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她忍了十几年
,不忍了。
眼泪掉在纸上, 晕染开了字迹,好在那些已经看过。
翻过页,曲疏桐忍着身上剧烈地疼, 一点点,一页页地把所有的资料, 实则的证据, 全看完。
那是一个多小时后了,她早没有了眼泪, 脸上只有湿答答的泪痕挂在那儿,眼中剩下无色的冷漠。
最后一页纸被她不知不觉攥紧, 捏皱,她想起结婚前的报纸,又想起卓枫说的人无完人这句话, 其实是在报纸之前, 而非报纸的事之后。
所以这些,他都早就知道了,因此即使哄骗她瞒着家人也要结了这个婚, 说他婚后会有办法解决好干爸干妈的意见……
又让她结了婚可以倚靠他了, 骆家和她没有血缘关系, 无法一辈子倚靠。
原来, 他话里有话, 一直在暗示她。
干爸, 干妈……
曲疏桐念着这两个称谓, 心头有种被漫天大雾闷得要窒息的感觉。
她对这两个人的意识,可以追溯到三岁的时候, 之前的记忆不太记得了,相同的, 对曲木方舟另外两个创始人的记忆,她虽然模糊了但也有,他们恰好在她三岁时去世,记得父母后来提起的时候,都是说你方叔叔,沈叔叔。
她长大后不知道为什么那两个叔叔会出那么严重的事故,不知道为什么曲木方舟会突然走下坡路,为什么会倒得那么迅速,区区六年,让一个如日中天的公司如大山倾塌,化为灰烬。
她只知道出事后,骆家夫妻很疼惜她的样子,说她既然想在港读书就留下来,在家里住,以后他们会养她。
他们自称爸爸妈妈,把她当女儿一样,一日三餐照顾得事无巨细,他们说,曲木方舟虽然没了,但骆氏以后是桐桐的靠山,桐桐以后就在自己家公司工作,也不用吃苦。
而原来,她的所有苦难都来自他们之手,那两位叔叔,她的家,她的靠山,全死在他们的手里,她独自一人在国内的数年,去美国的数年,一个人度过的十几年无人陪伴孤零零捉襟见肘也不好意思总是朝他们伸手的日子,新年隆冬数九还要到处找房子的日子,这些,都是他们造成的。
她为骆雾的事回国,处心积虑在本职之外插手所有和融远有关的项目,为她的死撕心裂肺,为她报仇,以至于那阵子卓枫苦心孤诣为她安排后路,以至于那阵子香江变了天,风雨交加,以至于他被家里迁怒,以至于……他知道她骗她,难过,最后他们在太平山顶谈婚事那夜也不似别人那般美好,她伤本文来自Q群巴⒈④⑧衣六九6③付费收集整理心伤肺,他惆怅万分。
他们之间明明一开始发展得无比美好,却有那样的过程和结局,原来这些全是他们夫妻给的。
她才婚后一周,卓朝利用卜画终于让卓枫防不胜防,对她得手,她不知道卓枫去找她的那两个小时怎么想的,但她知道在船上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同她一起葬身大海的准备,他们差点,差点就在爆炸的游艇上化为灰烬。
那夜的海水其实很冷,已经初冬了,是因为知道死也会在卓枫怀里,是因为知道就算被浪冲走了他也会把她捞起来,不会沉在海底不见天日,她才不怕的。
她中的这三枪,在医院死里逃生花了十天整整,他们说卓枫时常整夜在icu门口坐到天亮,说他那些天一直没有睡一个完整的觉,总是半小时就醒来了,说他总是不吃饭。
他亲口说,他梦见她对他说遗言,让他照顾好自己……
这些,她带给他的灾难,是他们夫妻给予的。
却嘴上口口声声说,干爸干妈,会保护好她,公司是留给她的,骆家倒了,她也就一无所有了。
可是,那是她的曲木方舟,那是她爸爸年轻时的骄傲与心血,那是两条年轻鲜活的人命,是她那永远追不回来,永远困扰她,让她至今无法释怀的象牙塔。
那本该是她的。
他们抢走了。
曲疏桐推动轮椅要出去,但手无力,她身子一软从轮椅上摔到了地上。
菲佣听到声音,火急火燎地进来,一看吓到了:“天呐怎么会摔了。”
曲疏桐趴在地上,浑身都是剧痛后弥漫的汗湿。
管家和司机来抱她下楼去医院,顺便通知了于继。
卓枫早上吩咐了,有什么事联系不上他就联系于继。
眼下菲佣知道得先去医院,找卓枫也没用,就直接打给了他。
曲疏桐在医院躺了两个小时那疼痛才好一些,人也清醒了。
一睁开眼,于继坐在一侧,肃然的脸挂满忧心。
“曲小姐醒了,怎么样?觉得哪里还疼吗?”于继赶忙起身,问了句。
曲疏桐摇摇头,环视一圈这熟悉无比的病房,叹息。
“您怎么会摔了?我告诉卓总吧?”
