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冬表树
[即便这些年谎言、磨折、缺憾重重, 但我还是要说:我爱你。请让这三个字做我最后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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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全球ESG领导者大会如期举办。
再次回到深圳,舒云的心境变化了不少。
她上次来的时候伤痕累累, 一颗心千疮百孔, 看什么都魂不守舍。
这次和梁遇臣一起,他牵着她,她感觉好像曾经空掉的那一块终于慢慢填补起来。
梁遇臣推着两人的行李箱去停车场, 秘书小钟和司机已经早早等着了。
小钟下车接过行李箱:“梁总。舒经理。”
舒云也笑:“钟秘书。”
他在耀城的这几个月, 香港的事都是由小钟整理好交过来, 虽有及时处理,但还是积攒了不少工作。
两人坐去后座,他接过那些要签字的文件, 一一翻阅,听小钟汇报亚太的情况。
舒云在一旁悠闲听着,她靠在窗边看街景。
深圳这边天气真好, 比耀城暖和多了。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 落在大腿上暖烘烘的。
舒云将外套脱掉, 转而去看梁遇臣。
他还在看文件, 时不时问小钟一些细节。
她总是喜欢他沉浸在工作里的模样, 粉色的薄唇抿着,微微冷脸, 成熟又性感。
舒云没打扰他, 等他处理完事情才问:“我们是不是应该带点东西?好像你空着手上门,会不会不太好?”
小钟却答:“舒经理您放心, 都准备好了, 在尾箱里呢。董事长提前吩咐过的。”
舒云对上梁遇臣的目光,心虚一笑:“我怕你留下坏印象嘛。”
廖伯伯他们都知道自己分手的事, 杨代梅曾经旁敲侧击问了她好几次,她都没说原委。
因而也给母亲留下了自己深受情伤的印象。
她知道母亲很不放心自己和梁遇臣复合,怕自己重蹈覆辙,继续受委屈。
“这么担心我?”梁遇臣瞧她一眼,“看来你没少编排我。”
“没……”舒云打着哈哈,“您是董事长,我哪敢。”
梁遇臣幽幽:“这些年,就你骂我最多。”
舒云哼一声:“那是你活该!”
“……”
梁遇臣不吱声,好一会儿才默默答话,“确实。”
舒云被他这不敢大声说话的样子给逗笑了。
前面的小钟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董事长您要我预订的戒……”
梁遇臣眉心微蹙,眼底闪过一瞬禁令。
小钟反应过来,登时闭嘴。
舒云追问:“预订的什么?”
小钟赶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舒云却觉得有猫腻,她凑到梁遇臣身边:“预订的什么呀?”
梁遇臣不答话。
她还在猜:“礼物?餐厅?可今天在我家吃饭呀。”
梁遇臣瞅她:“真想知道?”
她小鸡啄米点头。
“预订的这个。”
说着,他把隔板降下来,低头含了下她唇。
“……”
舒云不争气地脸红了。
很快,车按照导航开进了小区。
舒云紧张起来:“你不要紧张,我妈妈人很好的。”
梁遇臣捏捏她手:“我不紧张。”
别墅门口,廖一帆蹦蹦跳跳来开外门:“姐姐!”
舒云伸手牵住他:“帆帆又长高了。”
廖一帆下巴一扬,接话:“还长帅了。”
舒云被他逗笑。
廖一帆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梁遇臣身上,睁大眼,恍然大悟:“姐,这就是你手机上的那个老公吗?”
“……”
舒云几乎两眼一黑,这小屁孩怎么还记得这一茬。
梁遇臣却挑眉:“我?”
“对呀!”廖一帆说,“姐姐刚来的时候,总看着你的新闻哭。”
舒云忍不住:“廖一帆,我才没有!”
她赶忙转向梁遇臣:“你别信他的话。他瞎说的。”
梁遇臣目光清黑,却好一会儿没出声。
他只抬手给她别过发丝,往下,牵住她的手。
两人进了家门,帆帆给他们拿了拖鞋,舒云一看,竟然廖伯伯也在。
她忽然就觉得有了点压力。
但好在母亲和廖伯伯都还客气,没有很亲昵也没有很冷漠。
梁遇臣言行向来从容有分寸,该是什么样的气场和礼貌,他都知道。
聊了一些基本情况,又谈到工作,杨代梅只知道梁遇臣是她上司,但不知道上司到什么程度。现在一问,才知是华勤集团亚太区董事长。
廖伯伯不由蹙眉,多嘴问了句:“你是之前和天星一起上新闻的华勤亚太董事长?”
