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阵雨似乎变小了。
衬得姜一成的嗓门格外响亮：“冉哥, 你衣服湿了！”
因为他这一声呼叫，很多人看了过来。
冉野不太在意，他拂开肩膀上的水珠：“紧张什么, 这点水是会淹死人吗。”
姜一成：“嘿嘿, 那倒不会。”
彭嘉麒看了看许初，没说什么。
校道那边, 排球部经理王轩和王柏，打着伞, 各自提着一个黑袋子过来：“有伞了！”
学校有内部共享雨伞，他们跑去借了。
冉野问了句：“几把伞？”
王轩：“十四把。”他们按在场排球部人数借的，不多不少刚刚好。
王柏也数了下，确实是十四把。
他瞧见许初：“欸, 许学霸也在啊，你也没有伞吗？那怎么办呀？”
许初愣了愣，小声说：“我没关系的……”
彭嘉麒揽住姜一成肩膀：“成子, 没办法了，咱们一把伞吧。”
姜一成：“我不想。”
彭嘉麒：“不, 你想。”
彭嘉麒和姜一成共用一把伞, 剩下的那把伞，就给到许初这儿。
王柏提醒：“教学楼下就有还伞点, 你到时候扫一下码就还了，免费的。”
许初：“谢谢。”
她拿着伞, 往右走, 踏进朦胧雨帘中，周围声音, 天地间，只剩下雨打在头顶伞面的白噪音。
她低头看路, 看鞋，看雨。
同一个画面里，布告栏下一群咋咋呼呼的少年们，撑着伞往左走。
冉野脚步停了停。
彭嘉麒：“冉哥，怎么了？”
冉野：“没事。”
排球部的集训刚结束，现在要去办公室申请留校资格，办公室离这里不算远，五分钟后，十来把伞歪歪斜斜倚在门外。
处理学生留校申请的是十七班的张老师。
林骁海伏在电脑前快速改卷，头也没抬：“表格在张老师桌上，就进门第三张桌子，你们找找。”
张老师不在办公桌，她桌面的改卷界面没关掉，姜一成好奇得直瞅，被冉野拉后衣襟拎了回来。
十几个少年可是巨大噪音发源地，王柏小声：“嘘，都别吵。”
还有几个人在说话。
冉野瞥了一眼过去，声音这才收了。
老师们很忙，排球部的也没有再嘻嘻哈哈，一人分到一张申请表，张老师的笔筒里看着笔多，都是高度战损，能写的就一支。
就着这一支笔，几人传来传去填写。
彭嘉麒和姜一成最早填完。
办公室的空调开的26摄氏度，对他们来说有点高，他们拿着表格扇风，姜一成左右瞧瞧，桌上几本摊开的学生手册里有字迹，纸质的问题，在晾干。
他用手肘拱彭嘉麒，小声：“你看那些学生手册居然手写的。”
彭嘉麒也奇怪：“手写的啊？”
说着，他拿一本，手写字迹端正，很好看，从贴在电脑上张老师鬼画符的记事便签来看，完全不一样。
姜一成手快，观察两本学生手册，“嘿”了声：“还是同个模板，不是纸质打印的话，是打印机坏了？”
彭嘉麒：“有可能。”
两人说着说着声调开始走高，引来王柏：“嘘！”
这时，张老师回来了，她是到外面接电话，进办公室步伐带风，招呼几个老师：“看手机看手机，年级要求现在去教研室开会。”
其他老师抱怨：“还开会啊！”
老师们窸窸窣窣收拾东西，姜一成终于能大声说话：“老师，怎么会有手写评语啊。”
张老师往包包里塞文件，抽空回：“手写？啊对，没办法，打印机坏了，还得多亏咱年级第一帮忙。”
现在提到年级第一，大家想到的不是庄周平了。
姜一成：“我说这字有点熟悉呢，原来是许初的啊。”
其余人：“我去，那这些人运气也太好了吧，学霸手写，会不会有光环保佑啊？”
冉野正在一张空办公桌上填资料。
周围声音嘈杂，他没什么兴趣般，转了下手中的笔，笔尖摁纸张两下。
什么光环，没有光环。
张老师挎好包，又说：“你们填完表格放我桌上，我回来再看，哦对了，办公室别忘了反锁。”
王柏代替排球部大家：“好。”
忽的，姜一成又抬高声音：“有一本是冉哥的诶。”
冉野：“……”
几人闲得无聊，围着几本学生手册，彭嘉麒对比着，向四周确认：“学生手册评语是模板吧。”
姜一成：“对啊。”
作为班级下游，每年都被贴上“把心思更多放在学习上”的他已经习惯了。
彭嘉麒：“不过冉哥的不一样啊。”
王柏也有兴趣了：“我看看。”
“你们看，别人都是[希望你继续保持成绩稳定]，这里是[希望你继续保持行事果断的作风]……”
话音未落，一只手从一旁，抽走这本学生手册。
冉野一手压着填完的申请表，另一手，捻着学生手册。
他几不可查地抬了下眉梢。
[希望你继续保持行事果断的作风。]
[在你擅长的领域，争取更好的成绩。]
和其他人的模板不一样的地方，有这两句话。
二十九个字。
姜一成带头：“都是学霸写的，冉哥怎么是特殊待遇啊，其他人怎么没有啊。”
“就是啊，来自学霸的祝福，许初是不是对冉哥有意思？”
论起来，男生可比女生八卦得多。
冉野合起手册，放回桌面：“要我请个乐团，指挥你们怎么说吗。”
大家讪讪一笑，不好再起哄了。
王柏清嗓子：“时间差不多了，走吧，记得关办公室门。”
几人陆陆续续走出办公室。
冉野的学生手册，被放在一沓整理好的学生手册上。
他手指在手册上停了下，下一秒，精准翻到这一学期的评语页。
他又看了一眼。
...
