亲自去赎人,那心思,分明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就是故意破坏他们连长的“干柴烈火”嘛!
小通讯员在心里愤愤地谴责着四连长不按套路出牌的“不道德”行为,而邵振洲同样忍不住骂了一声“艹”!
这个林少峰,啧!
*
邵振洲早上还是没能领着他们去家属食堂。
起床号吹响后,他带着小通讯员,急匆匆给他们带回几个大馒头、热粥和咸菜后,叮嘱了邵振国两句,又匆匆回连队去了。
当然,即便他有空,夏居雪估计也去不了,因为今天早上,她起晚了。
夏居雪睁开眼睛时,天色已经大亮,她拿过枕头边的手表一看(这表原是母亲的,她下乡时父亲给了她),差点蹦了起来,这都快八点了,她这一觉睡得……
想到内里的原因,夏居雪下意识地往旁边已经空了的铺位看了一眼,一张俏脸又染上了晕色。
然后,耳边,就传来了邵振国的咋呼声。
“我以前光听我振洲哥说过这外头的新鲜事,这次,还是第一次出那么远的门呢,也才晓得这出一趟门,真是不容易得很!”
“就说那火车吧,我们从省城上车时,还是好的,该怎样上就怎样上,哪里想到中途转车时,那个人挤人人挨人哟,跟打仗也差不多了……”
“可不是嘛,这年关,本来就人来人往的,你还是个精壮小子咧,还能帮你嫂子又扛又冲的,你瞧瞧我,一个女人带着这三个讨债鬼,每次都只能把他们拿绳子拴在腰上,要不然就怕一眨眼,人就冲散了……”
正挤在夏居南身边,跟他一起看或者更确切地说是翻小人书的罗家三只小萝卜头闻言,挤眼弄眉张嘴吐舌地给他们老娘做了个鬼脸。
“略略略——”
“嘿,你们这三个讨债鬼!”
随即便是一阵嘻笑声,跟着,一个陌生的女音响起。
“这孩子大了还好,我们大队有个小媳妇,男人也是当兵的,之前,她家孩子满一岁时,也是过年时去部队探亲,因为怕冻着孩子,就包了个被筒,下车的时候人一挤,孩子竟然从被子里滑了出去,差点被人踩了……”
一阵唏嘘声。
穿好衣服梳好头的夏居雪,就是在这个时候从屋里出来的,脸上还带着一丝羞意,毕竟,这年月大家都是早起早睡,不是特殊情况,很少会睡到这个时间点。
听到身后的动静,邵振国回头,嘴唇自然而然地裂出一道弯弯的大月牙儿。
“嫂子你起来了,振洲哥把早饭给我们打回来了,我和居南囍娃儿都吃过了,你的那份用热水温着呢!”
夏居南和囍娃儿也异口同声地:“姐姐/小夏姐你起来了!”
夏居雪笑得尴尬:“你们,怎么没有叫我起来啊?”
邵振国一副“叫你起来干啥”的模样,“振洲哥说,赶了这几天的路,让你好好休息呢,反正也没啥事要赶着做的!”
陈嫂子一副过来人的神色,笑得有几分促狭:“邵连长说得对,人家那是疼你呢,呵呵!”
看这小媳妇的模样,昨晚肯定没少被男人疼,都是过来人,她也是理解得很呢!
这嫁给当兵的,外头人看着是蛮光鲜的,毕竟,男人每个月都能往家里汇钱啊,但这内里的酸甜苦辣,就只有各人自知了。
就说这夫妻之间的那事儿吧,一年就两次鹊桥会,男人回家探亲一个月,女人到部队探亲再一个月,其余时间就是牛郎和织女,可不就是像他男人说的那样,旱得旱死、涝得涝死嘛!
前两天,邵连长带人过来收拾这间屋子时,她就听自家男人说了,邵连长结婚才半年,说起来,正是馋的阶段呢,尤其是——
她看着夏居雪,笑容更深了!
这小媳妇的俏模样,连她这个女人看了,都想多看两眼呢,何况是那么个火气旺的大男人,昨天晚上,这邵连长还不得把人从头啃到脚才心满意足啊!
陈玉枝这一大箩筐的内心活动,夏居雪无从得知,但她莫名地就从对方那双上下打量的笑眯眯眼睛里,读出了“我懂”的意味,所以,明明外头风正大,夏居雪却莫名觉得脸更烧了。
而与此同时,住在四号房的媳妇刘贵妹已经一拍巴掌,惊叹起来。
“哎哟嘿,陈嫂子你果然说得没错,这邵连长的媳妇,果然又俊又俏,比北头那群婆娘还好看,看她们以后还敢眼睛长在头顶上,在背后笑话我们土里吧唧的。”
夏居雪:……
所谓的“北头”,她是知道的,昨天晚上邵振洲就告诉他们了,家属区有两部分,他们这边属于南头,住的主要是基层军官的家属,北头那边,住的主要是团司令部军官的家属,团部招待所也在那边。
夏居雪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听她这意思,南头北头的女人们,还互别苗头不成?
这事,最终大家伙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再继续讨论,而夏居雪也再继陈嫂子后,认识了第二位军属刘贵妹,他男人也是汽车连的,是修理班的一名班长,也因此,她和陈玉枝关系倒是挺好。
中午吃饭时,邵振洲没有回来,饭是邵振国和两孩子跟着陈嫂子家的三个海去饭堂打的。
早上时,邵振洲就告诉了邵振国,中午他可能回不来,问他能不能自己去食堂打饭,不能他就让人送回来,邵振国眉毛往上一挑,把胸脯拍得噼啪响。
“你少看不起人,一路从老家过来,几千里的路,老子都走过来了,不就是在营区里打个饭嘛,还能难倒老子不成?放心忙你的事去,有我在,肯定饿不着小嫂子!”
于是,邵振洲拍拍他的肩膀,带着一脸笑意,放心地走了,而邵振国也正如他像邵振洲保证的那样,把午饭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然后吃过午饭,他就拿着那张简易地图,打算带着几个小的,去军营里“长见识”了。
“振洲哥说,部队里不但被子要叠得像豆腐块,就连菜地也整得方方正正的,和豆腐块差不多,我打算去见识见识,而且,振洲哥他们连的菜地旁边就是靶场,说不定我还能远远地看到他们打靶呢,嘻嘻嘻!”
夏居雪:……好吧,你们随意!
夏居雪是在下午时,从邵振国嘴里知道邵振洲他们连的“偷大粪”事件的。
彼时,她正坐在屋外,跟着陈嫂子他们一起做鞋子,至于她之前做的棉鞋,这次也一起给邵振洲带了过来,男人的反应嘛,用夏居雪暗自腹诽的话来说——笑得像个傻子。
陈嫂子看着夏居雪虽不甚熟练却异常认真的模样,正暗自点头间,邵振国这个孩子王,雄赳赳气昂昂地带着五个小跟班回来了,还离得大老远呢,他身上就隐隐约约地飘来了一股臭味。
夏居雪抽了抽嘴角:……不是说去菜地吗,这大熊孩子,不会是不小心掉到粪坑里去了吧?
而就在夏居雪一脸无语地腹诽间,邵振国已经嘚瑟地嚷嚷了起来。
“我刚刚不但去看振洲哥他们连的菜地了,还帮他们挑了几担子肥,要不是我们没有锅做不了饭,那两个战士还打算塞我几个大萝卜呢,嘿嘿嘿,对了,还有件事,嫂子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