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冬表树
[我所置身的黑暗, 是人心的背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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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云出了梁遇臣的办公室,心还缓缓跳动着。
她赶紧揉揉微红的脸,回到工位, 和同事还有下属打声招呼, 说自己不和他们一起吃饭了。
许雯刚好收完东西:“没事儿,那让你手下的小朋友跟我和骏哥走吧,我们说好请大家吃饭的。”
舒云抬头:“那大家想去蹭饭的跟他们去吧。”
小朋友们欢呼一声, 收拾东西下班吃饭了。
等人陆续走完, 梁遇臣也从办公室出来了。
他没避讳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 走到她旁边。
她现在的级别是经理,有固定的工位。
桌面靠着落地窗,视野很好, 耀城最绚烂的夜景尽收眼底。
梁遇臣打量一眼她桌面上堆放的东西,转而又去碰碰窗边那株自己养了许久的佛手莲。
“好养么?”他忽而问。
“嗯?”舒云还在看电脑,回复最后一点邮件。
她小脸往他的方向转去, 目光却粘在屏幕上。她打完手里一行字看向他。
意识到他问的是植物:“好养, 就浇浇水, 也不用管。”
她好奇:“你怎么突然想到把这株佛手莲给我养?”
梁遇臣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 糊里糊涂就让人把自己的绿植放去她工位旁边。
他说不出缘由, 借口道:“怕你用眼过度。看点绿色对眼睛好。”
舒云表示怀疑,“可我怎么觉得你是想我睹物思人?”
梁遇臣被戳穿:“……”
他松泛下肩, 没继续这个话题, 微微侧身靠坐在她办公桌的桌沿:“饿不饿?一会儿想去哪儿吃饭?”
舒云赶着回邮件,知道晚上两人腻起来她肯定没时间看工作, “去Light吧?我刷到了小红书同城推荐, 这几天好像上了新菜。”
梁遇臣说:“行。”
他瞟眼周围,自从年初那场在所里就闹起来的离职分手, 大部分同事也知晓了他们这段关系。
虽然两人现在已经是所里心照不宣的事实,但他站这儿确实扎眼,梁遇臣揉了把她头,说:“我先下去,车库等你。”
“嗯。”舒云点头。
梁遇臣走后,走廊以及隔壁区域都有同事投来不同程度的目光,舒云目不斜视,只当毫无察觉。
反正她现在的级别没几个人敢当面给她难堪。
处理完手里的邮件,舒云飞速收拾好东西坐电梯下楼。
地下车库里,她找见他的车,拉开门坐上去。
梁遇臣正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前段时间他去了趟医院,检查后有点轻微颅内出血,是被范罡那两下砸的。
但毕竟只算外伤,程度也轻,除了偶尔闪过点疼痛之外没有其他反应,医生给他开了药,要他静养就行。
舒云关上门坐好,看见他靠仰起的头,男人喉结凸显,粉色的薄唇微微抿着,看起来有丝难以察觉的虚弱与疲惫。
她放轻动作,往他那挪了挪:“你的伤应该愈合了吧?”
“嗯。”梁遇臣睁开眼。
舒云:“留疤了吗?”
“应该没有。”他目光看向她,带了丝极淡的笑,“晚上给你检查?”
“……”
舒云一时不知该答好还是不好,反正都是陷阱。
她别过头发去看窗外,嘴角却控制不住笑了。
车开上地面,六点半的耀城,暮色四合,华灯初上,连堵车都是璀璨的灯光。
舒云兴致勃勃地看街景,她还是喜欢耀城。喜欢这里的人,喜欢这里的工作,更喜欢这里的梁遇臣和自己。
梁遇臣又想起件事:“刚刚忘了问你。后面你业务线还有其他规划么?”
