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烟花棒燃烧完毕后, 残留的棒身，摸着有点扎手。
刺刺的。
许初拿着烟花棒的铁丝，站在自己房间的垃圾桶前, 犹豫了片刻, 将对准垃圾桶的手，收了回来。
垃圾桶旁边, 有个书架，她只住了小几个月, 就堆满了学习资料，只有角落，放着基本课外读物。
拿起经常翻看的一本书，许初将烟花棒夹在里面。
...
这周, 发生了一件大事。
新媒体部收到学校的警告，要求新媒体部脚踏实地，做好高中生该做的事, 而不是宣扬早恋。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
林馨正在吃冰淇淋，她刷着手机, “咦”了声, 把推送给庄周平看，首先怀疑他：“你家干的？”
学校的通报针对性很强, 新媒体部是给许初和庄周平组cp的推送，才被批评的。
庄周平家有从政的, 有一定可能忌讳这种流言蜚语。
庄周平仔细看通报内容, 好一会儿，才说：“不是。我家不至于这点小事就这么做。”
他笑了一下：“而且, 我也不讨厌和第一名捆绑。”
林馨“哦”了声：“那还有谁啊，新媒体部也不止一次组cp了吧, 以前也没什么，这次触到谁霉头上了？”
庄周平：“那就不知道了，别触到冉家就行。”
不然就不止通报批评了。
而新媒体部被通报批评，新闻部还没高兴呢，就被又一个震惊到了，虽然这个消息，大部分同学不会留意，但对新闻部和新媒体部来说，无异于地震——
他们的指导老师刘主任，被调到国际分校了。
格致国际分校，和格致本部不在同一个城市，国际分校招收的学生，从“国际”两个字就基本看得出来了，都是有钱子弟来混日子，将来送出国镀金回来继承家业。
从本校到国际分校，等于降职。
汤书韵先是呆滞，又连续说了三个“草”，接着握握许初的手，又握握吴预的手，激动得难以交加：“家人们，今晚开庆功宴！！！”
许初愣了愣：“可是，他也是我们指导老师……”
汤书韵：“没所谓！反正他不管新闻部，而且他被调走，咱们也可以找新指导老师！”
格致的社团指导老师，除非老师自己卸任或者像刘主任这样因故卸任，否则，社团不能更换指导老师。
刘主任是以前新闻部的指导老师，后来去做新媒体部的，在新闻部这边挂着名字，但又不管事。
汤书韵捏紧拳头：“说句不好听的，他就是想用新媒体部，来给事业创收。”
吴预点头：“怕新闻部跟新媒体部争夺资源，就自己当指导老师压着新闻部，活该了。”
许初：“原来是这样。”
那他被降职，也不无辜，总之，没了刘主任，新媒体部的位置就变得很尴尬，因为刘主任大肆宣传下，格致教师都知道新媒体部是他的，在他走了之后立刻接手吧，怪不好看的。
再说，没了刘主任，以前新媒体部的很多特权也没了，估计他们得难受很长时间。
反之，新闻部能正大光明去找新指导老师了。
林骁海怀里夹着试卷，笑呵呵的：“指导老师？可以啊。”
他之前挺关照新闻部的，就这样，顺利成为新的指导老师。
确定好指导老师之后，就是选新部长了。
和其他学校不一样，格致社团的部长，可以由高三生担任，尤其是一些人员凋零的社团。
当然，高三生以学习为重，参与社团的时间会少很多，但不至于完全不参加，像向菡那种，把活动室当自己空间用的，也不在少数。
他们用最简单的方式选部长。
在白板上，写下三个人的名字，底下是计票。
汤书韵还用上次跳蚤市场摊位的箱子，做了个投票箱，还蛮像一回事的。
读票不过一分钟，汤书韵的名字下，多了一横，吴预的名字下，是空的，许初那边，多了两横。
汤书韵和吴预对了下眼神：“对吧，得选许初吧？”
许初有些讶异：“我……”
吴预说：“理由很简单啊，如果不是许初学姐，咱们新闻部早就凉了，可能还被合并到新媒体部里。”
