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晚上一点半。
陆京尧回来的时候, 应碎还躺在上沙发等他,不过人已经等得睡着了。
陆京尧把搭在自己手臂上的西装放在一旁,坐在她的边上。客厅吊顶上的橙黄色灯光是她给他留的, 如今照在她的身上,披在她身上的是一件针织大衣上的毛线也镀上一层柔光。
应碎蜷缩着身子,手臂屈着放在自己的腿上,其中一直手还搭在另外一只手上, 指尖搭不着自己的对戒。
从离开南华庭以后,她就没给他发过消息, 也没打扰他。
她睡着的样子温柔恬静,头微微弯着, 丝毫不设防备。陆京尧的手伸过去, 想要捏一下她的脸。但是想到白天她说的那些话, 他的目光沉了下去。
客厅里面静悄悄的。他看着她, 看了一会, 才长长叹了一口气。
陆京尧站了起来,把应碎抱进自己的怀里,然后带着她回卧室。他小心地把她放在了床上, 把被子给她盖好。
“陆京尧。”应碎在梦里呢喃, 轻声叫着他的名字。
陆京尧的眉眼低垂着, 轻轻开口,“睡吧。”
或许是因为听到了陆京尧的声音, 应碎睡得更加安心了。
陆京尧放轻脚步走了出去,把卧室的门关上。他在外面洗了一个澡,然后睡在了次卧。
应碎是早上六点钟醒的,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床上。她记得昨天是在外面的沙发上等,不用想也知道是陆京尧回来以后把她抱进卧室的。
应碎看了一眼身边, 那半边床很整齐,没有睡过的痕迹。
她的目光闪了一下。
所以他昨天都不愿意和自己睡在一间卧室了?
认知道这个真相,应碎呼出一口浊气,她下了床,去了次卧。
次卧的床确实是有被动过的痕迹,想来他晚上应该是睡在次卧的。不过现在人已经不在了。
那他人呢。
应碎又走到了客厅,拿起了茶几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才六点零七分。
她打开手机,发现陆京尧给自己发了消息,是五点半的时候发的。
陆京尧:【冰箱里面有早饭。我出差了,自己照顾好自己。】
应碎似乎能从他的消息中感受到他那种又不想理自己,又怕自己照顾不好自己的矛盾感。
之前都没跟她说要出差,突然说出差,目的很明显是不想见到他。
应碎在沙发上坐下,盘腿思考自己说的话。
其实她说的话也没有错。如果有一天他不喜欢自己了,难道自己还要死缠烂打留在他身边吗?
以应碎的脾气,当然不会。
但是应碎也很清楚,陆京尧生气的点不在这,他气的是,她这种本来不该出现的想法。
应碎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然后倒在沙发上。
“陆京尧,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了。”应碎在嘴里嘟囔。
过了一会。
应碎还是拿起了手里,给陆京尧发消息,【你去哪里出差了,什么时候回来,到时候我来接你好不好?】
消息发出去,应碎就在聊天界面等。
她大拇指反复向上刷新,但还是没有等到他的消息。估计是在飞机上吧。
应碎放下了手机,进了厨房,拿出他给自己做的早饭加热。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觉该觉得自己幸福。毕竟就连生气男朋友还是会照料好自己。
飞机上。
陆京尧闭目养神,眼下有淡淡的乌青。他也就睡了三四个小时,就出发了。这次出差不是为了陆氏集团的事,而是为了他自己在大学期间靠自己打拼出来的一家公司,名叫SUI。SUI的一个项目进程缓慢,出了一点问题,他也是昨天下午才知道的。
为了不让陆家知道这件事,这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都不是自己,而是他大学的朋友盛霖,但实际上操持公司事务的都是自己。
他们都极具商业头脑。当初盛霖在大学一穷二白,家里母亲突然重病,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时候,陆京尧出手救了他母亲。后来,盛霖在校期间抓住了一次商机,走进了短视频相关领域,通过天使投资创立了一家小型的媒体公司。而次年,陆京尧也打算创建公司,也就是现在的SUI,主要进军电子产品配件产业。至于为什么是电子产品配件,大概也和应碎学的专业有关。
那时候盛霖还不知道陆京尧的身份,毕竟陆氏那么大的公司就在那呢,何必大动干戈去自己辛苦创业,那些苦他可是一点一点吃过来的。在陆京尧决定创业的时候,盛霖所在的公司完成了两个大项目,有很可观的一笔收入,当时盛霖问他要不要资金帮助。
陆京尧没要。
他想要一个完完全全靠自己创建起来的公司,要和陆氏没有一点关系。但他还是需要盛霖帮他一个忙,那就代替他做法定代表人。
