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舟舟
或许现在应该庆幸的是, 田野今天滴酒未沾。
田野:【怎么啦?你现在在哪?】
仲岩:【在家。】
田野:【是不是爸爸妈妈又吵架了?】
仲岩:【不是。】
仲岩:【田老师,这世界上有不爱孩子的父母吗?】
田野:【有的,但你妈妈绝对不是。】
田野:【把工作压力已经很大的情况下, 她把你和弟弟都带在身边是很辛苦的。】
仲岩:【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我能分担一部分家务,我能帮她照顾弟弟,还有她可以向我倾倒她那些不好的情绪。】
田野:【不要这样想, 你不是也说了妈妈给你的很多东西都比给弟弟的好吗?】
仲岩:【房子呢?】
田野手心里全是汗, 这种她都没琢磨过的问题现在居然要给别人解惑,世界果然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发生什么事了?】
其实这个时候田野想的是估计仲岩妈妈决定只给弟弟准备房子, 或者给弟弟的比给她的要多、要好。
但仲岩发过来的消息却是:【我亲爸的生意彻底不行了, 手里剩的钱他不打算再继续往里投了。他打算用这笔钱买套房子, 写我弟的名字。】
啊,原来不是妈妈的问题,是爸爸的问题。
但是在田野的认知里,仲岩跟爸爸本来就不是很亲,她会在意爸爸爱不爱自己吗?
反正对田野来说,如果有一天从爸爸嘴里说出“我对你其实没什么感情”这种话, 那其实不会有任何杀伤力,因为这是句废话。
田野正琢磨着怎么回,新的消息已经发来。
仲岩:【我妈妈坚决不同意,让我爸写我的名字。】
仲岩:【因为她以后买的房想写我弟的名字。】
仲岩:【她刚刚跟我谈过了, 她说她以后买的房子一定是给弟弟的, 让我自己去找爸爸要房子, 不然我以后就没有。】
仲岩:【我好多余啊。】
*
“好惨。”程舟看着屏幕问道, “这姑娘脾气好吗?”
“好。”
“那完了, 她弟两套,她啥也没有。”
田野皱眉:“为什么?万一父母两边能有一个心软的呢?”
“哪个心软?她爸要能心软, 就不会拿这事儿发难;她妈妈呢,辛辛苦苦带大的儿子,被人一套房收买了,那她这委屈可受大了——小孩子也是很现实的,不管妈妈平时付出多少,她弟以后只会想着妈妈没给买房,爸爸给买房了。”程舟摊手,“也是人之常情啦,你看我爸没带过我几天吧?他每个月给钱那几天我一口一个daddy喊得亲着呢。”
“我的妈呀……”田野视线回到屏幕上。
田野:【你现在方便出来吗?我在你家小区附近,要不当面聊聊?】
仲岩:【田老师,我不想在你面前哭成这样。】
田野:【没事儿的,谁没有个伤心的时候啊。我现在过去好吗?】
仲岩:【你别来,我不想再给任何人添麻烦了。】
仲岩:【而且打字的时候我能更好地表达我的想法,当面的话,可能很多话我就说不出来了。】
田野头痛:“这孩子咋跟我一个毛病呢。”
田野:【你没有给任何人添麻烦,你天生就是值得被爱的。】
仲岩:【老师我不希望连你也是说这些敷衍我的话。】
田野:【我没有敷衍你,所以我说还是当面聊比较好,打字的话你都不知道我是什么表情和语气。】
田野:【我很担心你。包括你说你觉得你还“没有好”,我想知道你沉浸在不好的情绪里多久了,现在的状态是单纯的心情不好还是生病了,这隔着屏幕是很难判断的。】
田野想再次询问“我们能见一面吗”,但是打到一半突然想起程舟直接把车开到邢者楼下的事儿。
对的,这话没必要一直问,这孩子之所以给她发消息,就是已经在求助了。
田野:【我来了。】
她拿起手机就走,险些和推门进来的邢者撞个满怀。
“抱歉抱歉,急事!”田野说着就绕过他跑了出去。
剩邢者在这儿惊魂未定,直到程舟叫他:“过来坐啊。”
*
“……她怎么了?”邢者边落座边问道。
程舟耸耸肩,看向窗外的神色不无担忧,但语气一如既往的轻松:“老师吗,遇上各种各样的紧急情况很正常——想试试我最新制备的调酒材料吗?”