梁遇臣:“是。”
“被财政部带走调查的那个?”
他说:“对。”
杨代梅和廖伯伯双双对视一眼,觉得荒唐:“那你以后要再犯什么事被带走,万一判刑坐牢,我们满满怎么办?”
舒云忍不住出声:“他没有,他不会的……”
杨代梅拉一下她手,示意她安静。
梁遇臣沉默少许,轻声道:“我要真坐牢判刑,我名下所有的财产房产,都会是她的。”
他说:“她对我海内外的财产有完全的支配权;如果想要离婚,甚至再婚,也都可以。”
舒云一震,讷讷看向他。
廖伯伯追问:“如果她再婚,你的财产也归她?”
梁遇臣:“也归她。”
空气里安静了一会儿。
舒云摇摇头,心脏都缩了起来。
她手伸下去掐他腿,梁遇臣面上无虞,手里却一把攥住她,攥得很紧。
后面厨房阿姨把菜做好了,杨代梅点点头:“先吃饭吧。”
母亲和廖伯伯也没说好与不好,后面这个话题没人再提了。
吃过饭,气氛缓和下来。
舒云把母亲拉到一边,小声:“妈,你们问得好严肃。”
杨代梅看女儿一眼,“心疼了?”
舒云一噎:“不是……”
“不问严肃一点我们放心啊,他差点都要吃牢饭了。”杨代梅说,“而且他生意做那么大,为什么会只看上你?以后会不会看上别人?”
舒云没说话了。
站在母亲的角度她觉得这些担忧都对,但她还是觉得,梁遇臣不会这样的,她相信他。
晚上两人又坐了一会,杨代梅问了问他们后面的打算。
她也怕女儿和太事业有成的人在一起,以后只能回归家庭相夫教子。
梁遇臣却答:“还是会以工作为主,满满在做的业务线正在风口期,整个集团后面很长一段时间的资源都会往她这边倾斜。”
舒云眼睛一亮:“真的吗?”
梁遇臣看过来,微一点头,带着点笑意:“嗯。亚太和中国区两边董事会已经通过了。通知应该下周会发到你邮箱。”
舒云一听,更加开心:“那好。”
杨代梅看他们这一来一回,极自然的相处,终于稍稍放了心。
九点,不得不告辞了。
舒云和梁遇臣得住进ESG大会的酒店里去,明早还要开会。
杨代梅和廖一帆送他们到门口。
帆帆问她:“姐,你开完那个会还回不回来住几天?”
舒云看向梁遇臣,梁遇臣:“耀城那边推迟两天回去也没事。”
她便说:“还回来的。”
杨代梅点头说“好”。
两人上车了。
舒云看着别墅倒退,才扭过头瞅他。
她有些气:“你今天为什么说那些话?”
梁遇臣佯装不知:“哪些话?”
“坐牢,离婚,再婚啊。”她说。
“以后的事总有说不准的时候。”梁遇臣也看过来,“如果真的出现了这样无法抗力、无法扭转的情况,这是最好的结果。”
舒云靠过去抱住他:“你别这样说!”