汤书韵：“我的理由和吴预一样，但还要加一点。”
她看着许初，比了个大拇指：“你当部长，我们新闻部会觉得很安心。”
她是这学期才加入新闻部，可情绪很稳定，能力又强，还是年级第一，这部长不给她，还能给谁呢？
吴预：“对，如果是汤学姐我怕她一遇到事就想干架。”
汤书韵：“呵呵，你小子。”
而许初缓过来后，看着部长申请书，轻轻吸了口气。
落笔前，笔尖顿了顿。
然后，一笔一划，在姓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敲定这件事，许初拥有一台新闻部电脑的使用权，除了不能把电脑带回家，可以在上面登记新闻部各个事件，写稿子，。
现在首要的，就是提交电子部长申请表格。
对着笔记本外接的机械键盘，许初一根一根手指，戳着“XUCHU”，在输入法里找自己的名字。
她打得慢，汤书韵没催，倒是吴预说了句：“许初学姐不习惯电脑打字吗？”
许初抬起头：“啊，嗯。”
汤书韵说：“打字这东西很简单的，习惯就好了。”
吴预：“之后打提纲或者修稿怎么办？”
“也是哦，”汤书韵想得更远，“大学之后，肯定要写论文的，打字速度最好是提起来。”
许初之前写稿子，都是在手机或者纸上弄的。
她去年才有第一台智能手机，这些大家理所当然会的东西，对她来说，却很新鲜，手机键盘和老人机一样的九宫格，她很少碰26键，所以不习惯。
而且她没有电脑。
她看着指尖的键盘，有点犹豫。
汤书韵看出点什么，笑了笑，说：“对了，之后你要是有时间，可以用这台电脑练打字的。”
许初一愣：“这是新闻部大家的电脑……”
汤书韵大喇喇地：“这有什么，你只要不拿它逛黄……咳，就行啊。”
许初：“？”
黄什么？
吴预也跟着说：“我不介意啊，电脑就是拿来用的嘛。”
得到两人的同意，许初郑重点头：“谢谢。”
...
许初先把自己笔记在电脑上整理成电子版。
这也是梳理知识点的机会，汤书韵看到她的笔记后，跟她预约了一份电子版的。
她本来只想打二十来分钟字，想着笔记还有两页就打完了，不由花了点时间。
回到冉家时，比平时晚了点。
何静月在收快件，她抬头看了许初一眼：“回来了。”
许初：“嗯。”
何静月：“阿初，你过来一下。”
许初在门口换鞋子，动作一顿，何静月声音平而冷静，可能发生了什么事。
果然，到了厨房，何静月就拉下脸：“前几天，是不是冉野和知知在花园里弄东西？”
突然被这么问，许初一时梗住，不知道怎么回答。
何静月说：“你是不是也在？”
许初轻轻咽了下喉咙：“……嗯。”
何静月脱下橡胶手套，丢在料理台上：“你怎么能半夜不睡觉，跑去花园，还和冉野知知一起了？”
许初咬住嘴唇：“那天睡不着。”
何静月压下火气：“宋姐多重视花园你也不是不知道，这种事，你就该跟我和宋姐说的，怎么能帮忙瞒着，甚至参加？”
许初抿了下嘴唇，还没说什么，何静月又说：“他们不管把花园毁成什么样，就算炸了花园，宋姐还能怎么样？”
“人家是一家人，是亲人，反而是咱们，说句不好听的，是死皮赖脸留在这儿，在人家屋檐下住，要是花园里什么被烧坏了，就全赖你。”
“你脑子拎清楚了没？”
许初轻轻捏住手心。
何静月大叹一声：“还有，宋姐知道了这件事，她怎么看我教养女儿？我这张脸往哪放？”
明显带着抱怨的口吻，许初脸上一阵发热。
后背却微发汗，冷的。
回到自己住的地方，许初放下书包，环视四周，干净，又漂亮，或许她小时候也住过这么好的地方，但她没太多印象了。
记忆里，都是那种隔断房，窄小，阴暗。
这间屋子，只是冉家别墅的副配楼，离主楼还有好一段距离。
却比她以前住过的所有屋子，都要敞亮，
这不是她本该住的地方，她比谁都清楚，这个事实。
她扶着椅背，揉了下眼角。
...
