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一年半后, 摩洛哥。
解荔结束一天的疲惫跟团旅行,回到酒店后开始摆弄着今天在导游的推荐下买的当地特色产品,欣赏着相册里拍下的风景照。
这一年半, 她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游遍国内,每次累了之后便回南城待一段日子。
休息好了, 继续出发。
她在珠穆朗玛峰看日照金山, 在呼伦贝尔大草原看着远处立体的像是假的洁白云朵从高处一滑而过,满是青草味道的风从她耳边呼啸而过,那一刻她开心地尖叫;她在有着死亡之海之称的塔克拉玛干大沙漠迎着落日余晖滑沙;她在漫天飞雪的长白山漂流看雪白晶莹的霜花缀满枝头的雾凇奇观。
一路上, 看过许多她未曾看过的风景,见过许多有趣的人, 也为了许多那样震撼人心的景色流泪。
这个世界,真是美好啊。
半年前她开始国外游, 安全的地方她做好攻略一人出游,有安全争议的便跟团旅行。
一路跨过美洲欧洲,感受了许多异域风情, 了解了不同的文化。
在摩洛哥不过是中转, 解荔最期待的还是接下来的非洲之旅, 感受非洲大草原最原始的野性, 很危险也很刺激。
整理好今天拍的照片,解荔上传了朋友圈。
她不是很爱发朋友圈, 是江驰的请求。
不联系,也不代表一定要失联,他可以做到不打扰,但是也希望能够得知她的近况。
江驰并不要求她发什么内容, 只是希望她每到一个地方能发些什么,不用特意给他看, 他愿意做她朋友圈中万千一员。
每一次,并不打扰她,只是默默点个赞,很快就淹没在汹涌的点赞人群和评论中。
而万年不发朋友圈的江驰这两年也变得不一样了,时不时地更新一下朋友圈,内容无一例外,全是关于暴富的。
遛狗时,陪狗子玩耍时,带去做美容时,又或是生病去医院时。
偶尔会发仅她可见的内容,视频或照片内容仍旧是暴富,只是带了些碎碎念的文案。
「今天发现了它很爱吃的小零食,它和某人一样,喜欢什么便总是要耍赖甚至闹脾气,不给它吃就躺在地上打滚,要不是看它是只狗我真想踹它两脚,它似乎仗着我对它妈妈的喜爱在家里作威作福,完全没有某人刚走时拘谨的模样,可是没有办法,它有时看着我的样子也很可怜,好像在说:你知道的,妈妈已经离开了我很久,我想她了而已。对于这一点,我确实感同身受。」
两人心照不宣地在朋友圈交换最基本的信息,他想知道她的近况,她想知道暴富的近况。彼此都遵守着两年之期的规则,从未私下联系。
哪怕只是点开聊天框,问一句:最近还好吗?
发完朋友圈,解荔大致翻看着朋友圈,很快速地浏览,除了看到相熟的人点个赞,都是快速略过。
手指像是有意识去寻找些什么,直到翻到一条。
「梦到你了。」
熟悉的黑色头像和昵称,只是这一次没有配图。
只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看发布时间是国内的凌晨。
或许是刚睡醒还懵,这条朋友圈没有任何设置。
由周学恺带头的共友在下面齐刷刷地排队形。
「谁?我啊?」
江驰没有任何回复,解荔看着那一长溜玩笑的心思也四起,她点开评论框,跟着队形也打:谁?我啊?
打完解荔看着蓝色的发送键犹豫起来,这个队形她是不是不适合跟。
微信传来一声提示音,吓了沉思中的解荔一跳,再一看,评论已经发出去了。
解荔吓的忙想删除,可是很快,朋友圈就有了新的提示。
江驰回她:「嗯,你。」
一瞬间,解荔心底涌上些酸酸麻麻的感觉,不知道怎么形容。
这似乎是一年半以来,两人第一次的正面对话。
解荔收回思绪,去看刚刚的微信通知,发消息的是这次一起跟团的国人。
两人很有缘分,相继两次跟团游都报了同一旅行团,聊天时发现两人往后的旅行攻略还蛮相似,便加了微信熟络起来。
他是海城业内有名的外科医生,仗着年轻不把身体当回事,日夜劳碌,直到有一次做完手术直接晕倒,这才发现,不光身体,心理也要停下来休息休息了。
「要出去走走吗?」秦睿达发来信息。
解荔是想拒绝的,她想为明天的旅行养足精神,可莫名地她突然很低落,觉得困在这封闭的房间格外压抑。
这种压抑的感觉几乎朝她的全部身心席卷而来,险些都想掉下眼泪来。
解荔叹自己刚刚不该手贱去评论,现在被这么一回复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她回了个“好”。
必须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才能缓解一下如此低落的心情。
甚至对这样的低落,她不明所以。
仅仅是因为江驰的回复么?
解荔穿的休闲,素面朝天地就出门了。
来到空旷开阔处,解荔总算觉得自己的呼吸好受了些,看到一个很高的男人在门口等待,是秦睿达。
她伸手笑着打了个招呼,“怎么这时候想出来走走?”
