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沈母见江思萍说的一本正经, 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她这心里突然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这不是好事。
周家是什么样的家庭, 她是知道的。当初沈子清结婚, 周家亲戚言语表情里都透着瞧不上的意思。
如今南嘉能嫁给大房的儿子？那人是谁来着？
她再想问清楚什么情况时，电梯开了。
周家阿姨下来接两人。
两人上去后, 各怀心思。
沈子清也是没想到这两人赶一块来了。她不想见江思萍, 但来者是客。面子上的一些礼仪还是要维持的。
江思萍带了燕窝，“你出院后, 我怕来看你, 影响你休息，一直没来。”
“大嫂客气了。”沈子清轻轻一笑。
“这次我过来, 还是为了周游的事。如今我们也不好大张旗鼓地去看他，还请朗新能打打招呼，让孩子在里面少受些苦。”
“大嫂您说的哪里话。周游是朗新的亲侄子, 朗新肯定关心他的。”
“如今你也要做妈妈了，你肯定能理解我。子清啊, 我也是没办法了才来找你帮忙的。我以前有对不住你的地方，请你大人大量不要介怀。”
“大嫂, 你这话说的, 真是让我无颜见你。”
周家阿姨一直在一旁，一脸的谨慎，朝着沈子清使眼色。
沈子清打了一个哈欠，“我最近就想睡觉。大嫂，你放心, 我一定会和朗新说的。”
江思萍咬咬牙，“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她一走, 沈母立马开口。“子清，我问你，刚刚在楼下，你这个大嫂和我说，南嘉结婚了。这是真的吗？”
沈子清揉了揉腰，“是的。”
“我的天。”沈母惊住了，“这什么情况？怎么说结婚就结婚了？怎么也没有和家里说一声？”
沈子清看向她，“你们以前也没管过南嘉，她现在也是二十多岁了，自己的事就让她自己处理把。”
“你说的是什么话啊！南嘉是你养大的，但也不能让她这婚结的不清不楚吧。我到底是她亲妈。”沈母的心里莫名有一阵火。“我怎么觉得她这结婚不靠谱呢？”
“你想多了。”沈子清简单地说了一下周沉的情况。“虽然是闪婚，但周沉成熟稳定，对南嘉也很照顾。”
“子清，你不是拿南嘉去交换什么利益吧？”
沈子清脸色一变，“大嫂，如果你今晚来是想和我说这些事，你可以走了。”
“你发什么脾气。我不是担心南嘉吗，我不能问问清楚啊。”
周家阿姨立马上前，扶着沈子清。“我说南嘉妈妈你怎么能这么想子清呢，子清对南嘉怎么样你不知道吗？若不是子清，南嘉现在还不知道活成什么样呢。你这心太黑了。”
“你骂谁呢！这里轮到你说我吗？”沈母起身。
沈子清下了逐客令，“大嫂，你也不用来看我了。我累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沈母也是气的要命，早知道就不能看她了。怀孕了不起啊！谁没生过孩子似的。
阿姨将她送走，回来和沈子清说了一声。
沈子清道：“真不知道我大嫂是眼瞎还是心瞎，南嘉小时候吃了那么多苦，他们感觉没发生一样。”
阿姨道：“你现在怀孕呢，不要多想。南嘉有人照顾的，周沉肯定会护着她的。”
沈子清笑道：“那也是。他们若是再对南嘉不好，周沉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
从周家出来，沈母一路气呼呼地回到家。
到家后，就给沈父打了电话。
沈父一听，大骂道：“这丫头真是没规矩。结婚这么大的事都不和家里说一声。她当我们死了吗？还有子清做的也不对，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和我们说一声。”
沈母哼了一声：“你妹现在真是娇贵的很，我说几句，就把我轰走了。”
“你也别生气，子清就是被惯坏了，回头我说说她。”沈父虽然是哥哥，也拿捏不住这个妹妹。“南希还好吧？”
“忙着呢，还不知道几点回家。不说了，我去给她炖点汤。”沈母的一半心思都在沈南希身上，看不得女儿吃一点苦。
“你也不要太辛苦。要不明天我过来一趟。我们一起和南嘉去谈一下。”
“你别来了，我去谈吧。”
沈南希一直到夜里十一点多才到家，她一开门，就看到沈母睡在沙发上，电视也开着。
