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沈南嘉靠在周沉怀里哭了一场, 眼泪不知不觉间将周沉的外套丨弄湿了。
曾经的孩童被打被骂后，只能偷偷躲在角落哭泣，甚至连嚎啕大哭都不敢。如今, 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个温暖可靠的怀抱里痛哭着。
他轻抚着她的背脊, 无声的安慰胜过一切言语。
许久许久，她哭累了。
周沉抬起手拿着衣袖轻轻擦拭着她的眼角。
她低着头, 眼睛又红又肿, 看着他时，眼前像蒙上了一层浓雾。她抬手抚着他的脸, “你好像瘦了。”哭过的关系, 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你不也是吗？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他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
沈南嘉看着他的衣服，“毁了你的衣服。”
周沉根本不会在意, 一件衣服又算什么。“我去找冰袋。”他也需要调整一下情绪。在外人面前，向来冷漠的周沉，这一刻, 他拿冰袋的手颤了一下。他握着拳头，用力地锤了一下台面。
“冰袋在冰箱最下面。”沈南嘉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周沉敛了敛神色, 恢复如常，拿着冰袋走出来。
她用冰袋敷着脸颊。“我没事了。”
周沉没想到, 她被打, 他会这么难过，还有自责。“临时遇到一点事，我先去了一趟兰城。抱歉，我应该早点回来的。”这样她和她母亲见面，就不会挨打了。
“不关你的事。是我和她顶嘴了。我也说了一些过分的话。”沈南嘉自然也知道自己某些话刺痛了沈母。她知道沈家不会要彩礼, 如今他们更在乎的是面子。
在沈家面前，沈南嘉就该是听话的, 不能反抗。
可谁想到，她不光不听话了，还做了超乎他们意料之外的事。
周沉却这么想，“如果我们不结婚，你也不会受这个罪。抽个时间，和你父母见一面。”
沈南嘉默了一下，她放下冰袋，却摇摇头。
“不想见？”
“无论我们说什么，他们是听不进去的。又何必见面，徒增烦恼而已。”她扯了一抹无奈的笑，“在沈家，只有南希说话，他们才能听进去。”
周沉：“那就不见。”不过，他会和沈家人说清楚的。此后，这些人就不要在出现在沈南嘉面前了吧。
“其实，我也想过，我和他们能不能像正常父母和子女那样相处，这些年，我回去时也努力过了。”她耸耸肩。“没用的。”
周沉摸摸她的头发，“今晚是不是要洗头发了？”她的习惯两天洗一次头发。他出差前，她还念叨头发长了，想要剪短。
他说：“还是留长发吧，长发好看。”
沈南嘉为此不满。“你的意思我短发很丑吗？”
饶是精明的周沉，有时候也有直男属性。
不过，沈南嘉从跟着沈子清生活后，沈子清一直让她留长发，把她打扮当小公主一样养着。
沈南嘉摸摸头发，“洗！”
“我帮你。”周沉说道。
这一次，他洗的极其认真，也没有再出错。没有再把水弄进她的耳朵，但是弄湿了他卷起的衬衫袖。
最后他还帮沈南嘉吹干了头发。
她坐在椅子上，他站在她的身后，修长的手指缠绕着她的发丝。
沈南嘉看着这一幕，她想，以后周沉一定会是一个好爸爸。
那一刻，她原本坚定的想法有了一丝动摇。
也许，她也可以。
“好了。”周沉关了吹风机。“怎么掉了这么多头发？你要不要换一款洗发水。”
沈南嘉：“……”这么温馨的时刻为什么要提这么悲伤的话题。
当晚，两人上演了一场小别胜新婚，最终是沈南嘉求饶。
周沉揽着她的腰，“你要习惯。”
沈南嘉哑声回道：“不！我相信你！”
她很困，他却精神奕奕。“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沈南嘉将脸埋在他的身上，鼻子轻轻蹭蹭他的衣服，身上独有的味道让她安心。她喃喃回道：“就那样吧。台里最近都在忙跨年晚会，今年会邀请港台几位老歌手。”
“都要跨年了。”这一年过得可真快。“州宇也有年终晚会。”
“你们会有什么节目？”
“不太清楚，今年是我第一次参加。听说有个开场舞，需要我出面。”
开场舞，那是需要两个人跳。
“你和谁跳？”沈南嘉努力打倒瞌睡虫，睁开了眼睛。
“你去的话，我和你跳。你不去，这个环节就取消。”
“你希望我去吗？”
“当然！你愿意的话。”周沉吻了吻她的唇角。
沈南嘉又闭上眼，“可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跳过舞了。”
周沉握着她的手，“睡吧。”