“有。我和然哥早聊过。”舒云听他问起战略层面的问题,稍稍坐直了身转向他,“我的想法是:现在华勤的ESG在能源领域赞誉很高,毕竟这是我从电力集团就开始做的,后面又有耀城的展台,名气和招牌已经打了出去。但华勤的ESG不能只做能源。如果要继续当龙头老大,其他的行业也需要尝试。不仅要尝试,更要精通。制造、科技、互联网、零售……简而言之就是要做无短板的六边形战士。”
舒云认真,眼底光芒雀跃:“如果能越做越好,人也越来越多的话,我希望能按行业分成小组,这样面对不同的客户和合作方,我们直接派不同的小组对接就可以了。”
说完,心里的起伏稍稍平息,她自己做了总结:“总之就是路不能越走越窄,不然迟早出事。”
梁遇臣听她叽里咕噜说了这么长一串,他眼光看着她,里面闪过柔和:“看来是真长大了,也有能耐了。”
舒云听见他的认可和夸奖,嘴角瞬间翘了起来,跟猫儿翘起尾巴似的。她扑过去抱住他,有些冒泡泡。
梁遇臣抬手摸摸她后脑勺,低头吻了下她额角。
舒云嘀咕:“我和然哥也聊了不少,他也很认同我。”
她感慨:“知音难觅呀。”
梁遇臣平淡无波:“哦。和李宗然聊几句就知音难觅。”
舒云一哼:“梁遇臣你再说这种话就给我下车。”
梁遇臣瞅她一眼:“这是我的车。”
“你的车也给我下去。”她抱着他胳膊狡黠一笑,“你下去这车就是我的了。”
“……”
梁遇臣看她灿烂的笑容,有些心痒,低头吻她:“以后我的都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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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Light到了。
两人选了外厅窗边的座位,舒云看着菜单,点了几样新上的菜品。
吃到一半,酒吧的大堂经理过来,给他们上了份甜点。
舒云好奇:“又是送的?”
梁遇臣“嗯”一声,把甜点推到她面前。
经理放下餐盘,却没走,而是转向梁遇臣:“梁总,抱歉打扰您用餐,但这件事必须和您说。前段时间有人过来,自称是天星集团的董事,姓屈。”
梁遇臣闻言,并不意外:“他有说什么?”
经理摇头,“没有,那人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坐了会儿就自己走了。您最近在香港也忙,我们就一直没打扰您。”
梁遇臣颔首:“知道了。要是他再来,不用管,由他去。”
“是。”
说完,经理又给他们撤掉几个空掉的餐盘,转身走了。
舒云一直在竖着耳朵听,她好奇:“是屈总吗?”
“嗯。”梁遇臣点头,“他上个月也去华勤亚太找过我。”
舒云微愣:“为什么?”
“天星要被清盘了。”梁遇臣说,“估计会直接破产清算。”
舒云睁大眼,连虾仁都忘记吃了:“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看见新闻呀?”
梁遇臣:“内部机密消息。外界还不知道。”
她点点头:“噢。”
舒云眨眨眼看向他,明知故问,“你现在能和我说机密消息啦?”
梁遇臣唇角微勾:“嗯。”
舒云低下头吃一口意面,她看向那个大堂经理的方向,“酒吧的经理为什么给你盯梢啊?”
梁遇臣看着她,真真假假:“可能因为我常来。”
“噢。”舒云接话,“那这酒吧老板真好,能容忍自己的经理给别人干活。不像你,我夸一句同事你都吃醋。”
“……”
梁遇臣眯了下眼,没支声。
舒云则因为他怼不过自己,她心情大好。
吃完饭,两人从Light出来。
梁遇臣伸手牵住她,舒云脸有些热,但还是由他牵着。
掌心贴合,两人在城市高楼的夜景里散步,早秋的晚风绊过小腿,温凉舒适。
路过一家商场超市,梁遇臣抬抬下巴:“去买点东西?”
舒云了然,今晚大概率留宿他家,可能需要买点毛巾洗漱用具什么的。
她问:“今晚住你家?”
“嗯。”
两人拿了推车。
舒云走去生活区,正想拿毛巾的时候,梁遇臣:“不用。这些家里有。”
她便作罢。
在卫生区,两人停在一排花花绿绿的安全套货架前。
梁遇臣问她:“喜欢哪个?”
舒云有点不好意思,但耐不住好奇,之前在一起时这种东西都是吴妈采买,和生活用品一起送过来。
两人工作都忙,没操心过这个。
舒云左瞧右瞧:“……左边的那个。”
“螺旋?”他低低问出声。
舒云脸颊一红,惊跳着掐他手臂,小声:“你能不能别说出来呀!”