梁遇臣接住她,安抚地吻吻她额角:“又不一定会发生,做好最坏的打算总没错。”
“我不管,反正你以后不许再说这几个词。”她说,“你要真进局子,我在外面花你的钱一天换一个男人,气死你。”
梁遇臣眯了道眼,“……”
他瞧她因为生气撅起来的嘴唇,低头吻她:“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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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举办大会的地方不在城区的场馆里,而是在海边的一家五星级商务度假酒店。还有一块对顾客开放的海滩。
舒云的演讲在大会第二天,第一天她哪都没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背稿练习语调和演讲;而梁遇臣也得应酬开会,两人各忙各的。
她的演讲稿给梁遇臣看过,他帮忙把了关,舒云底气也更足一些。
她回忆着之前华勤年会上,现场看的梁遇臣的演讲,他那样从容不迫、收放自如,她在把自己努力往这个标准上靠。
舒云背负着华勤整个ESG业务线的使命,觉得简直比代表团队去竞标压力还要大。
晚上她饭都没怎么吃,也没去梁遇臣的房间,继续闷头练习。
梁遇臣知道她紧张,给她讲了点自己的演讲经验后也没打扰她了。
第二日上午,是大会最主要的部分,行业领军人演讲,一共八个人,来自各行各业,舒云排在第三个。
台上红毯鲜花讲台,以及LED展示屏,台下则是乌泱泱的座位和人群。
舒云激动又紧张。
快开始的时候,梁遇臣送她到后台口。
她今天穿了浅白色的小西装和包臀裙,双腿细长笔直,脚下是他送的细闪高跟鞋,化着淡淡的妆容,宛如一只缓缓降临的蓬松云朵。
梁遇臣:“我在下面看你。”
舒云眼睛盯着台上,一脸严肃地点头:“嗯。”
他说:“要紧张就看我,我坐第一排靠中间的地方。”
舒云却道:“不行,我一看你就容易分心。”
梁遇臣:“这能分什么心?”
“因为我和你对视久了会害羞。”舒云实话实说。
“……”
说话间,工作人员来通知他们入场了,舒云回头赶他:“你快回观众席吧。”
梁遇臣却目送着说:“我看你进去了再走。”
舒云心里一热,跟着工作人员的指挥往里走去,但忽地她脚步一转,跑回来飞快抱了他一下。
仿佛汲取能量,她深吸口气,踮脚亲他侧脸一口,赶忙闪进后台了。
梁遇臣看着人影消失的地方,抬手摸摸她亲自己脸的地方,牵了牵嘴角,也走回观众席,解开西装扣入座。
第二位演讲者结束下场,主持人上来念了段串词和赞助商广告,终于轮到她。
梁遇臣坐在第一排,他目光望向台后。
舒云站在明暗交界的地方,瘦瘦高高的,身体笔直。
“有请第三位演讲人,来自华勤中国ESG业务线的负责人,舒云。”
报完幕,主持人退场,场内灯光也配合着暗了下来。
舒云深吸口气,从台后走到台中央的镁光灯下,扬起一个标准的笑容,对着观众席鞠了一躬,走去右边的演讲台后面。
她眼睛亮晶晶的,目光环视一圈,抬手摁了一下翻页笔,身后的LED屏幕出现一架风电机的照片。
舒云清清嗓子,微笑开口:“不怕大家笑话,我和这架风电机曾有‘过命’的交情。可能其他人的事业始于学术交流思想碰撞,可我偏偏就是被落在戈壁滩上龙场悟道,吹了三个小时的冷风,差点没了小命,但却吹出了我的ESG之旅。大家好,我是华勤中国ESG负责人,舒云。”
她演讲的开头一向幽默风趣,在场一些人被吸引抬起头来。
梁遇臣看着她,微弯着嘴角。
她从亲身经历的糗事切入,娓娓道来,再慢慢引入能源领域。
随着讲述,她后面LED屏幕上的照片与数据分享也一直在变。
这些年她跑过风场、下过煤矿,让华勤的ESG刚起步就在能源行业拥有了无可替代的口碑,现在又在其他领域同步发展。
成长只有在这种大时刻才会看见质变的明显,她模样明明和四年前都没多少区别,可好像又变了很多。
梁遇臣听着她的声音,记忆就这么流动回去。
他想起前几周背着她走回家;想起自己被财政部带走她独挡一面;想起分手她泪眼斑驳哭闹着要离开他;想起天星转投德威,她抱着他说“以后换我保护你”;想起德令哈她一个人可怜兮兮被留在风场,昏暗的雪地里两人紧紧相拥;想起她生日,在无人机灯光下潋滟的笑脸;想起她“十分的真心”;想起她在香港喝醉酒主动吻自己;想起南城的鸡鸣寺、玄武湖,长江大桥上绚烂的烟花……想起那年耀大礼堂,她给自己递上简历:“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她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以后他也不会让她失望。
她的演讲已进尾声——
舒云看着全场观众,引用了他那一年在华勤年会上的演讲当做结尾:
“接下来的许许多多年,华勤将继续秉承必要的社会责任,为我国中小企业成长、资本市场良性发展,以及实体经济保驾护航。谢谢。”
短暂的安静,而后台下掌声雷动。
周边有人纷纷议论:
“这是上次华勤公关的经理吧?”