第二天早晨，闹钟第一次响时，周沉伸手关了手机闹钟。沈南嘉没动，还缩在被子里。
周沉笑道：“全勤奖不要了？”
“再让我眯五分钟。”她嘟囔了一句。
五分钟后，周沉将她的衣服都拿到床上，他将她从被子里拉出来，“起吧，今天在家吃了早餐再出发。”
他不在家的时候，她的早晨都是随便解决的。有时候买了一杯咖啡，不吃早饭也成。
周沉煮了鸡蛋，又热了牛奶，还有面包片。
沈南嘉洗完脸，餐桌上已经放好早餐了。“突然觉得有老公真好。”
周沉挑了挑唇角，“昨晚是谁说的还是单身好。”
“明明是你……”她有些难为情，话说不下去了，是她体力差行了吧。
“又菜又懒。”周沉幽幽地说了四个字。
沈南嘉张着嘴巴，连忙剥好一个鸡蛋，放到周沉面前的盘子里。“辛苦你准备早餐了。”
周沉抿唇一笑。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周沉开口：“周游的事，你知道了吗？”
“前两天去看姑姑，姑父说了。”
“爷爷奶奶这两天也会知道，如果给你打电话让你回去，你不要答应。”周沉嘱咐道。
“周游的事严重吗？”
“他还算有脑子，没碰那东西，不过这回在里面待一待也好，让他长点记性。”
吃完早餐，李叔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沈南嘉自己开车，也不再蹭他们的车。两辆车一前一后出了小区。
周沉道：“跟她的车走一段。”
李叔笑道：“南嘉进步很大，这几天开的很稳。”
跟了一截路，周沉也放心了。“江思盛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跟着他的人说他从公司出来后每天都待在家里。”李叔回道。
周沉拧了一下眉心。“让人盯紧了。再找个人跟着南嘉。”
“你是担心他会对南嘉动手？”李叔诧异。
“以防万一。”
“我倒是怕他对你下手。”
“这一次，我不会让他们好过的。”周沉低语，字字如刀。
*
周沉一到公司，员工们看到他有些恍惚。他依旧风度翩翩，一身咖色西装。女员工打趣，这肯定是他太太帮他买的衣服。周太太的眼光真好。
这是今年最流行的美拉德色系。
一上午，周沉都在忙碌。秘书拿来了一摞文件，需要他签名。
他还没有忙完，周悦新来了。
周悦新有话直说，把周沉数落一顿。“你这个臭小子，让我替你挡枪。”
他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姑姑，这次辛苦你了。送你的礼物。”
周悦新也不客气，打开一看，是秋冬新款的耳环，很漂亮，也适合她。“算你还有良心。不过，也没必要把他逼的那么狠吧。我总担心他会在背后做什么。他在公司这么多年，要使坏不难。你才接手公司几个月啊。”
“姑姑，你不要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她那个偏心的大哥，这么多年，对周沉不闻不问，她这个姑姑做不到。“既然回来了，不要再想着过去了。你现在也结婚了，你若有事，你让南嘉怎么办？小沉，州宇是你的。”
周沉：“我知道了。姑姑，谢谢你，这么多年，你一直记得我妈妈。”
“傻孩子，说什么煽情话。谢我就多给我买礼物。”她鼻尖一酸，扬了扬手里的礼物，转身离去。
这才是家人嘛。
她大哥着了什么魔，喜欢江思萍。
陈曦也是，当初怎么看上她大哥的。
周沉回到公司后，上午立即开了会。会上，他宣布：“既然江思盛主动辞职，也愿意退还财物，这事就到此结束。希望大家在其位、谋其事。州宇能有今天的成绩，绝不是我爷爷、父亲他们的个人的功劳，靠的是州宇齐心协力的共同的努力。”
会议结束，几位经理和江思盛关系颇好的留下来，这几天，他们心里也都惴惴不安。若是追究起来，他们也得辞职。
“小周总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烟雾弹吧，回头再收拾我们。”
“辞职信我都打好了。”
“这个周沉心机颇深。江思盛被他踢走，听说周游也被关在狱中。走一步，看一步吧。”
“大家往好处想，我看是，既往不咎，将功赎罪。”
*
周沉忙了一天，太阳落山时，他从办公室出来，和秘书部交代了一下。
秘书微微一笑，“周总，这周五晚广陵集团的老薛总生日，先前给您发过邀请的。您去吗？”
周沉想了想，“让张助理和我一起去。”
秘书有些失望。现在大家都期待着，周沉能携夫人出席呢。
周沉见秘书沉默，“还有事？”
秘书：“没有啦。周总，祝你今晚愉快。”时间久了，他们也都知道周沉虽然冷漠，但人品极佳。
“谢谢。”
*
樱花小区。
李叔将车停在路边，周沉坐在后座，他翻看着手里的文件。
李叔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喂，请问是黄丽华女士吗？”
