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下潮涨
[原来灯火可亲里, 也是有怪物的。]
-
梁遇臣与汇通的徐总开了一个长长的会,他的计划已经安排妥当。
如果顺利,等到明年春天的时候, 一切就会结束。
徐总留他晚上吃饭, 梁遇臣婉拒了,说所里还在办展台,怎么都得回去看一看。
徐总点头:“华勤这一年好像都在着力发展ESG?”
“是。”
“这么重要的日子, 就不留您吃饭了。”
“行。”
梁遇臣同徐总握完手, 从高层的写字楼下到商场。
他看眼腕表, 四点,现在去会馆应该能赶得上尾声。
临近十二月底,商场的圣诞氛围陆续浓郁。
他本来是想直接下到地下停车场的, 但一二楼多是卖珠宝首饰衣服包包。他脚步微顿,随意往那处逛了逛,目光扫过, 停在某一家店的玻璃上。
橱窗里有新上的云朵钻石项链。
珍珠母贝打底, 边上细碎的钻石勾成一朵云的形状, 小巧而精致。
梁遇臣站在门口看了会儿, 走了进去。
出来上车的时候, 手机连续震动几次。
梁遇臣看眼来电人,显示“袁婧”, 他挂断了没管。
路上倒是没再打来了, 直到车停在会馆门口,袁婧给他发来了张照片。
袁婧:【图片.jpg】
袁婧:【遇臣哥哥, 这样总可以见一面了吧?】
-
舒云在展台这儿从上午一直站到下午结束, 不断地有企业和机构过来交流,连耀城市政府的领导都过来看了一圈。
她脸上维持着微笑, 每时每刻提起十二分精神应对,一天下来,整个人都要虚脱了。
快闭馆的时候,周围人陆续离场。
舒云看眼时间,六点,梁遇臣还没来,也没给她发任何消息。
其实她下午就想给他打电话,可每每点进通话界面,潘明远的话就盘旋进脑海:
“你看梁遇臣到时候选不选你”“他自己那些事儿是不会和你说的”……
她看着身后自己一手布置起来的展台,明明收获颇丰,去年还只是在青海看风车时萌生的一个念头,今年已经做出点名堂。可她心里惴惴不安,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知道自己应该相信他。
她那天答应了他的。
舒云深吸口气,四周望望,重新提起精神。
收拾到七点,不得不走了。
她手下那些小朋友们都累得不行,工作又圆满结束,她晚上总得请客吃饭犒劳大家。
吃完饭,已经九点,梁遇臣那头还是没有动静。
被工作或者应酬绊住了吗?
舒云按捺不住,结完账,和下属告别后,还是给他打了个电话。
没有人接。
舒云听着忙音,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冬日晚风刮着她的小腿,她今天为了穿得职业一点,小西装里只有一件羊绒打底衫,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
高跟鞋穿得她脚痛,但慢慢好像也习惯了。
舒云拿下手机,垂眸瞧了会儿屏幕,没再继续打。
她点开搭车界面,输入自己出租房的目的地,又去定位上车点,不知是什么缘故,她定位到了旁边的一个星级酒店。
好在并不远,就过个马路。
但刚走过去,目光比思绪更准确地捕捉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这个身影无数次与自己亲密无间,而此刻,梁遇臣掐着袁婧的胳膊,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感觉他力气很大,连西服外套都被风吹得微微掀起。他把人拽进了酒店。
-
套房门开,梁遇臣把袁婧推了进去。
袁婧喝了不少酒,但她还是继续开了酒柜。
梁遇臣手抄在兜里,面无表情站在玄关入口。
袁婧挑了两瓶度数最高最烈的,往吧台的一连串酒杯里依次倒过去,两瓶全部倒完,一连倒了十个玻璃杯,黄澄澄的酒液荡漾,映着灯光:“喝吗?”
这种高纯度的烈酒,要真整两瓶不喘气地下肚,胃里烧起火来,人能褪掉一层皮。
梁遇臣看她挑衅的面容,没有说话。
袁婧一笑:“我不拿她当筹码,你还真是一点不愿见我啊。”
他下午收到她发过来的照片,是那天李宗然把孙褚打进医院,他和舒云从小门出去,过马路的时候他牵上她的手,两人说着话,舒云踮脚亲吻了下他的下巴,然后两人一块儿上车。
很简单的一张情侣亲吻照,也没有色-情和不雅。他还是过来了。
他太熟悉袁家这种肮脏手段。也不能容许有那么一丁点她受到伤害的可能。
袁婧眨眨眼,威胁道:“她现在手里的业务线起色不小呢,这照片我要是随便塞点钱让人发出去,泼点脏水,‘华勤ESG负责人卖-身上位’这个题目怎么样?”
