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像成群的蚂蚁在身上爬,从脖子,到胸口、肚子、腿……邬长筠疲惫地睁开眼,太阳高照,已是中午了。
好热。
黏腻的汗晕在肌肤之间,分不清是谁的。
垂眸看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覆盖自己整个腹部,缓缓往下探去。
她及时抓住,不让他乱动。
“醒了。”
灼热的呼吸喷在颈边,酥酥麻麻的,叫她不自觉耸起肩。
杜召轻吻她的肩膀,将人翻过来,再次盖了上去,刚要抬起她的腿,被邬长筠一脚踢到床尾。
她缓缓坐起来,浑身酸痛,不知是因为马,还是因为他。
杜召瞧她半撑着身子,握住她的脚,按在自己胸膛:“干嘛踢我?”
邬长筠缩回脚,将地上的衣服捡起来穿上:“走开。”
杜召从侧面抱住她,扯掉穿了一半的衣服:“不走。”
邬长筠被他揉得难受,用力推开人,闪身站到床下:“别碰我。”
杜召有点迷糊,看她背对自己一件件套上衣服:“舒服完不认人了?”
为了骑马方便,邬长筠穿的是紧身白色短袖和黑裤子,脚上一双平地短靴,穿戴完毕,才转过身看床上赤.裸的男人。
夜里黑,一直缠在一起,没能好好看他。
这会明亮的光照进来,修长的人……一览无余。
她拾起地上的裤子,扔到他腿上:“穿上。”
杜召把裤子扔去一边,又想去捞她。
邬长筠躲了一步:“有件事,还是说清楚的好。我这个人比较随心,在那个时间点气氛到了,疏解一下身体需求而已,男欢女爱人之常情,杜老板别太认真。”她又把裤子提起来,撂到他肩上,“快点。”
杜召笑笑,默默穿上裤子。
邬长筠见他不吱声,问:“你不说两句?”
杜召站起来,扣上皮带,低头亲了下她的额头:“我没什么说的。”
邬长筠仰脸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异常的高大,宽阔的肩膀,山似的。
她垂下眸,目光落在他清晰的腹肌上,想起昨夜的翻云覆雨。
男人的腰。
哪来这么多的劲?使不完似的。
正走着神,双脚陡然腾空,邬长筠立马抓住他的双肩。
“好看吗?”这次,换他仰视。
邬长筠看着眼下这对黑漆漆的双眸,溢满了笑意和少见的纯净:“不好看。”
“口是心非。”杜召用力拍了下她的屁股,“不好看,你瞪着眼盯我一整夜?”
“我只是……闭上眼没安全感。”
杜召微松手,叫她往下坠几寸,视线与自己平齐:“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也快了。”
杜召笑了:“那得带回家,慢慢吃,这不舒服,施展不开。”
邬长筠脸往后躲,不想和他靠太近,杜召摁住她的后脑勺,两人鼻尖相抵:“一个铜板,值吗?”
她故意道:“凑合吧。”
“就只是凑合啊。”杜召把她抱紧些,“要不,凑合凑合嫁给我。”
邬长筠怔了下,挣脱开他的手臂,站到地上:“杜召,我没有结婚的打算,不想做什么贤妻良母,这位先生、那位老板背后的女人,我有自己的追求和计划。我们现在这样,是因为我觉得开心、舒服,等不开心了、不舒服了,我就把你踢走了,到时候,希望彼此都利落些。”
“那你喜欢我吗?”
邬长筠没有回答。
“你把我当什么不重要,我想对你好就足够了。”杜召情真意切地看着她,“你不想结婚就不结,想追求什么就去追。我之前顾虑很多,现在觉得,反正你也不消停,不如我亲自守着。”
后半句没听懂,她问:“什么不消停?”
杜召没有解释,反问:“饿不饿?”
