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冬表树
[如果一定要说一句话, 我想和她说:请相信我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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扭打的声音吸引了晚宴大厅里的人,大家循着声过来了,一道来的还有媒体。
一时, 周围水泄不通, 媒体举着摄像机,惊呼声、脚步声、拉扯声混杂在一块儿。
梁遇臣目光冷厉如刀。
范罡被他掐着脖子制在身下,他挣打着, 但呼吸不顺, 面色越来越紫红, 手里的动作也脱力开来。
他手无意间摸到扫掉在地板上的方盘型的玻璃烟灰缸,一把抓起,狠砸向梁遇臣的后脑勺和脖子。
“砰”“砰”地两下闷击。
舒云不知道那两下砸得有多大, 只看见他衣领好像红了:“梁遇臣!”
她想过去拉他,想查看他的伤势,却又无从下手。
梁遇臣仍旧一动不动, 像感受不到疼痛, 眼睛死死盯着范罡, 一副不把人弄死不罢休的模样。
门口一连串脚步声, 李宗然带着保安过来了。
“遇臣!”
李宗然过去把他拉开。
梁遇臣这才松手。
他把握着这个度, 以前练泰拳的时候,知道怎么样折磨人最痛苦但又不伤性命。
他站起身, 嫌恶地看了下手。
保安涌进来, 把范罡扶起押好。
范罡痛苦地撑在墙上,他鼻子嘴巴全是血, 指着梁遇臣大口喘气:“他妈的梁遇臣!老子要告你故意伤人!大家都看见了, 媒体也拍下来了!是你和这婊子把我弄伤的,我去告你!”
梁遇臣绷着下颌角, 听见那两个字提步再度过去。
他身体微转,身后被血液染红的衣领更为醒目。
“梁遇臣!”舒云清醒过来,一把扑过去抱住他腰,“你别!你受伤了!”
她更怕他把人掐死了。
要真闹出了什么事,那他这些年,那么多辛苦、蛰伏、隐忍,也通通前功尽弃。
“我没事,他没把我怎样,你及时过来了,我没事……”舒云双肩发抖,两只胳膊从后面环着他。
梁遇臣这才停了身影,回头安抚地摸了下她脸。
“我们去医院吧,好不好?”
舒云盯着他后脖颈,应该是刚刚那个玻璃烟灰缸炸出的玻璃碎渣,把他皮肤血管划破了。他面上还有一些擦伤,还有被范罡用水性笔尖划破的混着黑色墨渍的血痕。
保安把周围录像拍照的媒体和看戏的人疏散了。
今晚到场的都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谁不知道这大半年华勤董事长春风得意,却不想竟然会在联合会上打架,也是新鲜。
好歹都端着面子,保安一疏散,大家慢慢散开,谈笑的谈笑、应酬的应酬去了。
保安队长转向梁遇臣:“梁总,人我们扣下了,一会儿会送去警局。”
“等等,怎么就送警局了?”赵总在暗处观望了好一会儿,等人都散完,才走出来,“梁总,这两个都是我的员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赵总看一眼还瘫在墙边的范罡:“您二话不说把我的人打成这样,蓝辉确实不像华勤地位高,是全球顶尖的大事务所,但也不是好欺负的。总得给个说法吧?”
舒云一听,双肩激动:“是他先骚扰我的,凭什么我们给说法?”
赵总反咬一口:“什么骚扰?范罡在蓝辉这么多年,从没听说有这种问题,怎么偏偏遇上你就骚扰了?”