她吹着指甲轻轻一笑,“我知道你想摆平也很容易,但只要发出去怎么都会炒点儿热度。毁掉一个人很容易的。就看我心情了。”
梁遇臣盯着她,眯了道眼。
“这两大瓶酒你喝完,照片我删掉,也不会交给任何人。”她打定主意为难,“我拿我的人品保证。”
梁遇臣掀掀眼帘,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你的人品?”
袁婧耸耸肩:“你不乐意就算了。”
随即,她拿下巴挑了挑,指指桌上的酒。
“毕竟我们之前也算有婚约,这十杯就当你给我赔罪了?怎么样,梁总?”
梁遇臣下颌微绷,目光倒还平淡,他心下权衡,又抬眸看她一眼。
终于,他松了松领带,缓步走近。
吧台上十杯烈酒,鉴照他的心。
他要护他的人。
梁遇臣眼神锐利,不发一言,依次拿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一杯、两杯、三杯、四杯……
袁婧微愣,看他抬头喝酒时迎着光的成熟的五官,微阖的眼睑,吞咽的喉结,心里有些失焦,也没有预想里的半分爽快。
这个男人,连喝烈酒都清高矜贵,连被她威胁侮辱也慢条斯理。
喝到第六杯的时候,他身影已经隐隐有些站不稳。
但他依旧维持着,云淡风轻地拿起第七杯、第八杯……
第十个玻璃杯放回台上,轻轻的一声铿锵,良久的安静。
梁遇臣喘口气,整两瓶烈酒在短时间内下肚,太伤胃也太伤身体。
他身影微微晃动一下,伸手撑住吧台,眉头难受地拧着。
袁婧看着他隐忍的表情,粉色的薄唇被酒液湿润,清黑的眼睛却淬着深不见底的戾气。
她忽然就低落下去,有些喃喃:“你就那么爱她?爱到心甘情愿被我折辱?”
梁遇臣低声:“只要能解决问题。”
只要能保护她。
只要她安安全全、快快乐乐,什么都好。
她又凉笑一声:“还真是唯结果论啊。可我看你也未必真护着她吧。你要是真护着,会把她拉进你的那些权利斗争里?现在她做的业务线我们都知道过不了董事会投票,你却还让她去做。那姑娘也是真傻,会相信你……”
说到这个,梁遇臣面色微变,他刚喝完那么烈的酒,身体很不舒服,只冷声:“照片。”
袁婧说到做到,拿出手机删掉照片,最近删除里也删掉了。
他微一颔首:“如果以后我在其他任何地方看见有关的配图、新闻、造谣,”
梁遇臣停顿半刻,看向她,“你知道后果。”
说完,他下颌绷着,紧好领带,扣好西装扣,折身返回。
袁婧看他离开的背影,修长高挑,心终于沉进湖水。
他这副背影自己从小看到大。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她脾气再坏,再爱乱来捅篓子,他都能不费吹灰之力解决。
他难道不应该一辈子都这样吗?
梁遇臣推门的瞬间,袁婧忽地说:“遇臣哥哥,我怀孕了。我生下来给你养好不好?”
梁遇臣对她有时候的疯魔程度习以为常,也毫不在意:“你喝那么多酒,生得下来?”
袁婧气愤不已,激动地将吧台上的酒杯一扫在地,朝他尖叫:“梁遇臣!你要是对我没有一丁点感情,你为什么要帮我!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你为什么不干脆就让我烂在国外!”
“你爸妈死后你就一直住在我家,你吃我家用我家的!没有袁家哪有你今天!袁家养了你那么多年,你为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你一辈子都得围着我转!一辈子都得给我兜底!不然你干脆也和你爸一样被撞死算了!”
梁遇臣就这么站在门口,听她发泄完这些话。
他看她片刻,竟也没恼,只凉淡一笑:“袁婧,话说到这份上就没意思了。这些年到底谁养着谁,你自己心里没数?”