沈母：“我是，你是谁？”
李叔声音低沉，用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回道：“沈南嘉的先生在楼下，有些事需要面谈。”
沈母一听：“现在？”
李叔：“是的。”
沈母：“好。”她倒要看看，和沈南嘉结婚的人到底怎么样？
挂了电话，李叔回头，“她马上下来。在车上谈吗？”
“对面那家茶社，我先过去。”周沉拿着文件，先下了车。
他刚走，沈南希正好骑着共享单车到楼下，和沈母碰到。
沈母：“南希，你先回家。妈有点事要处理一下。”
沈南希“喔”了一声，刚进小区，转头就看到，她妈跟着一个男人走到了。她想想不对，她妈在宁城也没什么认识的人。她立马回头。
沈母再看到李叔第一眼，心里几乎咬牙切齿。难怪沈南嘉不肯和家里人说，原本嫁了一个老男人。
她气的差点骂人，“是你？”
“我们先生在茶社等你。”李叔回道。
沈母咂舌，“什么大人物啊，弄得这么神神秘秘的。有什么话外面不能说。”
李叔没理她。
两人刚进茶社，沈南希也跑进来。“妈——”
沈母：“你怎么来了？”
沈南希看着面前的男人，将她妈拉到身后。“你是谁？妈，你怎么随随便便就和陌生人走。”
李叔笑道：“我不是坏人。既然来了，一起进去吧。”
沈母皱了皱眉心，安抚着南希，“没事，一起见见你那神秘的姐夫。”
沈南希懵了。
母女一起走进包厢。
茶社简单，包厢也不大。
红木桌上已经放着沏好的茶水。
周沉坐在那儿，抬眼看向人，目光在她们身上短暂的停留。他也没有起身。
沈母看到他时，微微一愣，更多的意外。这就是沈南嘉的结婚对象？这相貌、这气势，简直和电视剧的男演员一样了。
“坐吧。”周沉语气淡淡的。
沈母敛了敛神色，“南嘉怎么没来？”
周沉端起杯子浅浅喝了一口茶，入口皆是苦涩。他放下茶杯，“我和南嘉仓促结婚，很多事都没有准备。不过这个不急。”
沈母坐直身体，“结婚是大事，你们怎么都不和家里人说一声。我都不知道我女婿是谁。”
周沉眸色一冷，“前段时间我出差，昨晚回来，才知道您到宁城来。”
沈母端起茶杯，一口喝下去，才知道那茶水滚烫，烫的她嘴巴疼。
周沉继续说道：“南嘉的事我都知道，她七岁便跟着姑姑到宁城生活了。”说着他慢条斯理地拿出一张卡。
“我们家也不是要你给彩礼。”沈母忍着痛说道。
“不是彩礼，是那六年你们对她的养育费。”
“你这是什么意思？”沈母脸色也沉下来。
“昨晚你打她了？”周沉冷冷问道。
“她是我女儿，我不能打她吗？”
周沉端着茶水杯，克制情绪。“如果你不是生了她，我定会将这杯水泼在你脸上。” 他狂傲、冷漠，不再给她一丝面子。
沈母呆住了。“你！”
“这里面是6000万，抵上她童年的六年。此后，南嘉和你们沈家再无关系。”
“谁稀罕你的钱。”沈母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有钱了不起吗？是不是沈南嘉让你这么做的？她让你来羞辱我的？是不是？”
“妈！”沈南希连忙拉住她，“你冷静一下。”这一下子，她接受的讯息太多。
“南希，给沈南嘉打电话，让她立马过来。”沈母这辈子都没有受到过这么大侮辱。
“妈。”沈南希不傻，她自然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在替她姐姐出气。她看向周沉，舔了舔嘴角。“昨天的事我不知道，我替我妈向姐姐道歉。”
“若是要道歉，让你母亲亲自去和南嘉道歉。”他倒要看看，沈家人还能欺负她到什么时候。
“你做梦。”沈母愤愤开口。“那个死丫头，有本事让她过来。”
“啪”得一声，茶杯落地，一地碎片。茶水溅的满地都是，连带着他们的衣服上都沾上了水。
李叔闻声推门而入，他一脸肃杀之色。“先生，怎么了？”
沈家母女吓了一跳。
周沉轻轻摆了一下手，李叔又关上了门。
周沉道：“不要在我面前撒泼，我不吃这套。你们以前怎么对南嘉的，你们有数。我只有一句，以后不要再骚扰她。”
骚扰。真是难听。
沈南希嗤笑。这个男人真是狠啊。生生要砍断姐姐和家里的牵连。
“你现在这样护着她，以后呢？人生几十年，分分合合，你能长久护着她吗？”沈南希声音掷地有声，毫不畏惧，但精神却保持着高度紧张状态。她只是学生，和周沉这样的精英对仗，她还是弱了一些。
周沉将目光落在她身上，沈家人那般卑劣，却能养出两个心底善良的女儿。南嘉在那个家里唯一得到的一点善意就是来自这个妹妹身上。
他对沈南希的态度也柔和了一些。“自然。”他自然会护着她一生。
沈南希笑了，她拿过那张卡。“我们收下。”
周沉感叹，这个女孩子实在太聪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