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2/4)
京市,早上八点半。
江驰心不在焉地由助理为他整理着领带,他漫不经心地在手表池中选择一块戴上,他神色疲惫,“查一下摩洛哥那边最近状况如何。”
昨晚做了一夜的噩梦,很罕见地梦到了解荔。
她被困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浑身都是血,她一直哭一直哭,哭着说好痛。
即使在梦里,他的心都要碎了。
江驰想要去抱她,可是被重重障碍阻碍着,让他无法到达她身边,也不知道她究竟发生了什么。
半夜惊醒,一直睁眼到现在,解荔回复他的那条评论让他稍稍安定了些,可那股强烈的不安即使面向阳光也无法驱散。
助理心领神会,这一年多以来他已经熟练干起了这些事物。
江总比起集团的事,更关心那位所在地区的安全与否。
之前有一次,那位临时更改路线,旅游到的国家局势紧张,突然爆发了战争,通知江总时他的脸一瞬间发白地毫无血色。
也是那时候,助理对这位力量的强大再一次有了实感。
他只默默感叹,这要是在古代,他高低也是宫里的大太监。
直到确认到解荔提前一天离开了,江驰这边的施压搜寻才结束。
助理看一眼通知正想汇报没事,下一秒一个通知急促跳出来,他的面色瞬间严肃。
“江总,摩洛哥那边突发大地震,解小姐所在的地区似乎是受灾情况最严重的地区。”
江驰凌厉的眼神朝他斜过去。
助理硬着头皮转达了已知的灾情,“由于那边时间是凌晨,大多数人在睡梦中来不及逃到室外安全的地方。”
江驰瞬间只觉呼吸都困难起来,他的脸色猛然变得难看至极,细细看去,是难以掩饰地恐慌与害怕。
人祸尚且可以动用他的力量,可天灾又如何防得住。
想要昨晚的梦,想要她在梦中无助哭着喊痛的模样,想到甚至灾难发生前半小时她还在给他发评论,江驰一时难以自抑,声音颤抖着,“快,给我安排去摩洛哥的飞机。”
助理理性劝着,“江总,大震刚过,余震未消,现在过去太不安全了。”
“少那么多废话!立刻安排,救援物资和人手也立刻去安排!”江驰一刻也等不及了,他不敢想,不敢想多耽搁一秒会怎样,也不敢想解荔现在是什么状况。
她是不是也在睡梦中面对那样的地动山摇,害怕无助地被掩埋在一片废墟之下。
摩洛哥
空地上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幸存群众,每个人的面色都灰败着,脸上沾染许多建筑坍塌后扬起的灰尘,一片灰头土脸中夹杂着小孩细弱的哭声、陌生国度的人们用着陌生的语言祈求着上帝保佑。
解荔和秦睿达同样的灰头土脸,比起那些呆坐着的人群,两人似乎没什么时间悲伤。
她们两个合力救下广告牌下的男性后,秦睿达又简单为他包扎,现在政府的各项救援措施还没到,人群中有居民自发站出来组织安抚灾民情绪,组织人也请求她们两个为当地受伤较为严重的居民进行简单的医治。
解荔在给秦睿达打下手。
由于她们所在地区是中心城区,所以政府救援并没有耽搁太久,在震后三小时便陆续到达救灾现场。
医护人员和医疗资源紧缺,秦睿达在组织人的推荐下也参与到救治灾民的队伍中。
他看向解荔,“一起去吧。”
她一个人在这里,让人不是很放心。
解荔摇摇头,“我去了是给你添乱。”
毕竟什么也不会,能做的也只有递递他要用的东西。
秦睿达扯出个笑,“我就缺个递东西给我的,没看医生做手术旁边都需要个助手帮忙递东西,跟她们语言有障碍,不方便沟通。”
解荔这才决定一起,无论如何在紧要关头帮不上忙是小事,她可不愿意拖后腿。
事实证明,秦睿达的决定是正确的,灾难突发,政府的许多救援措施都跟不上。
即使是解荔这种临时上阵的助理也忙的不可开交,每天除了吃饭休息,其余时间都在看护救治出来的灾民,更不用说秦睿达了。
解荔都担心他再次晕倒。
救援的第一天,解荔刚习惯各种各样的狰狞伤口,也对那些痛苦的呻.吟和求救习以为常。
直到看到一个重伤的灾民,更送到她们手上便断了气,跟随而来的他的家人们,哭的眼泪和灰尘混合在一起,在脸上留下一道道脏脏的泪痕。
她们哭着说解荔听不懂的语言,可即使听不懂,也能在那样崩溃的脸上窥探一二。
拜托了医生,请你救救他。
求上帝保佑。
没有他我要怎么活。
……
解荔一阵恍惚,看着她们和自己差异很大的面孔,听着她们不同的语言,她却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奶奶去世时,她也是这样,哭的涕泗横流,对医生说着无谓恳求却诚挚的话语,“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奶奶,我不能没有我奶奶…”
她以为,那是她最后一次直面生离死别,没想到眼睁睁看着别人面临这样的悲痛也很痛苦。
而救援的几天,她亲眼目睹太多这样的生离死别。
傍晚,解荔找了处空旷地方,席地而坐,迎面吹来的风卷起一阵尘土,她看着不远处的一座座废墟和还在救援的工作人员,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第一次她自己如此接近死亡。
那一晚如果没有看到江驰的朋友圈,如果没有突如其来的烦闷感,如果秦睿达没有喊她出去散步,她大概也会被掩埋在那一片尘土之下,绝望地连哭都不能哭,只能保存体力发出最微弱的声响,等待救援。
经历了这样的事,解荔不免会想,如果她死了怎么办?
