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冬表树
[如果我从坚硬变柔软, 但愿她从柔软变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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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往吴妈那走。
走到一半,舒云腿走酸了,梁遇臣背着她走后半程。
拐进历史文化街区, 夜色昏暗下来。
这条路道路不宽, 展馆和名人堂居多,傍晚五六点陆续关门,路上便没多少人和车。
两边的梧桐树叶落得差不多, 红红黄黄的叶儿挂在高大的枯枝上, 阴影里洋房和公馆模糊而沉静。
舒云趴在梁遇臣宽瘦有力的背肌上, 她胳膊环着他肩,脸蛋从后面贴着他温热的脖颈。
梁遇臣忽地问:“现在穿高跟鞋还会脚疼吗?”
“路走多了会疼,”她说, “但慢慢也习惯了。”
其实以前她不大欣赏得来这种美丽的束缚,但在他送过自己一双后,她好像明白了高跟鞋的魅力。
那种和他并肩而站的感觉。
寒风吹起发丝, 舒云看他因为使力而微微绷起的下颌。
她问:“你背我真不累?不许说谎。”
“还好。”他气息平稳, 怕她往下落, 往上轻掂了一下。
舒云轻笑着, 胳膊搂他更紧。
她从后往前看他的侧脸, 他面容和四年前没有多大变化,鼻梁依旧很直, 五官成熟立体。
“我重吗?”她又问。
梁遇臣:“比在德令哈的时候轻了。”
“这几年压力很大?”他略微侧头, 问她。
舒云嗡嗡:“有一点。从青海回来后就在做ESG,慢慢起步, 后面和你吵架分手, 去了深圳也浑浑噩噩的,现在回耀城才好一些。”
梁遇臣沉默, 说:“从前很多事,我辜负了你。”
他即便口口声声和她解释自己没拿她当挡箭牌,可到底有没有,他心里却不愿正视。
“没有!”舒云声音落下去,还是不想违背自己曾经破碎的心,她手伸到他眼前,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就辜负了一瞬瞬。不过,我也明白你的苦。”
舒云小声:“其实我在深圳的时候都想好了,觉得就这样看你升任亚太也很好。在不在一起我都会为你高兴的。”
梁遇臣蹙眉,将她又往上掂了一下:“以后别说这种话。”
“知道啦。”舒云越过他肩头看两人前方的铺砖路,“现在呢,我就想把ESG带好,别给你把华勤搞砸了就行。”
梁遇臣勾勾嘴角:“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他信任她,这几年她成长很快,已经不是当年需要他手把手教的小女孩了。
舒云却担忧地叹口气,抬头望望树枝里的路灯,“可我要真搞砸了呢?现在正在上升期,哪个环节出错都可能落后竞争对手。”
她肩上担着整个部门的兴衰,甚至和华勤的未来息息相关。
她希望自己选的路是对的,也希望他从前所有的蛰伏与隐忍都是值得的。
梁遇臣却说:“要真搞砸了,给我打一辈子工也行。”
舒云脑袋凑过来,笑着戳戳他脸颊,拆穿他:“梁遇臣,你要想我陪你一辈子你就直说,别拐弯抹角。”
梁遇臣竟应了声:“嗯。是打算和你过一辈子。”
舒云心突突的,抿着的嘴唇也忍不住翘起。
梁遇臣回头看她一眼,就撞见她无声的抿笑。
舒云有点冒热气,她赶紧扳着他脑袋要他去看路,掩饰说:“你、你看路,别回头看我。”
梁遇臣依言转回头,唇角弯了几分。
舒云看见天上,月亮旁边流动的灰云,她说:“城市里都看不见星星。”
“等得空了,我们再去一趟德令哈?”她期待地说,“那里离天上近,星星都好看。”
“好。”
就这么慢慢走着,两人走到别墅的黑色铁门外。
舒云在他身上伸手摁了指纹开门,梁遇臣将她一路背到客厅。
吴妈已经睡觉了,两人动作放轻,没有打扰。
他们走回来就花了一个多小时,现在已经十一点过了。
母亲杨代梅给她打了个电话,她在客厅接,梁遇臣则上楼洗漱。
杨代梅给她寄了点吃的,要她记得去拿,又问了问工作和身体。
舒云一一答着。
杨代梅又说,什么时候带男朋友回家。
舒云支支吾吾的,“应该快了,我得先问问他。”
杨代梅知道女儿有主意,但她那个男朋友她却不怎么放心,早点带回来看看她心里也有数。
挂断电话,舒云也上楼洗澡。
思索一会儿怎么和梁遇臣说见家人的事。
洗完澡出来,梁遇臣不在卧室,舒云去到二楼,本以为他在办公,但书房的灯亮着,里面没有人。
往边上一瞧,书房隔壁的主卧门开着,梁遇臣在里面。
他坐在床边,身上是深色的缎面睡衣。
顶灯没开,只亮一盏落地灯,他手臂支着膝盖,身体微躬,似乎在翻一些文字资料,腿边的床头柜也打开着。
舒云好奇地走过去。
她眼尖地瞧见床头柜上摆出来的照片。
照片上了些年头,看后面的街景像是八十年代,连色彩也微微泛黄。上面三个勾肩搭背的年轻男性,站在最中间的那个,眉眼气质沉稳锐利,和梁遇臣如出一辙。
舒云蹲到他身边,凑过去眨眨眼:“这是?”