阵雨又停了。
许初回到活动室，没有开空调，开了窗户。
风携着雨后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有泥土的味道，她轻轻吸了一口，将窗帘挂好，继续整理笔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电脑屏幕比去办公室之前，暗了许多。
许初本来不太在意，直到屏幕跳出提醒：
[电源不足10%，请充电使用]。
她才发现，电脑没有插电，试着打开活动室的电灯，也没有亮。
新活动室停电了。
她在微信群里问了一声，汤书韵回得很快：[啊，停电了？学校不是在施工嘛，好像有这个影响。]
吴预：[办公室那边的电源应该没断，可以去那边充电。]
这台电脑挺老的，汤书韵说它陪了新闻部七八年，电源老化，蓄电能力很差，得找个地方充电。
新闻部历届规定，部员不能带电脑离开学校，但带着在校内活动是没有禁止。
许初保存了文档，传送到手机，她整理一下电脑包，仔细放好电脑，打算去办公室询看看情况。
没雨，路过教学楼时，她顺便还了雨伞。
到办公室楼下，楼梯间吵吵闹闹，许初抬眼看去，有一群学生正浩浩荡荡下楼梯。
又遇上了。
下意识地，她鞋尖转个向。
姜一成正拿着雨伞和彭嘉麒大战，突然叫住她：“许初！这么巧啊！”
许初收回鞋尖。
刚放假，还在学校的学生就那么一些，碰上也很正常的。
冉野在前面，他率先从楼梯下来，瞥见她背的黑色电脑包，简短地问了声：“找老师？”
许初轻轻点了下头。
彭嘉麒说：“刚刚张老师说要去开会，对吧。”这后面问的是王柏，王柏应了声“是”，接一句：“所以办公室门锁了。”
格致的教职工办公室都是指纹锁，只录入老师和学生会部分成员的指纹。
许初小声：“谢谢。”
王柏：“客气，你不是刚从办公室走吗，找老师有什么事吗。”
许初刚要摇头，只听冉野声音淡淡的：“活动楼那边停电了。”
王柏记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去年也是这个时间停电的吧，计算机部因为这个事，还联名写信要求停止停电。”
今年计算机部搬家了，活动楼就又停电了。
彭嘉麒这才留意到许初背着电脑包，他一下明白了，笑着说：“你要充电是吧，要不去排球部休息室？计算机部在那边，肯定没停电。”
说的是被排球部征用的多媒体室，那边也被规划成社团活动楼。
许初拉了下书包带，她心口起伏了一下：“那，麻烦你们了。”
彭嘉麒：“不麻烦不麻烦，集训结束我们都要回家的啦。”
许初愣了愣，正想说那不用了，有人笑着说：“有谁要给许学霸带个路吗？”
是有几个人跃跃欲试，直到冉野侧身，他拿着手机的手，往一个方向挥了挥，朝许初看了眼：
“走吧。”
...
五分钟后。
许初跟在冉野后面。
两人都没有说话，中间隔着三步。
冉野走得不紧不慢，步伐还是比她大一点的，所以，每过几秒，就能听到身后传来加快的脚步声，有点小跑，亦步亦趋。
他无声地弯了下唇角。
又拐了个弯，前面是学校某处施工地，棕色泥土混合着雨水，崎岖不平，很不好走。
冉野没有回头，只说：“换一条路。”
身后人没有应声，却乖乖跟着他换了条路。
刚下过雨的地面，还有不少积水，前面路段积水深了点，他踩着路肩，一步跨了过去，再回头瞧——
许初背着电脑，她犹豫了一下，站上路肩，她没法和他那样一步跨过来，只能张开双手，保持平衡，小步走过窄小的路肩。
然后，小步跃下路肩。
很轻盈的步调，像小猫儿走墙头一样自然。
他本来伸出去的手，往回缩。
成功通过这段积水，她松口气，嘴角微微一提，是想笑的，可一看到冉野盯着自己，她低了下头。
冉野继续走。
身后又传来那踩着积水，“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一会儿慢，一会儿快速跟上。
他脚步停下，她也停下。
他回过头，三步外的女孩，睁着漂亮的大眼睛望着他，一脸懵然，他忽的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就这么跟我走，不怕我把你卖了。”
许初：“……”
她反应过来，摇摇头：“这是违法的。”
冉野调子拖得微长：“啊，因为我生气了，想报复你通信的事。”
许初张了张口。
果然，他会误会。可是，被误会也是正常的。
她抿了下嘴唇，认真地说：“那等我拿身份证。”
这样好卖点。
冉野：“……”
他从鼻间轻笑一声，紧接着，笑声从喉咙溢出，他甚至笑得弯下腰，目光中藏不住的笑意：“行，你想卖多少钱啊。”
许初挪开视线：“我不值钱。”
冉野：“对，不值钱。”
她垂着的手指，捏捏衣角。
他确实生气了。
她知道的，她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和机会。
却看冉野转过身，跨过一滩水，他转过头，露出疏俊眉宇，雨水把周围花木洗得很新，少年的身影嵌在这清隽的环境里。
他朝她挥了下手：“喂，许初。”
许初回过神。
他直直看着她：“你本来就不是用钱能衡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