“不要。”曲疏桐再次摇头,末了,转头问他,“你知道,骆氏的事吗?”
他挑眉:“什么事?”
“就是,那些事卓枫肯定是让你们去查的。”
于继恍然,又惊讶:“您知道了?您看到资料了?”
他知道这事。曲疏桐点头:“嗯。”
于继也明白了,难怪她会在书房摔倒,他的资料就放在卓枫书房里。
“那事,是常森一直在查,最近卓总书房里的资料是我去整理的,因为常森受伤了,他当时还在住院,所以是我整理过去的。”
“你们什么时候查的?”
“新年那会儿了。”他坐下,叹息道,“在游艇上,卓总让查您的事,后来好像是一些资料中,卓总看到了什么不对的,就让常森去查。”
“这么久,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她声音沙哑,眼中又有了泪意。
于继:“因为直到年中才查完,就是那天您要离港去美国,那天这个事情的最后一项证据才查清楚了,结束了调查。”
“这么……久。”她不敢相信,卓枫,都查了半年。
“二十多年。”于继对她道,“太多事了。”
曲疏桐愣愣地因为这个数字而呆怔住,明明知道确实是二十多年了,可是再次听到还是像心中利箭,鲜血淋漓。
“那卓枫,调查完几个月了,为什么不跟我说呢?你知道吗?”
“因为您知道了,总不会什么都不做,但是您要做什么的话,他没有身份帮您,只有你们结婚了,他才能帮。就像……朔方资本介入骆氏的事。”
曲疏桐眼泪坠落在枕侧。
所以他那阵子总是不愿意她离港回江南,总是特别想跟她结婚,明明在出了卓荣那事后,他还是没有放弃她,就是一心想结婚。
他知道她对卓荣动手的事是白做了,所以他更不敢放了她,一分手,她只会在白干的最后还因此枉死。
看她目光如死灰,脸色苍白无色,整个人除了清醒着,和之间昏迷的样子实在没有区别。
于继心中不安:“我还是给卓总说一声吧。”
“别说,别……”她摇摇头,抬眸,“我没事的,要住院吗?”