“没人在旁边。”
“万一呢。”
她脸都快热掉一层皮了。
梁遇臣无由几分好笑,拿了两盒她喜欢的,放进推车,牵上她:“走了。”
后面又买了些水果和零食。
司机把车开到地下商口,两人一块回家。
回的地方仍是他华勤边上的那个公寓,那个她曾经哭闹得很难看的公寓。
鞋柜里,她的拖鞋还在。
梁遇臣拿了出来放在她脚下。
舒云踩上去,跟着他进房间。
公寓里,她留在这里的东西都还保存着。大到抱枕,小到耳钉,都好好收着,也没有落灰,一看就是有按时在认真打理的。
舒云抿唇:“我的东西你都还留着?”
“嗯。”
他说:“你打包寄给我的那些包包首饰,我给你放在了衣帽间,也都是你的。”
舒云跟着他走进衣帽间里,所有一切都好好摆着在,安静得像他们从未吵过架、分过手一样。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舒云低声:“我以为你会扔掉。”
梁遇臣站在她身后:“舍不得。”
舒云转过身看他,梁遇臣亦看着她,眼睛蛰伏而幽微。
衣帽间里灯光澄黄,洒落在两人中央,连空气都仿佛变成一颗凝固的琥珀。
“我是不是太……”
她想说,自己是不是太决绝了。
可刚一出声,梁遇臣已倾身往前,低头重重含住她唇。
仿佛什么都不用再多说,一切已经是最好的安排。
梁遇臣摁着她后脑勺,低头寻她舌尖,舒云仰头迎合,她纤细的手臂回搂住他坚硬宽阔的背肌。
商场里刚买的东西就用上了。
衣帽间里还有镜子,梁遇臣从身后贴着她。
她今天穿的贴身针织裙,已经被他扒了。
时隔大半年,他从后面禁锢她,难耐而急切,迫切想要宣泄压抑许久的想念。
舒云一片湿溽,他在她耳边低问:“满满,有没有想过我?”
说着,他手下用力,腕表硌在她皮肤上,她的体温都把这表带给焐热了。
舒云登时微仰起头,眼睛迷蒙:“……你慢一点。”
她浅浅叫唤着,不受控制地收紧。
“想不想我?”
梁遇臣吸了口气,继续问,力道更加放开。
“唔嗯……想,想。我想你行了吧。”
她哑着声儿回答,他动作这才缓和下来。
梁遇臣手伸到前面扳过她脸,深吻轻啄,细细密密,忍不住慢咬她洁白的直角肩。
舒云双腿打颤,又被他捞进床铺里。
汗打湿额发,一簇簇粘在一起,贴在额头上,梁遇臣俯身,她下意识拿手撑在他胸膛,他握住她手,十指相扣地给她摁在脑袋边。
洗完澡,舒云光溜溜窝在被子里,半阖着眼打瞌睡。
梁遇臣洗完出来,就见她快要睡着了。
他绕过来,往被子里摸她手:“你体力下降了。”
舒云:“……”
她抬手打了他一下,翻身不理他。
梁遇臣身体跟着她伸到她脸那边,吻了下她眉角,由她睡了。
他揉揉她头发,出了卧室,去书房处理一点工作。
打了几个工作电话,梁遇臣这才返回,重新上床。
舒云睡了一会儿,此刻被他这动静弄醒,她睁开眼,下意识往他身边挪去。
身体贴着他,腿下意识八爪鱼一样缠上去。
她虽然很困,但还是能猜出他在想什么:“你在想天星的事?”
梁遇臣揽住她,手掌抚摸她光滑的脊背:“嗯。”
他倒不是担心天星本身,每一份报告都经由他的手,不会有错。他担心的是有人借天星崩盘的这个契机,往华勤这边泼脏水。
舒云眨眨眼:“我猜到了。”
他回神,低眸看她:“猜到什么?”
“之前我刚入职实习的时候,”舒云煞有介事,“你是不是早料到天星有可能出事,所以才坚持一直自己带的?”