做法定代表人需要承担很大的责任,如果公司搞砸了,第一个找的就是法定代表人,在征信、名誉等方面都会受到极大的影响。陆京尧和他说了自己的情况,也说了这其中的风险,盛霖没犹豫,就答应了。
他是农村来的,一路靠着母亲含辛茹苦拉扯大,是陆京尧救了母亲的命,所以那时候盛霖就决定了,陆京尧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他一定在所不辞。
不过他也相信,以陆京尧这种有能力的人,一定不会让他的SUI出问题。
这次出差的地方是华京,离他之前读大学的地方很近。
下了飞机以后,陆京尧关掉了飞行模式,他点开微信,就看到应碎六点多发的消息。
生气归生气,他还是给应碎回了消息,【去华京了,大概要十天。】
应碎这个时候已经在公司了。她一收到陆京尧的消息,就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陆京尧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了电话。
“阿尧?”应碎平时都是直接叫他大名的多,这一开口就这么叫他,哄他的意思很明显。
“嗯。”陆京尧淡淡地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怎么这么突然就出差了?而且昨天晚上回来得这么晚,今天还走得这么早……”应碎知道原因,但还是问了。她说话的时候手握着杯子,指甲扣着把手边缘。
“事情比较急,临时加的行程。”陆京尧一边走一边和她说。
“哦——”应碎拖着调子。
电话里面的两个人都不说话了,陆京尧不说话,但是也不挂电话,听着电话那头浅浅的匀称呼吸。
过了一会,应碎才闷着声开口,“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才突然出差的。”
“你是这么想的?”陆京尧不答反问。
“嗯。不就是这样吗,你之前要出差,从来没有这么突然的。而且这次时间还这么长。”应碎声音难得软软的。
“应碎。”
“在的。”
“你觉得我应不应该生气?”
“不知道。”应碎嘴硬。
“不知道算了。我挂了。”
“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
“你在哪里啊,我可不可以去找你,我正好还有一些年假没有请,最近手上也没有项目,比较闲,我可以去陪你。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打扰你工作的。然后等你工作完了,我们还可以在华京玩一玩,你不是说华京的春天来得早,早樱开满路边很美吗,我还没有见过……”
“不用了。”
应碎一怔。可能是被陆京尧宠得太好了平时,平时只要她稍微贴近他一点,他就会用更主动的姿态靠近她。现在听着他每次都几个字几个字蹦出来,说话的态度还这么冷淡,心里面有一股委屈压不住了。
更何况,她去找祝采青本就鼓足了勇气,说那些话的目的也是为了让祝采青能够接受她。
一想到这些,她就觉得不是滋味。
“我再问你一遍,要不要我过去陪你?”应碎的脾气也有点上来了。
陆京尧还没走出机场,他站定在原地,周围的人来来往往,他喊她名字,“遂遂。”
“如果你是觉得,我生气了,你过来陪我是为了让我消气,那就没有过来的必要。我想要你做的是,想清楚,想清楚你对我的态度,想清楚我到底能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的身边,能不能让你完完全全的放心。”
应碎沉默了。确实,她提出来要去陪他,是为了让他消气的。
“你还记得高三的时候,我问你要过一条发绳吗?”陆京尧问她。
应碎没想到陆京尧会突然这么问,瓮声瓮气地回答他,“记得,怎么了?”
“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就连发绳都要比别人多套一根。我以为我能拿到你的那根发绳,就像是能给你足够的安全感,让你足够信任我了。”
“遂遂,你再好好想想。我先挂了。”
陆京尧不等她再说什么,挂断了电话。
应碎看着挂断的电话,只觉胸腔闷堵,像是有一个无形的力,挤压这有限的空间。她从没想到,那小小的发绳能让他花那么多心思。
如今她已经不会去在手上带发绳了,也都快不记得自己曾经得两根发绳不离手腕的日子。
而他记得,而他重视。
陆京尧先去了盛霖的公司。
盛霖如今也是一表人才,华京极其有名的青年企业家,在新传媒届也算是领头羊,陆氏旗下的新传媒公司相比盛霖的,也是略低一筹的。因为自己母亲曾经的经历,也在慈善方面做到了极致。
陆京尧是被盛霖的助理带到了盛霖的办公室。
盛霖刚签完一份合同,就看到了陆京尧推开门进来。
“陆京尧,怎么这么久不见,你一点都没有变啊?”盛霖站了起来,迎接他。
两个人在会客沙发上坐下。
“你也没怎么变啊,盛总。”陆京尧和他开玩笑。
盛霖笑了笑,“行了吧你,别跟我在这捧了。晚上出去喝一杯?”
