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透明落地窗外是宜北的夜景, 华丽的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灯火繁华。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陆京尧不在宜北,所以她觉得这座城市好像没有什么她所能感受到的温度。
应碎能够从落地窗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她用指尖轻点玻璃,拨通了他的电话。
“嘟——嘟——”
不知道嘟了几声以后,陆京尧才接起电话。
“回家了吗?”这一次是他先开的口,语气还是淡淡的。
应碎也没打算和他撒谎, “还没有,我还在公司。”
“早点回去。”
“嗯。”应碎又觉得眼眶有点热了。一个就算连生气都一直不忘要关心她的男人, 她到底是怎么能想到他以后万一不喜欢自己的这种可能性的。
“没事的话我就挂了。”
他还是这样,不肯和自己多说几句话。
“能不能别挂电话?”应碎的声音有点哑。
“怎么了?”陆京尧嘴上这样说着, 心里面却是不由自主的收紧了几分, 他听出了应碎声音里面的沙哑。
“陆京尧, 我想你了。”
应碎这话一出, 陆京尧的眸眼流光微闪, 心口最柔软的地方被她戳中。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点。
“你今天工作忙吗?”应碎又问。
“挺忙的。”
“陆京尧,我可以求你一件事吗?”
“你说。”
“你也抽点时间想我一下?”应碎试探着问。
“不用你求。”
不用你求,也想。
应碎听懂了他话里面的意思, 嘴角终于浮现出了一点笑容。
“我先挂了。”陆京尧说完以后, 当即挂了电话。
应碎嘴角的笑容又消失了, 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知道,即使他纵容自己, 可能她一直磨他,她磨着磨着他也就没了脾气。但这件事一定是要解决的,不然就会成为他们感情中一个隐患。
之后的几天, 应碎每一天都给陆京尧打一个电话。他也每一次都接电话,应碎说什么, 他也会回应。唯一与以前不同的是,陆京尧不会主动去找话题和她聊。而且只要时间差不多了,他就会把电话挂掉。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把谁吃得死死的。
这已经是陆京尧出差的第五天了。
应碎感觉自己快要疯了。她每天就只能跟他打一个电话,时间还都是他控制着,给他发微信消息,他也都是简短的回复。
晚上。
应碎在书房处理完了一份工作,把文件答应了下来。她拿出了抽屉里的订书机,却发现订书机的钉子用完了。
她找了找抽屉里的其他地方,没有找到订书机的钉子。于是她又拉开了其他几层抽屉。
直到她又拉开了最后一层抽屉,订书机的钉子没有找到,但是她发现最后一层抽屉里面有一个黑色的盒子。因为她的工作用电脑比较多,在家里相对来说打印的文件不算特别多,所以也鲜少会去翻抽屉。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驱使着她,她鬼使神差地拿出了那个黑色的盒子。
她打开黑色盒子,整个人都定住了,心口砰砰直跳。
里面似乎都是一些关于她的东西。
有一些照片,有她给他的发绳,还有很多折起来的纸片。
应碎拿起了一摞照片。
这些照片全都是他偷偷拍下来的,是他每年跨年的时候拍的,每一张似乎都距离她很远,藏在她不知道的某个角落。
应碎的手忍不住颤抖,鼻腔发酸。
而在照片的背面,还有他写下来的文字。他的字一向透着一股她喜欢的劲儿,遒劲有力而又不藏锋芒。
第一年。
“遂遂,新年快乐。今年你会不会想起去年我们一起看过的那场烟花?我想起了。而且我很想念。”
第二年。
“遂遂,新年快乐。终于又见到你了。我不喜欢你看华京的冬天,太干燥,也没人提醒我多喝水。我想你。”
第三年。
“遂遂,新年快乐。你好像又瘦了。冬天为什么不多穿点?我今年没看到烟花。”
第四年。
“遂遂,新年快乐。等你的日子好难熬,我什么时候才能走到你的身边?跨年夜的夜,最亮,而我只敢站在最暗的地方。”
第五年。
“遂遂,新年快乐。你看上去很忙,你会不会忙到忘记我了?我不准。”
第六年。
“遂遂,新年快乐。今年你还是很忙。你很优秀了,我能来找你了吗?算了,我再等等。可是我好想你。”
应碎捂着自己的嘴巴,眉心紧紧蹙着,眼泪早就已经溢出了眼眶,顺着她的指缝又继续往下落,滴落在照片之上。
她不是不知道陆京尧每跨年都来找过自己,本来就已经让她很感动了。但是用话语说出来的事情还是太抽象。
直到现在,这些照片真真切切地摆在自己的面前,照片背后一句又一句的新年快乐,袒露了他心底最深处的痕迹。她想象着他为她奔赴而来,但是又停止在一个安全距离,只能拿起手机拍上一张照片,然后悄悄给她一句祝福。这些画面就像是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应碎的眼泪根本就止不住,一想到这些就觉得自己的心口犯着密密麻麻的痛。