秦睿达朝她笑笑,“不知道,心里莫名其妙觉得憋闷,待在房间里闷的厉害,就想出来透透气。”
“这种时候不是最适合一个人静静了,怎么还叫我出来扫兴?”解荔淡淡的。
秦睿达挑挑眉,吊儿郎当的,“散个步没个美女陪在身边哪有意思啊?”
解荔嗤了声,开始怀疑起他的专业性,“你真是业内有名的外科医生?还是敬业到做手术做晕的?”
“不信啊?回国之后你来海城,看我能不能罩着你就完事了。”秦睿达也不生气,更是乐呵呵的。
解荔轻笑一声没再理,迎着晚风就这么慢慢挪步走在夜色中。
默了会儿,秦睿达侧头看她:“怎么了?你心情也不好?今天不是看你玩的挺开心的吗?”
解荔耸耸肩,“是挺开心的,跟你一样,也是莫名其妙有些低落。”
秦睿达沉吟一声,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地开口:“跟男朋友吵架了?”
解荔白他一眼,“我可没男朋友。”
秦睿达有点不信,但是唇边的笑容扩大了些,“真的假的,你没有男朋友?”
“别逗了吧。”
这样的条件,就算没有男朋友,追求者恐怕也是一抓一大把。
“真的啊。”解荔道。
在秦睿达更浓的笑意下,她淡淡开口:“但是有老公了。”
“你别逗我了行吗姐,你才多大啊还老公。”这话秦睿达是彻底不信的,他笑了声,“不会是什么二次元的虚拟老公吧?那你能有好几个。”
解荔瞥他一眼:“骗你干嘛?”
秦睿达怔了怔,看着她淡淡的神色险些信了,正想玩笑她那老公怎么没陪她,就见解荔突然神色严肃:“你有没有感觉到地在晃?”
秦睿达有些懵:“什么晃?”
解荔没说话,她看到街角有两只肥硕的老鼠窜街而过。
大地晃的更厉害了些,这下,秦睿达也有点感觉了,“好像是有点晃。”
这句话之后,一阵强烈的震感来袭。
解荔和秦睿达身子不稳险些摔倒。
一声国粹,秦睿达拉着解荔的手腕往前面开阔的地方跑去,“地震!”
顷刻间,一些年老的建筑瞬间倒塌,碎石灰尘飞溅,无论是高楼大厦还是平房小屋都开始剧烈地晃动,街上的一些广告牌和灯柱都开始摇摇晃晃随时都可以砸下来。
解荔只觉她的听力仿佛丧失,头晕目眩地看着大地上的一切事物都在剧烈震颤,而她的双腿在凭本能奔跑。
到了开阔地面,秦睿达拉着解荔蹲下,两人蹲着互相依靠彼此的力量。
不知道多久过去,那股强烈的毁天灭地的震动感终于消失。
解荔喘着气,鼻尖尽是因为紧张而泌出的细密汗珠,她从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慢慢的,能听到些周围的声响。
秦睿达声音发紧,“好像结束了。”
解荔抬起头,黑夜里,秦睿达冲她勉强的扯扯唇角,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意味,“咱俩不愧是龙的传人,在国外也能被这股神秘力量保护。”
听着他的话,解荔也牵强地露出一个笑,“是啊。”
真是劫后余生,还活着,还很巧地非要大半夜出来散步。
真是幸运啊。
两人都这么想。
可很快,他们便连这丝牵强的笑意都扯不出来了。
看着眼前坍塌为废墟的一幢幢房屋,看着逃到街上惊魂不定的人们,还有小孩的哭声和宠物狗的吠叫夹杂着。
这场灾难降临在深夜,正是人们熟睡的时刻,这一片片废墟之下掩埋的是一个个原本鲜活的生命。
解荔看着这如同末日降临一般的灾难现场,久久不能言语,劫后余生的庆幸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余下的只有人类面对灾难时发自内心地恐惧与不安。
一声虚弱的呻.吟夹杂着听不懂的语言传入解荔耳中,她最先回过神来,往声源处看去,只见一个男人被掉落的广告牌砸到下半身压着,他脸色灰败,连喊痛的力气都没有,只尽力地发出些声音寻求周围人的注意。
即使解荔听不懂他嘴里碎碎念的语言是什么意思,可他痛苦的表情让人心惊,这一刻国籍不同语言障碍都不再是问题,她本能地迈开双腿朝那边过去,想提供些帮助。
秦睿达随着她的视线看去,一眼就知道了她的意图,他沉默着跟上。
所幸这不是大型广告牌,解荔和秦睿达合力艰难将它抬起,没了广告牌的压力,难民总算有了些喘息的机会,不过也不多。
碳钢制的广告牌,从高处砸下来是能要人命的。
解荔看着他被压的几乎变形的双腿,一时只觉脑袋嗡嗡的,下意识地偏过头去不忍再看。
秦睿达对这种血腥画面见怪不怪,上前查看他的伤口。
解荔远远往酒店的方向看去,那些和她们一起跟团的国人或许还被压在废墟之下,可她却无能无力。
人类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就是如此的渺小、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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