“那肯定的。”
“你今天来找我肯定不是单纯来找我叙旧的吧?”
“确实。我今天来找你,还想和你聊一下关于SUI的股份的事情。”
盛霖饶有兴致地问,“难道说你找回了你的SUI?”
他一直都知道陆京尧给这家公司的名字是取自他喜欢的一个人,但是再具体的他也没有套的出来。那是他没有办法开口的一段回忆,只能一直藏在心里。
盛霖曾经见到过陆京尧喝醉的时候,眼眶微红,满身酒气,嘴里面一直喊着这个名字——“遂遂。”
陆京尧笑了笑,“什么都瞒不过你。”
“你是打算把在我手里那些的股份都转让给她?”盛霖问他。
“嗯。”
“自己一点不留?”
“不留。”陆京尧回答得果决。
“阿尧,虽然说你的这点股份相对比陆氏而言可能微不足道,但这是你一点一点打拼下来的。确定全都要给她?”
“本来就是为了她而打拼的,留着做什么?”陆京尧笑了笑,“不过还是有点棘手。”
“有什么棘手的,我召开一个股东大会,后面的流程也会一一去办。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吗?”
“棘手的不是这些流程,而是可能她不会愿意收。”
“不愿意收?”盛霖有点惊讶,“看样子你的那位白月光确实是与众不同。”
在他手上的代持股份有将近百分之七十,每年能吃的分红绝对客观。之前因为股份是在他那里,这笔收入陆京尧是给他的,毕竟作为法人代表,盛霖要承担很多的责任。
但是盛霖也不愿意拿不属于自己的钱,每次分红下来,钱都捐给了扶持山区教育和医疗援助的基金会。
“那当然。”
“你还挺骄傲?”
陆京尧笑了笑,“她确实值得我骄傲。”
不过陆京尧又想到昨天的不愉快,嘴角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你这么爱她,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到时候可别忘了请我去宜北喝喜酒啊。”
陆京尧的眸眼微暗,“还早呢。我们之间还有很多事情需要解决。不过肯定是会结婚的,到时候一定请你。”
陆京尧又坐了一会,“行了,那我就先走了,去趟公司。估计那边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
盛霖点头,“去吧,我晚上订好了餐厅,把位置发给你。”
“好。”
SUI的一个项目确实出了一点问题,不过这对于陆京尧来说并不算是什么大的事情,他这两年在商场上见到的各种谋算多了。这个项目的问题无非就是其中有人作梗,一查就能查出来。
公司里也是有一些人知道真正在背后运作公司的人不在华京。
陆京尧在办公室里坐在座位上,对面站着几个总监和经理。这其中有一部分人,都是没有见过这位SUI幕后老板的,今天是第一次见,都被他这年轻但不可忽视的气场所震慑。
陆京尧的问题问得都关键又犀利,大部分人都能回答的上,毕竟他们知道,能坐自己这个位置上,到底经过了多少严格的考量。但总有人觉得天高皇帝远,时间长了也就松懈了。
陆京尧的心情本就不是特别好。被发现有问题的人,也算是公司的元老,但陆京尧不留情,当着其他几个人的面当场告知他被辞退。
杀鸡儆猴。
晚上,因为陆京尧不在家,她也没有了什么回家的动力,干脆就帮着其他部门的人做一些工作。七点半的时候,应碎收到了陆京尧的消息。
陆京尧:【晚上早点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语气不算是特别好,但是陆京尧像是猜到了她还在公司一样。
应碎停下了手上的工作,走到了窗边,打算给陆京尧打了一个电话。他问他有没有想清楚,其实她也不知道。今天一整天她都刻意把自己扑在工作上,就像过去的六年那样。
突然收到了他这么一条消息,就好像是一层薄冰被他突然敲碎。应碎这才发现,自己很想他。
其实也就是一天没有见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