邢者把盲杖折起来,墨镜也摘下来,一并推到吧台最里面放好:“你给我什么我都会喝的。”
这语气让程舟皱了皱眉头。一⑤耳耳柒巫而八仪
因为田野那边的事,她本来就有点心神不宁,这时看到邢者状态不对的样子,立刻就心烦起来。
因为他这样子明显不是遇上事儿了心情不好,更像是又要开始作那个始终没得到解决的妖。
“又有人说你什么了?”程舟尽可能控制着自己的语气,手上也忙活着其他客人的单。
但邢者还是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不悦。
他又退了一步:“没什么……还是不说了。”
“有什么事讲吧,反正脸色也摆了。”程舟叹了口气,“不然下次你想说的时候,还得再摆一次脸色。”
邢者急道:“我不是摆脸色……”
“那有什么事儿你说。”
邢者还是开口道:“我爸妈听说了我们的事儿……来了鹅镇一趟。”
程舟脸上闪过一个冷笑,但没让邢者听出来:“然后呢?让你跟我分手?然后你想跟我做地下情侣?”
邢者皱着眉头:“为什么要这么说?”
“因为这就是我学生时代的男朋友们对待我的办法啊。”程舟耸耸肩,“我一向就是男生家长眼里的妖魔鬼怪,会带坏他们儿子。”
“我爸没有这么说。”邢者忙着辩解,“他知道我这个样子,包括我们家的条件,我能找到女朋友……已经很不可思议了。他的意思是让我把我的情况都告诉你,如果你觉得不行的话……就不要耽误你……”
“主要还是不要耽误你。”程舟低头看着他。
这些日子里邢者跟她拿乔摆谱的次数已经不少,全凭她热恋期还在兴头上,乐意稀里糊涂地给他绕过去不跟他计较,但是现在感觉新鲜劲儿也快过去了。
现在心里强烈的烦躁似乎在提醒她,她已经没那么喜欢邢者了。
不知是否是能感知到这种情绪,邢者呼吸有些急促,说话也开始不太利索:“不是的,我、我从来也没觉得这是耽误,你能愿意和我在一起,哪怕只是这一小段时间,我都……”
“是吗,那为什么要几次三番地追问我会不会和你结婚呢?”程舟问。
邢者很快就答了出来:“因为我知道你不会。”
他终于看清楚自己真正的想法了:“因为我知道不可能,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不可能,所以我拒绝了和你去爬山,即便在山顶那样了都不敢和你表白……是你接近我的,是你说我们已经是事实上的情侣关系的……”
“我也说了我不喜欢在关系尚浅的时候谈论很深层的东西,你为什么又一定要跟我扯结婚呢?”
“关系尚浅,什么叫关系尚浅?”邢者的手在抖,他都不在乎边上有没有旁人了,“我们所有的事情都做了,这样的‘关系尚浅’吗?”
程舟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把一句“我又不止和你一个人做过”咽下。
她到底是来掰扯事儿的,不是来折磨人的:“你很难理解吗?”
“我不能理解。”
“那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也没那么爱我?”
“我觉得心脏这里痛得快要裂开了,这样也不算爱吗?”
程舟烦躁地拢一把自己的头发:“你甚至都不理解我的想法,你为什么觉得你爱的是我呢?难道你爱的不是你想象中的人吗?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是冰清玉洁、从一而终的?是你们口中老实、本分的女孩?我估计你都不知道这些对我来说都是贬义词。”
程舟说:“我从来都没有遮掩着自己的本性和你相处,如果你现在觉得我陌生,那说明你从来就不了解我,你也根本没法了解我。”
“舟舟,你别这样舟舟。”邢者急喘着,试图去拉她的手,“我不提了,我不会再提了,我也不是有多想结婚,我只是不想和你分开……”
“是的,小朋友,你甚至都没想过结婚意味着什么,你就只知道结了婚就不会分开了,你知不知道还有个词儿叫离婚啊?”程舟叉着腰吐出一口气,“明知道我不会同意就可以稀里糊涂地问吗?就可以一而再而三地消耗我吗?然后趾高气昂地指责我不负责任?”
“我受够了,邢者,我受够了!”程舟叫着,“初高中时就总是被人当成地下情人,我以为成年后会好,但是到了大学我交的那些男朋友还是害怕旁人说三道四,现在为了防止田野作为老师名声不好我永远都不能约她在鹅镇吃饭逛街,就连她喝醉送她回家都要半路先下车,我就这么见不得光吗?”
她“啪”地把两手拍在吧台上:“你是怎么和你的家人介绍我的?是不是拼命地说我是好人家的姑娘、是好女孩?不好意思这对我来说不是殊荣,只会让我觉得恶心。事实是我本来就是你的家人们最厌恶、最瞧不起的那种女人,你到底对我有什么误解呢?”
她的声音自邢者头顶上传来,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大口呼吸的样子。
他看起来好弱小,眼泪也流了下来,说实话程舟心里闪过一丝怜悯,但她不会因为怜悯而继续一段感情。
“我从来不属于鹅镇,也不属于你。”
程舟放缓了语气,慢慢将手从吧台上抬起:“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