梁遇臣目光缓和一瞬,“一部分。”
他说:“毕竟天星确实是在华勤最困难的时候伸出的援手。”
舒云笑,被子里她小身板蹭着扭着:“那你也不是完全不讲情面嘛。”
梁遇臣低头吻她,心旌摇动:“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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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两人一块儿上班。
舒云六点被他抚摸着弄醒,黏黏糊糊折腾一阵而后睡去,八点再醒的时候依旧困倦得不行。
连一起坐车上班,她都靠在他肩头补觉。
“这么困?”梁遇臣意外。
他都不知道他自己有多么难磨,昨晚还好,今早尤其坚硬,翻来覆去地捏她。
舒云困倦地嗡嗡:“下次要早上的话,最好选在休息日……我想睡觉。”
梁遇臣悠然认错:“好。我的错。”
“……”
她可怎么听都没听出里面的歉意。
后面的九月、十月,梁遇臣都留在了耀城。
舒云现在前期洽谈已经基本结束,除了能源企业,她也在努力接触其他行业的龙头公司。
最好的方法,就是开客户会,做一些免费行业分享,这个得自己下功夫。
国庆假期后的一个下午,舒云在所里接待合作方。
她正在一个小型多媒体室里和客户们讲解ESG预估模型和体系划分,不知发生了什么,底下客户都窃窃私语起来。
舒云拿起话筒,有些不解:“大家是有什么问题吗?”
前排一个客户拿着手机过来给她看:“舒老师,你们华勤好像出事了。”
舒云没明白:“什么?”
客户说:“刚刚的突发新闻。”
话落,舒云看向他的手机页面,一个新闻官号的帖子——
【刚刚!天星集团被曝巨额行贿财务舞弊,牵涉广泛,即将面临清盘。财政部审计署已全面出手,华勤中国、德威中国等第三方机构主要负责人或将难逃处罚。】
舒云猛然一震。
客户还:“这是你们事务所吧?”
舒云停顿一秒,脑海里摧枯拉朽一阵声响,她什么也顾不上,起身就往外走。
外面,不少同事也看见了突发的消息,恐慌起来。
有人围在走廊的落地窗边,嘈杂叫嚷:
“楼下是不是来警车了?”
“不是吧?来真的?”
“天星的负责人是梁总啊,不会要抓人吧?”
……
楼上,李宗然连走带跑地推门而入,他喘着气喊:“遇臣,不好了,天星出事了,我们……”
“我知道。”
梁遇臣正站在窗边看停在楼下的警车以及财政部和审计署的政府公车。
他语气镇定得仿佛早已料到。
“那……”
李宗然从没这么慌张过,他冷静下来,但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这消息和政府的人都来得那么快,一点风声都听不到,我们他妈什么时候受贿了?”
他抬手微摁了下领带,绕去大班桌后,也没坐,站在书架前拿东西。
李宗然看他淡漠如常的背影:“我们现在怎么办?”
梁遇臣把所有和天星有关的文件拿了出来,他站在桌边整理好,而后抬眸:“天星四年的签字人都是我。和你们所有人都没有关系。”
“我不是说这个。”李宗然焦躁不已,他走近两步,指了下窗户,“公安和财政部的车就在下面,是来带你走的!”
“接受调查不是很正常吗?”梁遇臣神色不动,他没有一丝波澜,冷定吩咐,“稳住大局,把手里的事情做好,这种时候更不能自乱阵脚。”
李宗然听了这句,方才醒神。
“还有,”梁遇臣目光冷峻如刀,语气阴鸷,“盯好袁家和德威的动静。香港那边也是,让林森盯好。后面要收网了。”
李宗然恍然,知道他是要借这个机会抓袁定山把柄了。
就看他被带走的时候,袁家会不会坐不住煽风点火。
他明白过来,松了口气:“所以你是要……自己当这个饵?”
梁遇臣走过办公桌,经过他时拍了下他肩,“所里的事情安排好。到嘴的鸭子别让飞了。”
李宗然点头:“好。你放心。”
……
舒云一路小跑。
她所在的这一层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她穿过混乱的人群去电梯间。
电梯都显示在其他楼层,一时到不了她这里。
舒云着急,原地等了几秒,转身跑进消防通道的楼梯间,蹬蹬往上。
她心里焦灼如焚,一口气跑上梁遇臣办公室的楼层。
她跌跌撞撞,跑到他办公室:“梁遇臣!”