“你少倒打一耙……”
舒云嘴唇颤抖,她心中愤怒。而且更气的是,梁遇臣因为自己受伤,现在还被这种人威胁。
梁遇臣看她一眼,把人拉了下,护在身后,“那行。”
他说:“那就带着酒店监控去警局,看你们蓝辉究竟是想让他一个人蹲局子,还是整个蓝辉高层一块儿蹲局子。”
说到这儿,他微微一笑,“蓝辉骗取政府补贴的事儿,我不介意亲自往法院走一趟。”
赵总面上僵硬,终究,挤出个客套的表情:“梁总太费心了。”
说完,他没再看范罡,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面,保安一左一右架着范罡走去外面,准备把人带去警局等候处置。
范罡捂着满是鲜血的鼻子,路过梁遇臣和舒云的时候恨恨看了他们一眼,像要扑过去撞死他们一样。
会议室空旷下来,李宗然也走了,他得去调监控,跟着保安一道去警局。
梁遇臣扶了扶身边的墙壁,他伸手摸一下自己后颈,触到湿漉漉的伤口,手拿回来,指腹上都带着血迹。
舒云回神:“还在流血吗?我们去医院吧?”
她目光转向他后脖颈,忍不住扒他衣领,“让我看看。”
她踮起脚,头顶的发丝在他下颌和耳根处动来动去。
梁遇臣被她力道扑着往后站了一步,低笑:“怎么一上来就脱人衣服?”
“……”
舒云抬眸看他,眼神着急又担忧,她心都快疼死了,他还在这里开玩笑。
梁遇臣改口:“都是小伤,没事的。不用去医院。”他说,“就是……”
他抚了抚自己后脑勺,微一蹙眉。
舒云焦急地盯着他的表情:“就是什么?你说呀?”
梁遇臣瞧她这样在意,安抚说:“真没事,就是有玻璃渣还扎在里面,有点难受。”
舒云不知道他是怎么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说出这些话来的,她光听着都觉得疼。
梁遇臣看她狼狈的小脸,忍不住伸手捏了捏。
他手上的血渍蹭了点在她脸蛋上,他又拿干净的手背去给她擦掉。
“我们上去?回酒店房间。”他说。
“好。”舒云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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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云把他送回套房,下去附近买药。
碘伏药膏药酒绷带,一股脑全买上,她赶紧坐电梯返回。
电梯上到五楼,是晚宴大厅那一层。
进来几个参会人员,穿着西装和礼裙。
舒云往角落站了站,她盯着楼层数字,一心只想快点回去。
边上,一个人出声:“诶,你刚刚去看没,华勤的董事长在会议室把一个公司的小主管给打了。”那人说,“下手真狠。我看那小主管鼻梁都歪了,还被架去警局。为什么他一打人的反倒不用去?”
“谁让人家是董事长呢?”另一道声音说,“我看许多媒体都录了像的,就看报不报道了。”
“报了也没用,华勤这种大集团只手遮天的,有钱有人脉,做好公关就行了。”
楼层渐次到了,电梯里的人陆续出去。
舒云往前摁了关门键,只觉得这气吃得真亏。
她被骚扰,害得梁遇臣受伤还被人诟病。这事儿又不好解释,难道她要去和全世界说自己被骚扰了吗?
舒云心里发堵。
电梯门开,她提着塑料袋走去套房门口,刷卡开门。
客厅里灯亮着,但没人。
舒云顺着光线走去卧室,看见他正对着镜子脱衣服。
男人放松状态下的背肌显露出来,后脖颈那一片血糊,一直蔓延到肩胛骨那,边缘的血渍已经干掉了,贴在皮肤上。
梁遇臣看见她来,高大的身躯微微回头:“药买了?”
“买、买了。”
舒云磕巴一下,视线有点不知道看哪。
明明是来给他上药的,她却无端觉得这个卧室暧昧闷热起来。
他一向不介意被她看光,手里拿起浴袍,重新穿上。
梁遇臣系好带子,余光见她一动不动的:“光站着做什么?”
舒云脸微热,她走进去:“那个,刚刚在晚宴,你被好多记者拍到了。真不要紧吗?会影响华勤的声誉和你的支持率吧?”
“没关系,能应付。”
舒云有些懊恼。
梁遇臣却看向她手里的塑料袋:“要我脱衣服吗?”