“真厉害,这么年轻就是华勤ESG的负责人了。”
……
梁遇臣看着她,下意识站起身鼓掌,身边有人见他站起来,便也跟着起身。
舒云抿着笑,两人的目光在场内台上台下笔直相对,她的心还在缓缓起伏。
梁遇臣则唇角微勾,他为有幸是她的见证者而高兴。
他知道她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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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讲结束后,舒云心里的激动一直难以平息。
她本来想一下场就一头扎进梁遇臣怀里的,但无奈围在他周边的人太多了,围在自己身边来寻求合作和经验分享的人也多。
两人只好继续忙碌,一直到晚上饭局吃到一半,小钟过来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他起身出去了。
舒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饭局快结束的时候他才回来。
合作方和宾客都陆续坐酒店的接驳车回到自己房间。
梁遇臣却破天荒和她说:“我们从海边散步回去?”
“好啊!”舒云还沉浸在演讲成功的欢天喜地里,她太想和他一起散步分享喜悦了。
外面,天色彻底灰暗,只剩一只满月停留在黑色的海面上。
深圳不算凛冽的冬风吹着,和耀城的深秋一样柔凉。
海浪一层层卷着沙滩,像是在三亚,又像回到了普吉岛。
舒云两只手抱着他的胳膊,还在心有余悸:“你知道我有多紧张吗?我腿一直在抖。”
梁遇臣瞅她:“但就结果而言,你演讲得很好。”
她嘀咕,“我也觉得。再怎么紧张也值了。”
舒云说完,又转向他:“老实交代,你刚刚干嘛去了?”
梁遇臣:“去拿了个东西。”
舒云伸手戳戳他脸:“什么东西?你从来深圳后就神神秘秘的。”
“一会儿告诉你。”他说。
她眼睛登时亮了:“难道是给我的礼物?”
他“嗯”一声,却不再有下文。
舒云心里还在想白天的演讲,她还是很激动,有点想发泄,她晃他胳膊,指指不远处的海面:“梁遇臣你说我现在朝大海大喊一句,应该不会被别人听见吧?”
梁遇臣:“旁边没人。”
“我就怕声音传过去被沙滩上其他散步的人听见了,我怕吓到人家。”
“应该不会。”他笑,知道她这一周压力大,“你可以喊一句试试。”
“好,那我喊,”舒云眼珠一转,两只手挡在嘴边形成喇叭状,朝着深黑的海浪,“梁遇臣大笨蛋!”
梁遇臣登时侧头看她:“……”
她只当不察觉他幽幽的目光,继续笑着踮脚喊:“梁遇臣小气鬼!”
“梁……”
正想喊第三句的时候,梁遇臣在身后抱住她,手钳住她脸蛋,扳过来从后面深深吻她。
“唔。”
气息纠缠的声音吞没在海浪声里。
好一会儿梁遇臣才放开她,但仍旧这么禁锢着,锁着她的腰。
舒云想要站直,他也不让。
梁遇臣低声:“嗯,我是大笨蛋、小气鬼。”
他说着,环在她腰间,一直握成拳的手慢慢抬起来,停在她眼前。
舒云睫毛微动,她安静下来,好像意识到这个夜晚会即将确定一些什么。
梁遇臣慢慢松开手,一枚小巧的戒指躺在他手心的纹路里,倒映着月色,散发薄薄的温润的碎光。
她心跳一绊,连呼吸都放轻了。
梁遇臣声音贴着她耳郭:“按照你的尺寸定的。”
舒云惊愣,却又并不太意外,她笑:“梁遇臣,你是在向我求婚吗?”
梁遇臣些微认真,“你不愿意和我结婚?”
“没有啊,我当然愿意……”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说到一半,回头对上他清淡的笑容。
舒云才知他是故意。
她抬脚踩一下他脚,正想控诉她,可还没开口,就被他更紧地从后抱住。
她像被什么包裹住一样。
梁遇臣抬头看眼月亮,重新开口:“满满,你之前分手的时候问我,爱不爱你。”
“我想,现在我可以给出答案了。”
他说着,手里将那枚戒指套进她无名指里。
即便这些年,谎言、磨折、缺憾重重,但我还是要说。
“我爱你。”
请让这三个字做我最后的话。
《冬表树·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