陆京尧轻描淡写的几句去找过自己,具象成了这些照片和话。他为什么不给自己看,他明明可以给自己看,然后告诉自己——应碎,我对你的爱远比你想的要深。
可他没有。
应碎又拿起被他折叠好的纸。
她摊开。
应碎的瞳孔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这些纸是……
她甚至都要回忆一下,才能想得起来。
纸上写的是:陆京尧,牛逼。
上面的字迹清秀,还略显轻浮。是她的草稿纸,是她在课堂上和他传的小纸条。
还有一些其他的,她一张一张摊开。几乎都是她写的。
他连她写的小纸条都要收藏着。
如今回过头去想,她才恍然惊觉。在她和他做同桌的那一年,她能给他的真的太少了。
以至于他连个像样的东西都没有能用来收藏的。只有这些,零零散散的纸片。都被他好好珍惜着。
应碎已经泣不成声了。
已经很多很多次,她觉得陆京尧比自己想象中要更喜欢自己。然而之后,她会发现她想得还是不够大胆。
应碎拿起发圈,套在自己的手上。细白的手腕垂着发圈,发圈有点旧了,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发毛。他说这是她的安全感。
是啊,这是她的安全感。曾经的她总觉得自己运气不好,所以就连发绳都要比别人多一根。哪里有人会在意这种细节呢。恐怕也只有陆京尧了吧。
为什么陆京尧会在听到她说那些话以后感到非常的生气?
因为他努力给出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爱,而她以为这就是他的百分之百。
应碎擦了擦眼泪,拿出自己的手机,订了最早一班到华京的机票。
她要去找他。
什么考虑清楚,想好答案。
陆京尧的爱不需要任何考虑。
应碎到达华京的时候,是凌晨三点。
她站在机场之外。
夜里的华京很安静,风也很大,吹得她发丝凌乱。
这个地方,本该是他和她一起度过大学四年的地方。她本该和陆京尧一样对华京熟悉。
如果当年她也去了华京大学,如果当年她再勇敢一点,没有推开他……
那他们会和其他情侣一样,手牵手走过这座陌生城市的街角,在很多地方留下成双的脚印,感受这个城市的风土人情和四季变迁。
应碎到了华京,才发现自己连陆京尧在哪里都不知道。
她又给他打了个电话,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接电话。在家的时候,他晚上睡觉之前都会把声音调成静音。因为他怕手机发出什么声音会吵到自己的睡眠。
应碎本来只是想试试,却没想到电话一拨过去就被接通了。甚至比这两天他接电话的速度都要快一点。
“怎么了?”这次陆京尧的声音好像透着紧张。
应碎在听到他的声音的那一刻,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
“应碎,说话?”
“陆京尧,我在华京机场。”
陆京尧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大半夜突然给他打电话,他以为她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竟然来了。
“找个地方待着,把具体的定位发给我,我现在过来接你。”
应碎似乎能听到电话那头稀稀碎碎的声音,应该是他在穿衣服。
“好。”
陆京尧住的酒店离华京机场还是有一点距离的。正常开过来的话,应该要30分钟的时间。但是应碎却在电话20分钟以后就看到了陆京尧。
应碎是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等的。
隔着透明的玻璃,她看到车子停在了门口,身影落拓的男人从驾驶座下来。他还挺庆幸的,之前盛霖借了他一辆车。
应碎也没管自己的行李,直接跑出了便利店,朝着陆京尧跑过去。
陆京尧接住她,被她扑了个满怀。
应碎已经好几天没有看到陆京尧了。如今终于把人抱到了,一直空落落的心脏好像突然被填满。
陆京尧也抱着她。
两个人之间都不说话。
过了一会,应碎才松开他。她抬眼看着眼前的男人,委屈巴巴地开口,“陆京尧,我没地方住了。你要不要收留我一下。”
陆京尧忍不住用手弹她的脑门,声音有点严厉,“为什么大晚上突然从宜北过来?就算要来,来之前不应该告诉我一声吗?而且也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时间点。你知不知道我会担心?”
“因为我想你了啊。”她去抓他的手,亮澄的眼睛盯着他看,她觉得自己的脸皮好像突然变厚了,“你不回去,那我只好是我过来了。”
陆京尧觉得她有点无理取闹的意思。
他把身上的外套脱了,没好气地罩在她身上,“去拿行李。”
“等一下。”应碎拽住他的衣袖。
“怎么了?”
“我饿了。手机没电了,也没带充电宝,付不了钱,你能不能请我吃顿关东煮?”