门一把推开,里面是空的。
舒云心里一空,赶紧出来四处张望。
还好,在走廊尽头看见了梁遇臣的身影。
他站那在给几位董事和合伙人安排后面的一些事。
梁遇臣手抄在兜里,身姿颀长,语气平淡:“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不用担心。”
交代完毕,他看见等在不远处的舒云。
她手抓着墙壁,两只眼睛正一瞬不瞬盯着他。
“都去忙吧。后面几天我不在,得麻烦各位了。”他遣散众人,转身往舒云的方向走去。
舒云双肩一激,连忙迎上去:“梁遇臣……”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他一把攥住手腕。
他脚下生风,力气大得像要掐断她。
舒云像一只被他拉扯的塑料袋,跌跌撞撞跟着他的步伐。
梁遇臣不知往哪走了几步,推开一个隔间的门,把她摁了进去。
一个堆放杂物的小隔间,封闭的,散发一股淡淡的纸张发潮的味道。
这里没窗,他也没开灯。
“梁——”
舒云有些慌,可刚一开口,声音被他顷刻堵住。
梁遇臣掐住她腰将人抵在门板上,他捏着她后脖颈抬起来,重重吻着吮着她的唇瓣,舌尖绞着,她唇齿发麻,却又努力回应。
比两人复合后第一次亲热,吻得还要用力投入。
她心脏颤动,一时百感交集。
梁遇臣唇瓣往下蔓延,咬她的耳垂,往下吻她的脖颈。而后他停住,稍稍和她分开,两人都喘着气。
黑暗勾勒他锐利的轮廓,他眸子深黑地望着她。
梁遇臣再度低头,捧住她脸温柔地啄了下她的唇角,声音低暗而冷静:“后面几天,如果有人来找你,务必和我做好利益切割,保住你自己和你手里的业务线。”
舒云睁大眼,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不……”
梁遇臣手臂收紧她腰肢:“记住了吗?”
舒云惊惶:“我怎么能和你撇开……”
“现在不是说不的时候。”梁遇臣低低出声,他语气笃定,“满满,我不会有事的,我没有收贿。查不出东西的。顶多去三四天就回来了。”
舒云望着他,心酸而无言,她只能摇头,胸膛起伏难定。
梁遇臣一字一句,干净利落地交代:“不要担心。凡事你自己的利益为先,自己的安全为先,听见了吗?如果真出什么事,我也是可以被切割和被牺牲的。”
舒云眼眶忽然就湿了。
她把眼泪憋回去,死死咬住唇,不肯摇头也不肯点头。
梁遇臣瞧见她眼睛水光闪了闪,拿拇指给她轻轻拭了一道。
舒云别过脸:“……我又没哭。”
梁遇臣将人抱进怀里,手揉揉她后脑勺:“又不是什么大事。听话,嗯?”
舒云颤抖地呼出口气,艰难地点头:“嗯。”
他说的话是对的,不论怎样,华勤的利益不能受损,手头的业务线不能受损。越到这样的关头,越不能乱。
她鼻子一酸,这回却明白:“我知道。”
梁遇臣面色这才缓和,他从兜里拿出一只细长冰凉的东西,递到她手里。
舒云一眼就看出是什么。
通体雪白又细闪的钢笔在黑暗里散发着幽微的光芒。
“你的钢笔。”梁遇臣说,“和李宗然一起,维持住局面。别害怕,放手去做。”
舒云接过钢笔,仿佛也接过了一纸投名状。
梁遇臣:“我们得出去了。”
舒云握着钢笔,用力点头:“好。”
重新开门,两人一前一后走去外面。
走廊外,财政部和公安的人已经上来了,就在大厅里等着。
这一层安安静静,没人说话。同事们目光落过来,相互窃窃私语。
舒云看着梁遇臣往前走去。
财政部的人和他依次握了手,说了几句话,梁遇臣点了头。
有人摁了电梯楼层,领头的那个做了“请”的手势。
梁遇臣合上西装扣,走进电梯。
公安和财政部的人也陆续进去。
梁遇臣站在中央,他最后抬眸,往她的方向看去。
两人眼神相触,他冲她安抚地点了下头。
舒云心像被什么击中,柔软又担忧。
下一秒,电梯门划过他清黑的桃花眼,门板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