何静月是收拾花园时，看到残留的燃痕，想起那天夜里的事，就去监控房调监控，看到那天的录像，才知道的。
她训了许初一顿，不好告诉宋秀颖，偷偷把痕迹弄掉就是。
不过，假如她把这事说了，宋秀颖估计也难以生气，因为有另一件事，让她更为光火。
就是排球联赛U18。
报名截止后一个月内，选手监护人会收到提醒短信，宋秀颖是这个时候才知道，冉野报名了的。
餐桌上，冉正驰不在，她保持着涵养，问：“不是说高三好好读书吗？你怎么瞒着我偷偷报名了？”
冉知知眼睛转了转，看看冉野，又看看宋秀颖，这回她不敢先说话了。
她就是再迟钝，也能明显感觉，宋秀颖不喜欢排球，能让冉野打完校排球联赛，已经很容忍了。
冉野舀汤的动作一顿，放下勺子，看向宋秀颖，目光幽然：“妈，如果我不想告诉你，监护人的信息，我会填爸的。”
相对宋秀颖的态度，冉正驰从未明确表示反对。
宋秀颖脸色变了变。
冉野用筷头挑出葱段，两三口喝完碗里的汤，他放下碗，站起来：“时间差不多了，我去训练。”
眼看冉野就这么出去，宋秀颖放下筷子。
冉知知捧着碗，一时不敢动，怕自己被牵连，恨不得自己钻进地缝里。
意外的是，这次宋秀颖没再转移怒火，没一会儿后，也离开餐桌。
冉知知赶紧扒完饭，拿手机，找许初八卦：[我哥又和我妈吵架了，他真的报名了那个全国联赛啊？]
等到晚上八点，许初才看到这条消息。
她刚洗了头发，用毛巾擦着发梢，看着冉知知发的一大串的聊天。
[听说我妈跟省文体协会那边有个女教练是死对头，关系很不好，我小时候曾被那阿姨抱过一次，我妈就很不开心。]
[我哥去参加比赛，势必会在那个教练那里训练。]
[我代入我妈，都觉得膈应呢。]
许初拿起手机，点开输入键盘，却一时间，不知道该回什么。
忽的，何静月敲了下她房间的门，推开后，叫她：“阿初。”
许初放下了手机。
何静月看她在摆弄手机，有点不满，不过她还有别的事，只说：“你出来下，宋姐叫你。”
许初一愣。
就像何静月说的那样，她只是宋秀颖看在何静月在冉家工作多年的份上，得以暂住冉家，她平时很低调，也很少和宋秀颖碰上。
她手不自觉蜷缩着，按在心口。
宋秀颖坐在花房里喝茶。
整个花园里，宋秀颖最爱花房。
花房四面都是玻璃，地上铺着圆鹅卵石，仲夏时节，花房里依然有各色花朵，很多是许初叫不出名的。
每几步，地上嵌着石头雕刻的音响，音响播放抒情的交响乐，不管是形还是声，都和整个花房的景色融在一起。
何静月说：“宋姐，阿初来了。”
许初：“宋阿姨。”
宋秀颖放下陶瓷茶杯，她看着她，笑了下：“还是姑娘家好，又乖又听话，哪像男孩子，主意太大。”
许初一下记起，冉知知说的事。
她低头盯着脚尖。
宋秀颖对许初不需要客套，语气是挺温和的，说：“十天后……哦，7月5号这时候，你们考完期末考了吧？”
许初“嗯”了声，7月5号那天之前，刚好考完所有科目。
宋秀颖又说：“这天你替我盯着阿野吧，他要是要出门，你跟你妈妈说。”
许初：“……”
为什么一定要这天？
[7月5号 U18排球]
许初在搜索框里，打入这几个字。
跳出来的界面很多，不过有个报告写了：
[7月5号，两支代表本省的排球队，在安城体育馆展开为期一周的封闭式训练。]
全国联赛往年时间，都在七月中下旬，七月上旬这个时间，各校应本省体邀请，展开封闭式训练。
今年，封闭式训练开始的时间，就在7月5号。
许初放下手机。
按宋秀颖的想法，如果是何静月或者钟叔他们盯着，已经不是一回了，冉野会发觉。再加上之前，许初不是没盯过他，他手受伤那次，确实没乱跑。
所以，让她留意冉野的动静，是最好的。
何静月也认为，可以交给她。
她盯着许初，说了一句话：“花园那件事就算了，但这回事情不小，你不能瞒着我。”
许初双手垫着额头，趴在书桌上，无声地吐了口气。
...