沈母听到动静，连忙坐起来。“哎哟，祖宗啊，你终于回来了。”
“妈，下次不要等我了。”沈南希有些心疼。
“我没等你，看电视呢。”母女俩大半年没见了，沈母打量着她，“怎么瘦了这么多？这手怎么冷？你没衣服吗？”
“有啊。姐给我新买的羽绒服。”她拍拍外套。
“明天妈再给你去买些衣服。”
“不用。东西太多，太麻烦了。妈——”她张开双臂用力抱住她，“我好想你。”
沈母的双眼都红了。“我的宝贝，妈妈每天都想你。”
这一晚，母女俩睡在一张床上。
沈南希说了一下接下来计划，明年她会去德国。
沈母一听，“怎么又走啊？博士毕业，你也该工作了吧？去高校做老师？或者考公？”家里也算有些小钱，这钱都会给她，也不需要她奋斗。
“妈，我有数的。”
“你有数吗？你不知道爸妈心里想什么啊。就盼着你能定下来，我们一家人在一起。”
“妈，还有姐姐啊。你们不能太偏心了，把对我的好分一半给姐姐。”
“你姐连结婚这么大的事都不和我们说。”
沈南希困意袭来，慢慢进了梦想。沈母的话她也没有听到。
*
周沉比约定回来的时间晚了两天还没有回来的意思。
沈南嘉昨晚又没有睡好，一直在做梦。梦里她总是在找东西，一遍一遍，总是找不到。
这天早晨，她开着车到大楼，熟练地将车停在地下停车场。刚走了没几步，身后有人叫她。
“南嘉——”
沈南嘉一回头，见识温霖。
温霖笑嘻嘻的，“昨天就听说你买车了，没想到今天就遇上你了。你怎么舍得的？”
沈南嘉之前还说过，车是代步工具，买辆十来万的车能开就行。结果呢，她现在这辆车三十多万。对于刚刚工作的打工人来说，还真不便宜。
“说说！发财了？”
沈南嘉笑笑：“家人买的。”周沉就是她的家人，没错。
温霖知道，沈南嘉的家里条件不错，她好像有个挺有钱的姑姑，在宁城开了舞蹈培训机构。其他的，她就不太清楚了。只知道沈南嘉自己很独立。
“真是令人羡慕。”温霖自然也听到了别人对沈南嘉的编排。人的一张嘴除了吃饭就是说话，有的人就是控住不了自己的嘴，喜欢说闲话。
两人一同进了电梯。
上午，沈南嘉外出采访，手机关了静音。沈母给她打了两个电话，她都没有接到。
等到她回到台里，才看到未接来电。
她打了饭坐在角落，给沈母回了电话。“妈——”
沈母的声音冷冷的，“我听说你结婚了？”
沈南嘉心里咯噔一声，“是的。”
“你真是厉害。这么大的事都不和家里说一声嘛。”
“我们不办婚礼，这事就没有说。”
“不办婚礼，以后离婚了，也没人知道你们曾结过婚。”
沈南嘉皱了皱眉，她沉默着。“我在单位，说话不方便，有什么等下班见面再说吧。”
“好。”
挂了电话，沈南嘉只是看着餐盘里的菜，许久也没有动。
徐浩轩坐到她对面，“再不吃，菜就凉了。”
沈南嘉呼了一口气，“突然就不饿了。””
徐浩轩问道：“这两天看你似乎有心事？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他眼神真挚，放下那段暗恋不得感情后，他已经退回了朋友、同事的位置上。
沈南嘉拨了一下餐盘中的菜，“谢谢。工作上的事一定找你帮忙，家里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徐浩轩挑眉，“看来是家里的事。”
沈南嘉应了一声，“家家都有本想念的经。父母和子女，妻子和丈夫。”
“你这感慨，感觉你结婚了一样。”
沈南嘉手上的动作僵了一下。原来，她这是思念周沉啊。“干饭！化悲愤为食欲。”
徐浩轩轻笑，“你悲愤什么啊？”
“你不知道吧。明年台里准备开发新栏目，我写了好久的策划案，结果又是替别人做嫁衣。”沈南嘉叹口气，只能拿工作做挡箭牌了。
“下回不要做得那么好。”徐浩轩坏坏地说道。
沈南嘉也笑了。“下回我摆烂。”他们也就是嘴狠，等到工作时，又是百分之百的投入。
到了下班时间，她手里的工作还剩一点。只好带回家，晚上加班做了。
沈南嘉到了约定的咖啡厅，沈母已经坐在那儿。路上有点堵，加上她刚刚停车又耽误了一点时间。
沈母已经等了二十分钟。
“妈，让你等久了。”下午她忙的连水都没有喝，这会儿嘴唇又干又涩。“你要喝点什么？”
“我不喝咖啡。我问你，你结婚到底是怎么回事？”沈母的脸色冷冷的，话语一点温度都没有。
“结婚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吗，签字领证。”沈南嘉有些泄气。