袁婧怒视着他,却又说不出话来。
梁遇臣冷肃转身,一锤定音:“你要再闹。大可试试我会不会停掉袁家的家族信托。”
-
走出酒店,冷风一吹,胃里翻滚,梁遇臣蓦地就想吐。
他咳嗽两声,酒烧着身体,扶着车门稳了会儿,抬头将反胃的刺激咽下去,喉咙一直到胃里跟针扎一样,他开门上车。
后座上还放着那条包装好的云朵项链。
他拿出手机,缓了口气,给舒云回拨电话,那头没接,看眼时间,已经十一点了。
估计已经睡了,今天展览会规格高,都是她一个人负责,应该是累坏了。
司机将车开回公寓,梁遇臣又在车里坐了会儿,怕身上的酒味熏着她,降下车窗吹冷风。
半小时后,他拎上项链回家。
开门,家里灯却是黑的。
他微微一愣。
起先还以为是她关灯睡觉了,但走去卧室,摁亮开关,床上干干净净。
人没回来。
梁遇臣意识到这个问题,又给吴妈打了电话,吴妈说舒云不在她那。
他沉默半刻,说知道了,挂断后又给她继续拨了个电话去,他听着忙音,浑身都是黏腻的酒味,脑仁被酒精刺激得又疼又涨,胃里烧灼,他有种没来由的烦躁。
第二日上午,舒云裹着围巾从自己的单元楼下来的时候,走出小区,就看见梁遇臣的车停在路口。
上班的早高峰,不少人从她身边经过,有人好奇地看一眼豪车,又打探地看她一眼,匆匆路过。
她脚步微怔,一时没动。
后排车窗降下,梁遇臣深黑的桃花眼出现在冬日的晨光里。
她抬眸,看一眼他的眼睛,他眼底有少见的乌青与疲惫,舒云走去另一侧上车。
人坐进车里,梁遇臣看她额角的发丝被风吹乱,抬手给她别了一下,温热的指腹擦过耳朵,舒云没来由地躲了道。
他察觉到她的安静,低低出声:“怎么昨晚没回家?”
他声线带着病态的哑,乍一听有些虚弱,梁遇臣轻咳一声,抹去自己的异样。
舒云:“太累了。就直接回我自己家了。”
“我那儿不离你会馆更近?”
舒云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她昨天其实看见他打来的电话了,但她不想接,一连到一觉醒来,她看见他人,也不太想和他说话。
她说:“可以先开车吗?我早上要去见一个客户。”
梁遇臣看她一眼,她之前从来不这样,她都是自己笑着往前,告诉司机要去哪里哪里。不会说这种疏离的话。
“去哪你自己和司机说。”
舒云往前报了地名。
汽车启动,穿过周边的生活区,绕上大路,进入拥堵的车流里。
舒云看了会儿天空,还是转回来问:“你昨天怎么没来展台这儿?”
梁遇臣:“在和合作方开会。”
舒云点点头,又问他:“晚上也在开吗?”
“嗯。”他似乎不愿多提这个,平淡掠过,话题抛回来,“你呢,展台还顺利吗?”
“顺利。”
她心无声地裂了条缝,声音有丝不易察觉的抖,又看去窗外。
舒云眼角发酸,两手缩在大衣袖子里,好在冬天衣服足够宽大厚实,袖口掩盖了她掐得泛白疼痛的手指。
这是第二次他给自己说谎。
梁遇臣看她脸转过去,也感觉她是生气了,估计是气自己昨天没去看她。
“满满?”他轻轻唤她。
“嗯?”
舒云回头,一双眼清澈地看着他,带着一点湿润。
梁遇臣从一边拿出那个纸袋,“给你的礼物。”
舒云说了声“谢谢”,接过去打开。
黑色丝绒盒里躺着一条珍珠母贝的云朵项链,碎钻在天光里熠熠生辉。
舒云看着,心却像是被这个钻石给烙了一下。
她眼睛微眨,听见他问:“给你戴上?”
“嗯。”
她解下围巾,把头发拨去一边,侧身背朝着他。
梁遇臣拿下那根项链,往她那边坐近,银色的链子闪着光,绕到她纤细的脖颈上。
他扣好链扣,按着她肩把人转了过来。
那朵珍珠母贝的云坠在她锁骨下方,女孩背对着窗外的太阳,光线将她头发边缘染成金色。
人比项链更好看。
舒云也抬手碰了碰:“冬天穿的衣服太多了,戴了也看不见。”
“那不正好。”梁遇臣低声,“就我能看见。”
舒云打了他一下。
梁遇臣却眉眼舒展,捉住她手:“戴我心里也成。”
她“嗯”一声,露出一点弯弯的笑容。
梁遇臣看她笑,心里落下去几分,伸手把人拥进怀里。
舒云脸蛋埋去他颈窝,那里温暖如常,微苦而熨帖,血管跳着,一下一下。
她忽而问:“梁遇臣?”