格致高二学期，比高一学期早一点放假。
廖羽晴摩拳擦掌：“嘿嘿，这次终于轮到我先放假，看那些高一的还在读书了！”
看来，对自己高一时比高二晚放假的不公，念念不忘。
周琳琳提醒：“这次复习范围没弄错了吧。”
廖羽晴把手搁许初肩膀：“绝对没错！”
许初点头。
其实廖羽晴不是买进格致的，不然就得去格致国际分校了，她只是一直没学习。
氛围的影响很重要，一个周琳琳不太能带她一起学习，但多了许初，廖羽晴也愿意开始学习了。
这次，她很有信心自己不会吊车尾。
廖羽晴握拳：“这个暑假，绝对不会被发配边疆的！”
许初：“边疆？”
周琳琳补充说明：“就是补习班，另外提一下，去年她在补习班创下逃课24节的最高纪录，结果被请家教了。”
廖羽晴：“咳咳咳，往事不堪回首~”
许初跟着笑了一下。
到路口，许初和二人道别。
踩着夕阳的斜影，路过一家便利店，门口摆着一个柜式冰箱，她停下脚步，盯着冰箱里的冰棒，再看标价。
比超市的贵5毛。
但是种类更多，有些超市没卖的口味，这里却有。
许初拽拽书包带，她松口气，正要转身走的时候，身后不远处，传来少年们稀稀拉拉的说话声。
“抱歉啊，饮料箱子和毛巾，都用完了……”
“经理大人，我们现在要渴死了！”
他们刚围绕学校跑圈完毕，能量饮料喝完了，要过来买水。
她转身，想了想，还是折回来，打开柜式冰箱，拿出刚刚自己盯了很久的冰棍。
她还完冰棍的钱，不远处传来姜一成的大嗓门：“许学霸！”
因为几次采访和转发事件，排球部很多人，已经能分得清新媒体部和新闻部，纷纷祝贺她：“听说你们换指导老师了啊，恭喜。”
“不错呀，刘老狗那东西，拿社团当业绩呢，还好当初排球部没给他揽过去……”
一阵说话声中，冉野走了过来，刚跑圈完，他身上也有不少汗，眉宇发根些微润湿，俊目拓上水墨般的痕迹。
没有毛巾，他随手扯着领口，擦了顺着下颌线滑落的汗水。
松手后，白色T恤领口明显皱着。
他站在许初旁边不远处，便利店外的立柜前。
打开柜门，他先拿了一瓶脉动，后面的人才陆陆续续拿饮料，王轩停好自己的单车，拍着一个框，大声说：“给我这边，我去付钱！”
但是二十来个人，他也提不动，彭嘉麒和王柏帮他提进去结账。
大家坐在便利店门口，扇风闲聊。
冉野看了眼许初，声音些微懒懒的：“好学生，你在这儿是等我吗？”
他本来是侃她，然而，许初还真的“嗯”了一声。
她垂着眼睛，长睫打下些微晕影，夕阳照在她白皙的脸颊上，似乎隐隐透光。
冉野抬起手，摸了下鼻尖：“真的？”
许初捏了下手里的冰棍，塑料袋发出“索索”声，她转过身，递出冰棍。
眼看冉野接过冰棍，她小声：“接下来几天，你能不能躲着我，不要看到我？”
冉野忽的笑了声：“不行。”
许初：“？”
冉野：“那样我太吃亏了。”
许初：“……”
她在思考着，怎么说才更好，咬了下嘴唇，在唇瓣上留下淡淡的痕迹。
很苦恼的样子。
冉野收起散漫的态度，他眯了下眼睛，联想最近发生的事，问：“你说的这几天，是7月5号吗？”
许初默了默，才点了一下头。
幅度很浅，如果不是冉野一直盯着她，就错过了。
是宋秀颖不想让他去集训。
他撕开冰棍包装，慢慢地说：“你想怎么做，看你自己。”
将雪糕的把柄挪出来，他握着雪糕的外包装，把柄递给她。
许初下意识接过雪糕。
那根她舍不得买给自己的雪糕，又回到自己手里。
而头顶，冉野声音似笑非笑：“没有谁能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