“嗯。”
杜召牵起她的手,走出屋子。
东边,有一棵枣树。
八月,枣还没熟透,只有靠上的几颗泛了红。
邬长筠想找根棍子砸,杜召蹲下去,叫她骑在自己脖子上。
他的肩很宽,坐上去非常稳。
邬长筠故意拉扯他的耳朵,示意左右。
杜召十分配合地陪她玩,从这面绕到那面,外面钻到里面……摘下的果子,放进由他上衣围成的兜里。
可惜,有几颗大红枣太高,摘不到。
邬长筠从他身上下来,目数了下兜里的枣,只有十几颗:“你要再高点就好了。”
“再高得蹲下来亲你。”
邬长筠不想理他这些话,腿根酸痛,一刻也不想站着,就地坐下来擦枣。
潮湿的泥土上飘下几片叶子,邬长筠再抬头,见杜召站在树上,摘下她一直心心念念那三颗红枣。
“你会爬树还举着我摘。”
“接着。”杜召将红枣朝她扔过来,“就想让你骑我。”
邬长筠一把握住:“杜老板还有这种爱好。”
杜召直接从树上跳下来,走到她身前蹲坐下:“你不是骑得挺开心。”
邬长筠总觉得他话里有话,挪开目光,塞了颗枣进嘴里。
杜召趁其不意,咬住她嘴里的半颗枣:“不甜嘛。”
邬长筠将人推远,又吃了一颗。
杜召凑上去快速啄下她的嘴唇:“还是你甜。”
邬长筠别过脸去,随手抓三颗枣,胡乱往他嘴里堵:“滚。”
枣落在地上,杜召笑着拾起来:“好。”起身往黑马去了。
邬长筠远远看向香樟树下,男人正高兴地喂马。
想起昨日陈导的话:
“据说除了它主子,不给任何人骑。”
她不禁笑了下。
咽下一颗无滋无味的枣,却甜到心里。
远处传来车轱辘声。
邬长筠看过去,只见一辆小汽车开过来,白解从车上下来,走到杜召面前,同他说话。
两人说着说着,还笑了起来。
她手撑地起身,猜到没什么好话,抖抖他上衣上的灰尘,走过去,隐隐听到他们的谈话。
“什么感觉?”
“滚蛋,嫂子也是你能打听的。”
邬长筠将衣服递给杜召。
白解兴奋地叫了声:“嫂子!”
“我不是你嫂子。”
瞧她这冷脸,不应该啊。
白解又说:“那棕马今早自己跑回去了。”
“那就好。”
“你看,你们是继续在这……还是跟我回去?”
杜召套上衣服,把临时拴马的绳子给解了:“回了。”
……
这场赛事共两天,白解昨天跟陈导打了招呼,让人先回去了。
邬长筠跟杜召的车走。
天热,杜召让白解去拿些冰镇的汽水,给邬长筠路上喝。
车里闷热,他们到廊下风口站着。
身上黏糊糊的,邬长筠不想与人触碰,离杜召一米远。
他靠柱子站着,视线就没离开过她。一举一动,一个眼神,一次皱眉,悉数落入眼里。
邬长筠困得很,无精打采地站着,眼神漂浮,一会看看天,一会看看地,忽然,视线定住了。
杜召也看过去,只见一男一女牵着马走了出来,并无特别之处。
邬长筠目光紧随两人,只见女孩穿着清凉的白色吊带长裙,男子一身寒酸的粗布衣。
是李香楹,和她家的马夫。
人走近了。
邬长筠打量李香楹看旁边男子的眼神,明显,关系不一般。
时不时还勾勾小手。
她轻笑一声。
不知那老东西知道了,又要作什么浪。
杜召忽然凑到邬长筠眼前:“想什么呢?这么得意。”
邬长筠伸出手指,戳住他的肩膀,将人推开:“热,离我远点。”
一辆车开过去,停在他们面前,后座车窗降下来,里面的男人同杜召打招呼:“杜老板。”
杜召循声看过去:“张老板。”
“跟着你还真是压对了,有空请你吃饭。”他看向邬长筠,“这位是?”