梁遇臣摸摸她后脑勺,把她拉起来坐在身边:“我父亲和袁叔潘叔年轻时候的照片。”
他把那相框照片拿给她。
舒云看上面西装革履、关系要好的三个男人,即便隔着岁月,踌躇满志的豪壮也溢出相框。
看来,也是一段奋斗拼搏的故事呢。
舒云瞧他一眼:“其实我偷偷查过你父亲当年的新闻。车祸去世、出轨下属……”
“没有出轨。”梁遇臣说,他目光平静,“袁定山故意捏造让媒体报道出去的。”
舒云听着,深吸口气:“可他们照片上看起来关系很好。”
“嗯。”梁遇臣说,“他们是华勤集团中国区第一任合伙人与董事。英国留学时认识,后面回国发展,出现了利益分歧。”
舒云目光一痛,影视剧里并肩作战的兄弟变仇人的戏码出现在现实里,她有些不能接受:“出现利益分歧就要置人于死地吗?”
梁遇臣没说话。
好一会儿,他出声:“当利益足够大的时候,很多人都会不择手段。”
他想起方才茶室里,袁定山的那句诅咒,说他和李宗然林森也会走上反目成仇的老路。
他今日明明彻底扳倒了袁家,却没有一丁点畅快。
舒云听得有些心酸难过,她又问:“那你母亲呢?”
“这里。”梁遇臣又从抽屉拿出另一个相框,“我母亲和袁姨。”
舒云接过,认真看着,也是两个温婉年轻的女性,卷发墨镜,素格红裙,亲昵地挽着手,有点港风美人的味道。
梁遇臣:“父亲走后,她精神状况不太好,没多久也去世了。”
舒云看着,她听他说这些故事,莫名伤感。
她小声:“难怪之前华勤不让办公室恋情。原来是这样。”
“嗯。”梁遇臣说,“我父亲和他秘书在车祸去世后,出轨的新闻闹了很长一段时间,集团就定了不允许办公室恋情的规矩。”
舒云点点头,终于完整地知道了这些来龙去脉。
她怔然许久,忽地抱着他一只胳膊,把脑袋放在他肩上,“以后我陪你。”
梁遇臣吻吻她额角的绒毛:“好。”
后面,舒云想看更多的照片,梁遇臣找了以前的相册集给她。
她一翻开,就看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奶团子,穿开裆裤的。
舒云指着照片上的他笑:“梁遇臣你又骗我!你明明有穿开裆裤的照片。”
梁遇臣瞄一眼,不咸不淡地提醒,“手指指哪儿呢?”
他问:“你看得还少?”
舒云抿着笑意往后翻,看他的成长轨迹,忽而,瞧见两个小女生,她停下来:“这是……”
“潘颜和袁婧。”
舒云点点头。
也不怎么在意,不就是青梅竹马么?她也有好几个,只不过不联系了。
又往后翻了翻,见时间不早,两人也回房间睡觉。
梁遇臣去楼下倒了杯水,拿了胃药,摁出两粒吞服,掀开被子上床。
舒云看见,“在喝药么?”
“嗯。”
“胃难受?”
梁遇臣:“有一点。”
舒云靠过去,提议:“那我给你揉揉?”
没等他出声,她已经凑过来把他推到床上,把手焐热从他睡衣里伸进去,覆在他胃的部位缓缓揉着。
“有没有好一些?”她腿也在被子里贴着他,故意问,“舒服吗?”