“最好还是待两天,因为摔到了伤口。”
“如果问题不严重,我回家休养吧。”她苦笑,“我躺着,我回家后,老老实实躺着。”
于继欲言又止。
“卓枫不在,自己在这里,我有点不安心。”她叹息,“我想回家。”
于继理解她的不安心,香江从来不是一个太平的地方,卓枫不在她孤单害怕是正常的。
他点点头,起身:“那您再休息会儿,我去和医生说一下,顺便给您办理出院手续。”
“好。你顺便,问问医生,我过两天能不能坐飞机。”
“您要做什么?”于继瞪大眼睛。
“回内地。”
于继摇头:“不行,曲小姐暂时别去,养好身子再说吧。”
曲疏桐看着他,眼底猩红,“你知道吗于继,忍着我太痛苦了,你知道这些年,我都是忍过来的吗?那种一辈子无法翻身的绝望,我忍了十几年,本来我都不会同你们认识的。”
于继愣愣与她对望,最后劝她说:“您现在这样,去了什么也干不了,要是出个三长两短岂不得不偿失?休养好身子,等卓总回来,让他陪着您。
卓总救您这条命回来不容易,您也要留着命才能拿回自己想要的一切。”
曲疏桐掉了眼泪,吸吸鼻子,没再说话。
于继转身。
曲疏桐:“你别偷偷跟卓枫打电话,于继,我没事的,我等他回来。”
于继回头:“……”
她轻笑:“你听我的,别打扰他,他不会怪你的。”
于继本来是打算偷偷打的,但是她这样千叮咛万嘱咐的,他也就不敢再去气她。
他也估摸卓枫无论如何,今天之内一定会自己给她来一个电话的。
…
西南山区,昨夜十点左右发生一次2.9级的小地震,地震不大,人几乎没什么感觉,但是山上的巨石因为这点动荡而摇晃,滚落到盘山公路上,撞到了途径的大巴车车头。
山路本就狭窄,车头一个偏移就冲出了悬崖,而当时的大巴车坐满了人,重量让车子无法在崖边稳住,直接就翻下去了。
从北市到西南和香江到西南的时间所差无几,庾泰和卓枫在机场就见到彼此了。
再花一个小时赶到出事故的山区,已经是早上快十一点了。
那地方的山崖全是苍翠的树木,荒乱无章,望不见底,人站在公路边压根看不见下面的尽头到哪儿。
庾泰心都死了。
那个市的负责人过来和他打招呼,他马上问:“车里多少人?搜救到多少人了?”
“五十人,上来十五个人。”
“怎么这么慢?一夜才十五个?!有没有一个叫卓允的女孩?”
负责人脸色愧疚:“没有。”
庾泰心头血淋淋的,语气急了:“是死是活一夜了还没搜救上来所有人!!”
负责人解释:“下面的路太复杂了,全是树,昨晚看不见,早上又下暴雨了。”
“还暴雨。”庾泰仰头看着虽然没雨但是乌云密布的天,心死了一次又一次。
转头见卓枫取了一身雨衣穿上,又在套手套,那架势……
他扭头看了眼那深海一般的山崖,深吸口气,转头也去取了雨衣穿。
“哎,庾先生,下面有消防队在搜救,你们还是不要下去好,路况太复杂了。”
“滚滚滚,再待下去天又黑了。把人丢在下面过了一夜又一夜吗?!活人都熬死了!!”十个小时救十来个人,他都服气,“调人来!多点人!!!等我上来,死一个我都饶不了你我跟你说!!”
把人掀开,他套上衣服就找路去了。
全是湿土,一踩一鞋子。车子砸过的地方一个个深坑,压倒了无数的大树。
看着那些痕迹,庾泰触目惊心,心跳快得胸口难受。
车子不知道翻到哪里去了,他们磕磕绊绊爬了二十分钟还没看到车子,只有一些掉落的物品和车身碎片,那段路也没有看到救援的人。
下去半小时后终于看到了那破碎的车子侧躺在一棵大树上,被撑住了。
所有消防员都在附近搜救。
庾泰逮了个人问:“车里没人了吗?”
“没有了,里面十个人都救上去了。”
“伤亡严重吗?”
“暂时没有死亡的,昨晚救得及时。”
庾泰松了一口气,但是一想到车里的没死,那外面甩出去的……
他都不敢想。
转头四处看,压根看不到有伤者的人影,“怎么都看不到其他人呢?”