陆京尧眼角一抽,“什么都没准备,就敢一个人跑这么远,要是我没有接到你的电话怎么办?你打算露宿街头吗?下次再敢这样……”
话还没有说完,应碎就打断了他,“没有下次了。”
陆京尧视线扫了两眼应碎,叹了一口气,拉着应碎的手,走进了便利店。
陆京尧买了一份关东煮,放在了应碎面前的桌上。
海带结,魔芋丝,撒尿牛丸,鱼丸,肉肠。
看着面前这一份她常点的关东煮,应碎觉得自己的心里面暖烘烘的。这是她的最喜欢点的几样东西,她还记得之前她给陆京尧点过一次,没想到就连这种小事他都记得。
也是,他常常出乎她意料。
应碎看着面前的这份关东煮,却没有动手。
陆京尧眉心不动声色地皱了一下,问她,“怎么不吃?这不都是你喜欢吃的吗?”
“你怎么知道这是我喜欢吃的?”她故意问。
陆京尧抿了抿唇,不上她的当,没好气地回答她,“我知道猪喜欢吃这些。”
!!
应碎气急败坏,“你说谁猪呢?”
“谁承认谁是。”
应碎发现陆京尧毒舌起来还真是挺难招架的住的。
她瞪了一眼陆京尧,开始吃。
应碎就慢慢悠悠地吃着关东煮,陆京尧坐在另外一边,静静地看着她,也不催她,也不跟她说话。
应碎不提她晚上看到的那个黑色盒子,陆京尧也不问她到底为什么这个时间点还突然过来。
彼此之间都非常有默契。
吃完关东煮以后,应碎跟着陆京尧上车。
车平稳地驾驶在路上。这个时间点,路上没有什么车。
应碎开口问他,“平时在家的时候,你晚上手机不都是关静音的吗?怎么今天能够接到我的电话?”
陆京尧淡着嗓子,“我要是关静音了,你今天不就得流浪街头了。”
“你是不放心,怕我突然晚上打你电话才开的声音吧。”
“你想得美。”
“陆京尧,不是我想得美。”
“那是什么?”
“是你让我有想得美的勇气。”
陆京尧微怔。余光瞥向了应碎,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不一样。
到了酒店以后。
陆京尧住的是总统套房,不止一间房间。
他搬着她的行李到了他住的那间隔壁。
应碎一眼就看出来这一间,不是他住的那间。上前去阻止他。
她拽住他的手,“我不要这一间。我要和你睡一起,不然我睡不着。”
“我这几天还有工作,晚上都得处理得很晚。”
“我不管。”应碎又开始她装可怜的本事,“你走之前睡的就是次卧。你是不是讨厌我了,嫌弃我了。”
陆京尧太阳穴一跳。
“我——”
话还没有说完,应碎就继续颠倒黑白胡搅蛮缠,“没有你在,我每天都做噩梦。你真的忍心抛下我吗?”
说得他像是一个负心汉一样。
他耐着性子和她解释,“真的有工作,声音会吵到你。”
“我不怕你吵。”应碎又说,“你要是让我住这间,那我还不如露宿街头好了。反正你也说了,我是猪,就是嫌弃我。”
陆京尧有点绷不住,被她气笑。
“走了。”
说着,他拿着她的行李箱,走进了他住的那间。
床边上有办公桌,上面放了电脑和很多文件,看样子他确实很忙的。
应碎洗漱完以后,躺在了他边上。
她缩进他的怀抱,“陆京尧,你这订的什么酒店,这么冷?”
陆京尧戳穿她,“想要我抱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应碎的耳根微烫。被看穿了。
“也没有很想抱你。”说着,她就故意腾出点距离。
可是下一秒,人就被陆京尧一把搂进怀里,语气无奈,“是我想抱你,行了吧。”
没办法,谁让她是应碎呢。他最拿她没招。
应碎嘴角勾起。
谁知道人在怀里也不安分,动来动去的。
陆京尧禁锢住她,“别乱动。”
“哦——”话音刚落,她就改口,“可是我就是想乱动啊。陆京尧,我想做,你给吗?”
她故意去吻他喉结,手也算不上安分。
陆京尧扣住她的手,合上眼睛,薄唇抿成一条线,“睡觉。”
真是的,她不知道不能乱点火吗。更何况,他还在生她的气,她是真看不出看来假看不出来?
她用指尖在他的掌心轻轻挠着,“你真不要?”
回答她的是安静。
她以为自己“□□”失败,打算放弃了。
谁知道下一秒,她的后脑勺被紧紧扣住,带有他侵略气息的吻如疾风骤雨般而来,让她险些招架不住。
谁他妈说他不想她的。
他也想她。
但是他还在生气,所以他不能告诉她。
漫长的吻之后还是点到为止。因为没有避孕套。
应碎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依偎在他怀里,“其实吃一次避孕药问题不大的。”
“你想都别想。”他断然不会让她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那你不难受吗?”
早知道就不逗他了,现在看他这幅样子,还真有点心疼。
陆京尧睨了她一眼,“谁点的火,谁灭。”
说着,他抓起了她的手。
一个多小时后,应碎撤回了觉得心疼的想法。
妈的,她应该心疼自己的手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