“有你这样做事的吗？你也是上过大学的。结婚的流程你不知道吗？双方父母不见面？你这结的哪门子的婚？人家会怎么看我们沈家。”
“你姑姑结婚，老家那边人都说三说四了。你又嫁给周家人，你让人家怎么看我们沈家人？连累着我们被说。”
因为愤怒，她的声音也变大了。
周围人不时看过来。
沈南嘉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眨了眨。“证我已经领了，你想怎么样？要彩礼还是要什么？”
“沈南嘉，你发什么疯？”沈母一脸无语。
沈南嘉舔了舔嘴角，“你们生了我，给了我一条命，又养了我六年。我确实应该还的。不过我现在手里钱不多，你们开一个价吧，我会还你们的。”
她做不到割肉还情，那就以钱来抵吧。
沈母抬手，“啪”得一下狠狠地甩在她的脸上。
旁边人看到了，惊呼一声，一脸的不可置信。
沈母回头，“看什么看，我教育我的女儿。”
沈南嘉感觉到脸颊一阵火热。失望的次数太多，她的内心已经没有感觉了。她看着沈母，那双眸子如幽深的黑洞。小时候很多事她都选择遗忘，但不是忘记。
她咬了一下唇角，“你真的有把我当成你的女儿吗？”她反问道。“你对南希的狗都比对我好吧？”
沈母哑然，她没想到那么乖巧的沈南嘉能对她说出这样的话，而她却无言以对。
沈南嘉站起来，她拿过包。“出生我没办法选择，但是结婚是我自己的选择。双方父母见面？你们算是我的父母吗？”她冷笑。
沈母捂着胸口。“沈南嘉，你真是胆子大了，这么和我说话。”
“我不是孩子了。这是最后一次。”她敛了敛神色。
“什么最后一次？”沈母讷讷地问道。
“你最后一次打我，如果还有下次，我会报警。”沈南嘉说完，转身要走。
沈母被一把拉住她的手，扯过她的包，用力地扔在地上。“你姑姑就是这么教你的？你的教养呢？”
沈南嘉弯下腰捡起包，她轻轻拍了拍灰尘，一句话没有说，转身离开了咖啡厅。
室外冷飕飕的，她走到停车场，感觉浑身冰冷。
她坐了许久，直到手机铃声响。
第一遍手机响，她没有看，也没有动。
等第二遍手机响，她轻呼了一口气，从口袋里翻出了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名字那一刻，她沉闷的心情一扫而空。
“喂，你回来了？”声音里夹着期待、喜悦，什么也藏不住。
周沉在家等了许久，他频繁刷手机，也没有等到她的消息。原本想给她一个惊喜，再一想，她那个性格，估计着他不说，她今晚能在单位加班到九十点。
“嗯。你还在办公室？”周沉问道。
“在路上了。”她说。“二十分钟后到家。”
“好。开车的话，不要接电话。”
“知道。那我先挂了。”挂了电话，她快速的启动车子。
好在回家这一路没有堵车，她停好车。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前方。
他来接她了。
周沉大步走到车旁，拉开车旁，眼神明亮，“开车的技术不错。”
沈南嘉盈盈一笑，拿过自己的包，周沉接过。
她下了车，“走吧。”
进了电梯，周沉站在她的右侧，他刚要开口，眸光看到她右脸上清晰的红印。他抿了抿薄唇，眼神瞬间变了。
沈南嘉还不知，小小的脸上满是喜悦。“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她翻看着手机，也没有他的信息。“几点到家的？”
周沉的喉咙滚了滚，“本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到家后，家里的灯都开着，一室温暖。
她刚脱了鞋，周沉抓住她的手，靠近她。
两人气息相融。
她愣住，微微仰着头，离得这么近，她有些不好意思。“干嘛啊？”
周沉抬起另一只手，指腹停留在她的脸颊，轻轻地扫过红印，“谁打的？”平静的声音里透着即将迸发的愤怒。
沈南嘉差点都忘了。她抬手捂住脸，有些慌乱。
他不容她逃避，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沈南嘉勾了一下唇角，“我妈打的。”
周沉压制住怒火，“疼吗？”
两个字就将沈南嘉隐忍的酸苦勾了出来。她不想哭，可到底忍不住了。
“想哭就哭吧。”他将她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