“嗯?”
“你真觉得我在做的事能成功吗?”
梁遇臣沉吟片刻,揉揉她后脑勺:“满满,功不唐捐,功也不急在一时。很多事不是一蹴而就的。”
舒云听着,这话仿佛凉风。她好像知道结果了。
她阖了道眼:“嗯。”
到了目的地,她重新围上围巾,回头说:“梁遇臣,我走了。”
他手却拉住她。
舒云转身,目光看着他。
梁遇臣瞧她半刻,有点想说什么,但还是没说。
他低头又在她唇瓣上碰了一下,给她掖好围巾,不让寒气冻到她:“走吧。”
舒云下车走进了写字楼。
……
人生总有那么几个等待审判的时刻。
年后,舒云才知道原来董事会的业务线投票并不是即时出结果的。
她等得有些煎熬。
成败不在她自己手上,董事会通过了,她就是成功;不通过,她就此失败,心血付诸东流,一切回归原点。
过完董事会后,她继续去工作了。
她不喜欢这种隐忍的、焦灼的等待,她需要用繁琐的事情捆绑住自己混乱的思绪。
梁遇臣这段时间异常繁忙,像在紧密筹备什么,连李宗然也忙得见不到人。
舒云手里的项目都在收尾,他的事她一句没问,反正问了也不一定是真话。
两人偶尔在所里遇见,她微一点头,若无其事地喊一声“梁总”,梁遇臣就这么看着她,而她平静地移开目光,与他错身而过。
偶尔休息在家,她也不怎么说话,只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看一点前沿的文章,梁遇臣会陪她坐在一起,或者出去应酬。
上-床的频率并没有减少,他们依旧很契合,窝在一块儿的时候两人目光对视,他就压着她深吻下来,那样用力却又那样温柔,好似要通过进出的力道、恶劣的顶撞,让身体像麻绳一样拧紧;要听见哀弱的叫唤、沉浊的闷哼,让灵魂继续纠缠。
其实他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和她谈论这次即将面临的矛盾,以他这未雨绸缪、走一步看十步的性格,不可能感受不到即将到来的危机。
或许他也在试探,试探自己会不会因为工作离开他。
舒云想,其实只要他开口,她会好好听,也会继续信任他的。毕竟这些年她付出的真心都是真的,不是一时半刻能收回来的。
但他没有。
他只是在安静地、残酷地等待那个时机。
这日傍晚,她和手里最后一家客户公司的老总告别,说后面的业务可能不一定由自己接管了,请对方谅解。
客户很是遗憾:“舒老师是要跳槽了吗?”
舒云笑一笑:“估计是要打回原形了。也可能会跳槽吧?”
客户立马邀请:“跳来我们这儿吧?给您在华勤的基础上涨薪50%?”
舒云微愣,她礼貌一笑:“感谢您的信任。但还没定夺呢。预祝贵公司蒸蒸日上,一展宏图。”
客户递出手:“那好吧。要真要跳槽,请舒老师优先考虑我们。”
舒云笑着应了声,拿起包和手机走出写字楼。
手机一刷,跳出来多个财经号实时推送的重磅消息——
【突发:华勤中国CEO与汇通集团早已秘密签署绿色金融合作协议,华勤改革成效初显,未来五年资本市场或将有重大变革】
同时进来的,还有她的邮件——
【您好,您提交的ESG业务线没有通过董事会投票决议,您的票数为7/15。感谢您为华勤业务的开拓与倾力付出,后续请继续加油。】
7/15。就差一点呢。
舒云捧着手机看了会儿,她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甚至是意料之中,但眼睛还是酸泛了一下。
忽地,一滴泪水划下来,砸到屏幕上。
她伸手飞快抹去,又拿手背擦了下脸。
走到一楼的时候,她手脚发凉,心里也慌,她怕自己低血糖,转去星巴克买了杯热可可。
取餐的时候,余光一撇,舒云微愣,没想到又能遇见袁婧。
袁婧看见她,意外挑眉:“是你啊,居然还有心情喝热可可?没看新闻?”