舒云呼吸一滞,她躲开他的目光,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你……把领口松松就行。”
“行。”他坐去床边,似乎还有点遗憾。
舒云拿上生理盐水和纱布过去。
她脱掉鞋上床,爬到他身后,把他领口扒下来一点。
浴袍本就宽松,扯下一半很容易。
血肉模糊的后颈又露出来,舒云手有些抖,她拿纱布倒了生理盐水,给他把血渍一点一点擦掉。
擦掉后好看多了,男人硬实宽阔的背肌又完整显露出来。
舒云又拿了手机,点开手电筒,拿了镊子去夹伤口里的玻璃渣。
那伤口细碎得很,有几块埋得深,估计是划破血管,血才流了那么多。
舒云怕他疼,每一下都很小心,小手轻轻柔柔地给他拨弄着:“疼吗?”
梁遇臣:“还好。”
比起疼,他更觉得痒。
他微微动一动,身后传来声音:“你别动呀。”
他眯了道眼,看着前方的地板,没动了。
玻璃渣都捡了出来,舒云蹬蹬下床,光着脚跑到桌子那拿碘伏药管和绷带。
她给他涂了厚厚的一层,又拿绷带裹了一圈。
梁遇臣显然怀疑:“你确定要这样,绕着脖子裹一圈?”
舒云坚定点头:“我确定。”
他不说话了,由她摆弄。
终于包扎好脖子上的。
他脸上还有一些擦伤和淤青。
舒云拿手指抹着药,她抿抿唇,却又一笑:“你又要破相了。”
“嗯。”他接茬,“嘴上的伤刚好。”
“……”
舒云忍不住瞪他一眼。
药全部擦好,她去浴室洗手。出来的时候,梁遇臣正在窗边接电话。
李宗然已经把人带去警局做完笔录,又有酒店录像,范罡推脱不得,行政拘留十五天。
李宗然:“你打人的消息已经有媒体报出去了,估计不是德威就是袁定山弄的。”
毕竟事情牵涉舒云,李宗然也不好自己拿主意:“我们要澄清吗?”
梁遇臣:“先不用管。”
李宗然说:“后面得小心了,袁定山不会放过这个反扑的机会。”
他说:“我有安排。”
挂断电话,他看见舒云坐在床边,模样有些放空。
她估计又在回想刚刚,小脸蹙了蹙,恶寒地抖了一道。
梁遇臣放下手机,走过去揉揉她后脑勺,知道她受惊吓了:“今晚留我这儿?我陪你。”
舒云睫毛微动,脸蛋顺着他的力道,贴靠在他的小腹。
他身上还是熟悉的清苦气息,比油腻的酒气好闻多了。
她心安,却又不太确定地点了点头。
梁遇臣俯身吻了下她额头,走去衣帽间给她拎了件干净的衬衫:“先去洗?”
他这话没带任何暗示,只是想她早点洗完休息。
舒云看眼时间,竟都快十一点,她接过:“嗯。”
在她洗澡的时候,梁遇臣也去了卧室外的独立卫生间。
舒云洗完,他也整理完毕,换了睡衣坐在床上。
他那睡衣还是从前在一起时,两人买的一套。
分手后,她的睡衣留在了他家里,也不知道这大半年他是如何处理的。
她看了眼他后颈:“你洗的时候没沾水吧?”
“没。”
舒云身上罩着他的衬衫,衣摆下两条腿明晃晃的。
一想又要和他睡一张床,她有些没来由的拘谨。
梁遇臣看眼自己身边:“不来睡觉?”
“……来了。”
舒云耳根有些热,她绕过床尾,掀开他身边的被子,将双腿放进去。
梁遇臣将顶灯关了,只剩床头一盏小灯。
夜色深暗,窗外夜景明亮,两人躺进被子里,却都有些沉默。
舒云思绪仍是一团乱麻,他今晚应该是要对自己说什么的,但无人机表演已经错过,他又受了伤,还会开口吗?