如果她死了,好像并不会有什么影响。她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会因为她的离去而悲痛流泪的亲人了。
她想到一些朋友,人生在世,也交到了许多真心相待的朋友,知道她的死讯大抵是为她伤心的。
又想到暴富,一瞬间她觉得很愧疚,自作主张地收养了它,又不负责任地把它丢给江驰一年半,也不知道小狗有没有忘记她。
自然而然地,也想到了江驰,她法律意义上的丈夫。
解荔想起离开前几天,两个人去领证。
那天的江驰难得有几分局促,他起的很早,还叫了化妆师到家里来,将自己收拾的精神板正。
他穿上一件白衬衫,头发用蜡油抹地锃亮,脸上的表情也是罕见的柔和,通身的气质是父母最喜欢的体制内男友的感觉。
拍照时,摄影师说:“新郎不要紧张,笑容不要这么僵硬,往新娘这边靠一靠。”
拍完后,工作人员都在笑着祝她们新婚快乐,一个又一个全都在称赞,说是没见过颜值这么高的新婚夫妇。
选图时,摄影师调侃道:“看来还是新郎更紧张,新娘的表现完美,笑的也正好。”
江驰看着那张红底照,傻呵呵笑着将解荔拥入怀中,看起来随和极了。
解荔这才发现,他的手臂微微颤着。
红本本到手后,江驰坐在车上一直没发动车子,就愣愣地盯着手上的证件,鎏金字体的“结婚证”三个大字。
他低垂着眉,解荔看不清他的神色,不知道那时的他在想什么。
直到他抬头,已是眼眶微红,看着她声音轻颤:“解荔,我是真的很爱你。”
那时那刻,她是作何感受的,解荔已经记不清了,总觉得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可想想,不过也才一年半过去。
与江驰之间所有的爱恨情仇好像都伴随着她的旅程,随着她看过的景色走过的地方,慢慢地飘散在风中。
解荔原本以为这一趟旅程,治愈的是她的心灵,放下的是她与江驰之间的纠缠不休。
可经历了这一遭天降灾厄,见证了那么多的生离死别,解荔在这一刻,突然很想江驰。
那个曾经她死都想要逃离的男人,却是如今她唯一确信会因为她的离开而悲痛万分的人。
当然,是一年半之前,那个仅仅是看着他们结婚证就会眼红了又红的江驰。
时过境迁,一年半足以改变许多许多的事,许多许多的爱。
回过头才发现,这个世界上除了她的小狗满心满眼都是她,剩下的,只有江驰了。
“想什么呢?”秦睿达拿着矿泉水瓶碰碰她的脸颊,将解荔从回忆的漫长思绪拉出。
解荔接过水,一眨眼两颗晶莹的泪珠落下,她这才发现眼里不知道何时蓄了一汪泪。
秦睿达看她一眼,默默地转过头,像闷酒一样闷一口,难得没有嘴贱调侃。
他大概知道解荔是因为什么事儿,一个普通人因为一场灾难突然见证了这么多生离死别,心理上肯定受不了。
有些话这时候说好像很不合时宜,但秦睿达又觉得这时候或许是最好的时机。
他确实挺喜欢解荔的,长的漂亮不说,性格也洒脱,两人又经历了这样的生死关头,可以说已经建立了常人没有的情感。
这几天,他也觉得自己对解荔的感情急剧升温。
秦睿达一直以为自己是不婚主义,现在看来只是没遇到对的人。
还没等他开口,解荔抹去眼角的泪滴,“没事,想老公了。”
秦睿达:……
他侧头看了眼面色如常的解荔,“不是,你来真的啊?你真结婚了?”
说一遍可能是开玩笑,说两遍就不正常了。
解荔很坦荡,“对啊。”
对于结婚这件事,解荔都没有隐瞒过,谁问她都老老实实地回答有老公了,可无奈没几个人相信。
秦睿达的表情一瞬间比吃了苍蝇还难看,他有些崩溃,“不是,你怎么不说。”
害他一直春心荡漾。
解荔白他一眼:“说了有老公了,你不信。”
秦睿达一想,确实是,听她说老公完全以为在开玩笑。
他舔舔唇,还是很不满,“他什么条件啊,娶你?”
解荔垂眸,“没什么条件,普通人。”
“那娶你?”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