“我女朋友。”
“看着很眼熟,”男人仔细想想,“是不是上期华美期刊封面画上的明星?邬——”
邬长筠自报姓名:“邬长筠。”
“对对对,我老婆每期都买,还说下周要去看你即将上映的电影。”
“谢谢捧场。”
“杜老板有福气啊,回城后我叫上我老婆,一块吃个饭,邬小姐可得赏脸啊。”
邬长筠微笑点头。
“那我就先走了,杜老板,回见。”
杜召难得的朝他摆下手。
正好,白解拿汽水来了。
“可口可乐!”
杜召接过来,递给邬长筠:“冰的。”
她不想喝,靠在脸上凉凉皮肤。
杜召把自己那瓶撬了盖给她:“喝这个。”
“不要。”
三人前后上了车。
白解一手掌方向盘,一手拿着玻璃瓶畅饮,不时往后视镜瞄一眼。
啧啧,过了夜的小情侣,就是腻歪。
……
车停在邬长筠住的公寓楼下。
杜召送人上去,却被堵在门口。
她站在门里:“改天见。”
“不留我?”
邬长筠对他笑笑。
杜召刚要进。
“砰”一声,门被关上了。
他也不气,神清气爽地下楼,却见白解已经把车开走了。
正好,此处离公司近,去一趟,晚上再来找她。
……
戚凤阳值大夜,四点才回来,睡到中午,随便吃了点东西,便在房间里画画。
听到门口的男人走了,方才出来打招呼:“邬小姐,你回来了。”
“叫我名字。”
“好,长筠。”她到客厅站着,“我看到沙发上放了本法文词典,昨天翻看了一会。”
“你看吧。”
“谢谢。”
邬长筠问:“你要学法文?”
“嗯,以后想出国看看。”戚凤阳低头笑起来,“虽然,有点异想天开。”
“没什么异想天开的。”邬长筠到卧室翻出两本基础练习题给她,“可以试着做这个题,把我写的答案划掉,麻烦点,但是省得再买了。”
“太谢谢你了。”
邬长筠对她笑了下:“不客气。”
戚凤阳见她心情不错,去阳台收衣服:“有什么好事吗?”
邬长筠取下裙子,回头看她,嘴角洋溢着一丝笑意:“没有。”
“看你一直在笑,还以为有什么喜事。”
“有吗?”邬长筠看向模糊的玻璃,印出些自己的影子,她敛了敛表情,继续收衣服,“你最近和李香庭联系过吗?”
“我怕他找不到我着急,给他住处的物业打过电话,让转告他我租好房子,已经安顿下来了,但是没说是和你在一块。”
“要隐瞒?”
戚凤阳不回答了。
邬长筠拿上衣服回房间,从她身边路过:“你总不能一直躲着他。”她关上门,最后对她笑了下,“不如坦荡地说清楚,我睡会。”
“嗯。”戚凤阳深吸口气,拿着练习册回房间了。
……
福利院已经找好,等办完手续,不日便带孩子们过去。
傍晚,虎子扬言要带李香庭去个好地方,神神秘秘的,李香庭不想扫他们兴,便跟了过去。
到了地,才发现是崇马路的青辰公寓。
他们熟门熟路地往公寓后排的独栋别墅去,摘墙上爬着的野葡萄。
李香庭拉住阿乐和虎子,对众人道:“想吃葡萄我们去买,不能随意摘取别人家的。”
虎子说:“这房子没人住,空半年了。”
“那也不能摘,你们要——”
话没说话,两个女孩拿着葡萄已经往嘴里塞了。
李香庭无奈,拿出钱币来,放到墙头上。
忽闻高处传来一道女声:“你们几个又来了。”
李香庭往上看去,只见一个穿黑色吊带,头发蓬乱的女人靠在阳台栏杆上。
那张脸和声音,好熟悉……
陈今今笑着看他:“小贼,偷人不成,来偷枣啦。”
李香庭顿时认出人来,可不是那晚在街上遇到的烂醉的、害自己进了警察局的女人。
他刚要解释,虎子朝陈今今做个鬼脸,拉上妹妹跑了。
李香庭只能追他们而去,到路口,再回头看过去,阳台的女人已不见踪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