舒云拿过自己的饮品,连回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虚浮地扯了下嘴角,转身想走。
袁婧却喊住她:“梁遇臣这场翻身仗打得是真漂亮。不声不响就把未来五年的市场给拿下了。他这棋估计不止铺了一个月两个月吧,你和他在一起那么久,难道不知道实情?”
舒云脚步顿住,缓缓回头。
“你那么颓,估计是业务线失败了吧?”袁婧懒懒抱住胳膊,“你猜你业务线被卡的事,他到底知不知情?”
舒云张了张嘴:“他知不知情也不用你来和我说。”
袁婧笑得直不起腰:“真是小女生啊。还是太年轻了。”
她说完这一句,直起身重新看向她,笑容却鬼魅起来,“梁遇臣不打没准备的仗,不做没实际收益的事。你和他有什么利益关系吗?顶多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员工兼女朋友而已。”
“我们这个圈子,能说是男女朋友的多了去了,一夜情、性伴侣、情人、小三……都可以说是男女朋友的。你在他那里的定义到底是什么?”
“如果他真把你当回事,会什么都不告诉你?”袁婧走近一步,一字一句往她身上扎,“他要发展的一直都是汇通,根本没想让你把ESG做起来,他拿你的心血当靶子,吸引我爸和董事会那群人的目光罢了。”
靶子……吸引目光……
舒云脚下颤了一道,呼吸有些不稳,看着袁婧一张一合的红唇,她踉跄地扶住一旁取餐的台沿。
“现在他成功了。你也成了他的弃子。就和之前的虞饶一样。”
袁婧掸掸身上的灰尘,“虞饶在华勤工作有五年了吧,卖命五年,他说辞就辞;他依靠袁家潘家十几年,现在不也是说下手就下手?”
舒云深吸口气,有点想反驳什么,但终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袁婧看一眼她霜白的脸色,倏尔一笑,只觉得痛快:“你看看自己现在的下场,你敢说他会在将来的每一次抉择里,都毫不犹豫地选你吗?”
舒云脑子一片空茫,身体灌满凉风,声音干巴巴地:“那也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操心。”
袁婧摊手:“我没操心你啊。我只是告诉你事实,在他眼里,权利地位才是第一位,牵涉到根本利益的事,即便是自己的女朋友,也能毫不犹豫地加以利用,当作活靶子呢。”
身后有其他人来桌台这边取餐,打断她们的对话。
袁婧往一旁让了让,拿着自己的咖啡离开了,留下最后一句话:“他不过把你当一时的药使,你还真就以为是归宿了,好天真呢。”
……
舒云走出写字楼,耀城的天已经黑了。
她提着热可可走了一段路,冷风都把热的吹成冷的了。
不知走到哪个路口,她捧着热可可喝了一口,喉咙到胃里都在发苦。
这个苦味一直往下透,伴着凉风,像一把刀一样将自己劈开。
舒云脱掉让她脚疼的高跟鞋,光着脚走在马路牙子上,感受着走在平地上的感觉。
夜色冰凉,她抬眼看见一弯弦月,看见流动的黑云,看见高楼霓虹,双肩无助地塌陷,却觉得那样举目无亲。
她的工作、她的理想、她的朋友、她的爱人。
还有那年南城绽开的烟花、香港的无人机灯光、德令哈的风与雪……
——“舒云,看得上我吗?”
——“舒云,你是我的人。”
——“满满,以后这条路,和我一起走。”
……
原来肌肤相亲里,也是有怪物的。
梁遇臣给她织了一个金光灿灿的梦,但她只是梦里的献祭品。
舒云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她看着昏黑的路面,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
她抬手捂住脸,眼泪从手指缝里溢出来。
委屈、怨怼、情深意浓、鄙夷猜忌,她心如死灰,通通都不想管了。
舒云吐出口气,撑着额头在路边独自坐了会儿,泪水风干,脸颊绷着。
她看着这座熟悉而陌生的城市,街道尾灯澄亮,头顶树桠灰霾。
周围的男人、女人、跑代驾的、送外卖的……都从她身前影影绰绰经过,有人投来一眼,有人调戏,有人询问。她一概不理,只是蹲坐着。
等到腿脚麻木,她缓缓起身,拎着高跟鞋,继续往自己的出租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