现在快冬天了,她总爱这样八爪鱼一样缠着他温热有力的躯体,即便只是抱着,她有时候都心神荡漾。
“舒服。”梁遇臣扫她一眼,说,“再揉得做了。”
“……”
舒云捶了他一下,控诉:“你以后能不能少说点这种话。”
他却转向她,眸色深黑:“实话也不能说?”
舒云不理他,靠着他侧躺着,手还伸在他睡衣里,她揉着揉着手臂发酸,力道便放轻了些,更像别样的抚摸。
梁遇臣眯了道眼,似乎感受了下,忽地攥住她手覆身吻她。
宽大的肩背挡住天花板,睡衣也不脱了,他伸手去拿套,一向说到做到。
舒云有些克制不住,快到的时候,听见他拿自己刚刚问过他的话反问回来:“舒服吗?”
“……”
好记仇。
好不容易结束,舒云侧躺着,一动也不想动。
梁遇臣扔掉安全套,关灯重新上床。
他从后面抱住她。
舒云又困又累,几乎下一秒就要睡去,蓦地,她想起杨代梅的话,便转过身面对他:“我妈说,要我带你回深圳看看你。你想呢?”
梁遇臣吻吻她眉心:“等华勤后面恢复业务,我跟你去。”
舒云往他怀里钻了钻,笑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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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一周,华勤发布声明,正式澄清倒卖信息事件的原委,并对爆料媒体提起诉讼。
袁定山与潘明远也正式退出华勤集团海内外所有业务,梁遇臣的支持率稳步上涨,已是华勤亚太无可撼动、实至名归的集团董事长。
舒云这边也与之前洽谈过的客户公司签了合同,今后ESG不止能源,其他领域的业务也会逐渐发展起来。
同时,天星和德威的消息也在逐步更新——
天星被勒令清盘,屈总与德威的钱总因为财务舞弊行贿受贿等候法院判决;财政部也对德威集团做出罚款与行政处罚,暂停德威耀城总部经营业务四个月。
舒云看着这段时间不断跳出的新闻,她有些庆幸,还好华勤都避开了。
但也有好消息。
她接到了十二月深圳ESG全球领导者大会的邀请函,大会演讲者里有她的名字,她将代表华勤去给所有参会者提供经验分享,届时会有海内外相关领域的知名学者、企业家以及政府人员到场。
舒云接到邀请邮件的时候,既兴奋又虚浮,她有点怕,毕竟这大会规格太高了。
她揣着邀请函,戳戳身边的男人,“梁遇臣,你快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
梁遇臣好笑,依言掐了道她的脸,她“嘶”了一声。
他说:“看。不是梦。”
“居然会邀请我。我还以为我报名报不上的。”舒云喃喃,有些不可置信。
梁遇臣却说:“邀请你很正常。这两年你也算资深人士。去年耀城展台你就参加过,华勤公关直播的发布会你名气也打了出去。”
他淡淡:“他们不邀请你才是没眼光。”
说完,又补充,“而且刚好在深圳,可以顺道去见你父母。”
舒云把邮件捂在心口,眼底闪烁又茫然:“可要演讲啊,我没演讲过……”
她在所里面对下属时还能侃侃而谈,可大会上是要面对成百上千的业内精英人士,她何德何能;而且万一说错一句话,那就笑掉大牙了。
梁遇臣却说:“我记得你在耀大毕业典礼上演讲过,我还去听了的。”
他说:“你连公关时那么多媒体都不怕,还怕这个?”
“这不一样。”舒云揪着手指,“公关……我一心想救你、救华勤,哪顾得上其他。”
那时她一颗心一口气都吊着,只想他平平安安,她自己也没料到会临场发挥得这么好。
梁遇臣给她别过发丝,目光认真:“满满,这是个好机会。演讲稿提前写好背好。”
他摸摸她柔嫩的脸蛋,说了这么一句:“人往高处走。”
舒云微怔,她明白这句话的分量,而后珍而重之地点头。
“该亮相的时候就放手去做。”他眸色清黑,笔直而深刻地望向她,“满满,我永远是你的跳板和后台。”
舒云心鼓胀一瞬,她眼睛微酸,扑进他怀里:“梁遇臣,我们要一起往高处走。好不好?”
梁遇臣回搂住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