不知过了多久,梁遇臣的手探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舒云手臂动了动,没有挣脱。
他微微侧身,手臂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
纤细柔软的脊背重新嵌进胸膛,梁遇臣吻了吻她耳垂。
温热的鼻息扑在皮肤上,他力道收紧,把她牢牢抱着。
舒云身体绷了一瞬,慢慢放松下去。
她被子里的手搭上他手臂,手下他肌肉平静有力。
舒云望着窗外,忽而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那个小会议室里的。那一段走廊都没有人。”
“我在大厅没看见你,不放心,出来找你时就看见了。”说到这儿,他也蹙了眉,“怎么不在沙发那好好等我?尽乱跑。”
他手里配合地捏了把她腰,不轻不重的。
舒云抿抿唇,觉得自己不能再回避这个问题,即便再有阴影、再有伤痛、再有他因为袁婧给自己撒谎的前科,她也得问清楚。
她身体微动,转过身面对他:“我去洗手间的时候,看见你和袁婧在一起,我就……”
梁遇臣接话:“她今天为公事来的。后面她要去吴妈那拿几份我之前和袁家签的财产合同,先给我打声招呼而已。”
舒云点点头,却一时没说话。
梁遇臣手下将人搂近,低声问:“你是为这不高兴吗?”
虽然是面对面,但舒云不太敢看他深黑的眼睛,她知道自己一望进去就出不来。
她目光只盯着他脖子上的绷带,有一个边角翘了起来,她伸手抚平,继续说完:“不是。我是怕你不和我说实话。之前在一起的时候,有两次,你明明和袁婧在一起,在我面前却撒谎。我知道你不会和她发生什么,你不是那种人,我相信你。但你每次骗我,都让我难以接受,我只会觉得动摇和可笑。”
舒云抬抬眼睑:“你以前很多事情都不肯和我说。袁婧是一个,你的那些布局与计划又是一个。可你如果不把这些告诉我,不把完整的你告诉我,我们怎么继续走一条路呢?”
梁遇臣看着她,目光动了动。
“如果以后,你又要因为一些更重要的事,需要在我和某件事情之间做抉择,那怎么办呢?”舒云继续问,“难道继续死循环吗?”
梁遇臣认真听着。
她摇头:“我不是想要你必须选择我,而是我希望你告诉我你每次选择的理由。你是怎么想的、怎么权衡的,而不是让我不明不白被牺牲掉,即便你暗中给我把业务线保留下来,但对我来说,我受到的打击依旧没有减少。”
梁遇臣伸手把她轻轻按进颈窝,低声:“满满,我没有想要牺牲你。牺牲这个词分量太重了。我只是想等一切都解决,清清静静了,我们后面也能更加安稳。”
“你那天和我分手,哭得这样伤心,说我不懂真心。”他低低吸了口气,摇头,“满满,这个指控太严重了。之前潘明远官复原职那段时间,我们也算共患难一遭。都能共患难,又怎么会看不懂真心呢?”
“那是我的气话。”舒云鼻子有些酸,她那时候太伤心,什么最有杀伤力都一股脑倒出来,“你不是狼心狗肺的人,我知道。这三年你对我有多好,我也知道。”
梁遇臣不由一笑,夜色里望着她。
“但你也绝对不是好人,”舒云小脸一皱,还是忍不住吐槽,“谁家好人像你这样,布那么大一个局还一声不吭。”
“……”他缓缓一笑,“那以后我都和你说清楚。”
“嗯。”
梁遇臣平躺去床上,伸手把她揽到怀里。
舒云触到他柔软的睡衣,手也轻轻搭到他腰上。
他转了话题:“蓝辉的工作准备什么时候辞掉?”谈到工作,他目光锐利起来,“你别告诉我还要继续待在那儿。”
“没有。准备辞的。”舒云脸搁在他肩头,顿了一会儿,“你说的那些话我想过了。我觉得你说的对。”
“难得。”他挑眉,“终于知道我说的对了。”
“……”
舒云轻哼一声,腿踢他一下:“但等过几天吧?至少先等香港这个联合会结束。”她说,“等回深圳后我再辞。”
“辞了后有打算吗?”梁遇臣问,“回华勤?”
舒云眨眨眼,小脸扬起来看向他:“我考虑一下,可以吗?”
“可以。”梁遇臣微微翻身,低头去寻她唇瓣,“别考虑太久,好不好?”
舒云感受到他的吻,没有拒绝,轻轻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