“下面还有一个坎……”消防员指着前面几米外被植被盖住的地方,“应该都甩下去了,下面几乎是垂直的,下去困难,上来也困难,所以早上到现在才成功救了五人。”
庾泰愣愣地转头看安静在听着的卓枫。
上次在他脸上看到那样黑到极致好像狂风暴雨即将来临的表情,还是一个月前曲疏桐手术那夜。
和他对视一眼,卓枫转头就找了路要下去。
消防员冲他们喊要小心,那都差不多垂直了,下去了需要靠直升机上来。
那地方确实凶险,全程跟攀岩似的,又全是矮树很少有石头,很难有下脚的地。要不是他们俩都是不缺身手的,看着都要腿软别说攀着草根下去了。
下面是不少人在搜救,也已经找到不少人了,但是要上来难度太大,都要排队。
每看到一个被救的人,庾泰就要艰难地翻山越岭去看是不是卓允,一路看了十几个人都不是她,他着急得气都要背过去了。
但是还有二十个人左右没被搜救到,卓允没有出现也正常,只能忍痛继续往下爬。
他发现下面的人因为树木缓冲也比较少伤亡,现在就只能这么祈祷卓允也是如此。
自己摔了不知多少下,骨头都摔得要走不了路了,最后在一个坡滑倒时庾泰被卓枫扯住,但是山太陡了,那股力量反倒是把他带下去了,两人摔入了两米深的坑。
树上的雨水砸落满身,庾泰浑身的泥水混合着枯叶,雨衣已经破了,里面的羽绒服都是湿的,又冷又疼。
转头看卓枫,他皱着眉头艰难爬起来,脖子划破了一道,正在流血,人没注意,转头过来拉他。
庾泰吐了口气,“我没事,你先上去。”
手套已经不知丢哪儿了,他甩甩都是划伤与冰水的手,叹着气爬起来。
卓枫爬上那个坑后去拉他。
二人都起来了,准备继续找下去,下面一段没有那么凶险垂直了,是斜坡。
但没走两步,就看到前面大概十来米的地方外有一群人围着一个人。
天空从远处飞来一架直升机,很明显冲那地方去的。
那个伤患根本看不清脸,但是那几个救援的人不止消防,其中还有军人,最明显的一个是穿着正儿八经的军大衣,虽然同样浑身衣服没一处好的,但是他那身绿油油的衣服实在是显眼。
庾泰扒住卓枫的手,说:“那是项祁朗。”
卓枫不认识,不知道他长什么样,闻言冲庾泰看去。
“就那个雨衣很破的那个。”庾泰肯定式地道,随即就要过去。
奈何路虽然不垂直了但是前面一段都是不高不低地矮树,又没路,要过去太难了。
极目之处,那边人群中心的男人转头冲天上直升机喊,“担架!”
直升机迅速放下一个担架。
消防员去接。
男人把地上的一个人抱了起来,但是不知为何,两秒而已又放下了。
天上洋洋洒洒下着细雨,他掀开身上破碎的雨衣,脱下大衣扬开盖在那人身上,
旁人要去帮忙抱,他阻止:“别动,小心,她多处骨折,我自己来。”
庾泰翻过所有树冲到了那一处,扒开人群往里看想要确认是不是他们的允仔。
“是谁是谁!是卓允吗?!!”
项祁朗闻声抬头,虽不认识但他说:“是她。”
庾泰一瞧,小姑娘脸上涂满泥水枯叶,就差看不清人了,但是自己人你化成灰也认识。
“允仔!!”
卓枫已经跪下去试探她的呼吸了,“仔仔。”大概是还有,他松了口气马上就要去扶她上担架。
项祁朗皱着眉扫他们一眼,不认识,他转头去看担架。
躺在地上的人这时候动了动,闷哼着声睁开眼。
卓枫不可思议,对上她的眼:“允仔。”
“呜。”
她比他还不可思议,眼睛猩红。
庾泰已经欣喜若狂了,人没昏迷!!没有生命危险。
“允仔!!你还醒着。”
“泰哥。”她气息孱弱地哭喊。
项祁朗不明所以地紧盯他们,直到担架来了,他马上低头去抱卓允。
他很明显知道她人清醒着,所以对于她的说话没有惊讶,此刻还温柔与她对话:“我抱啊仔仔,哪里疼就跟我说。”
他把人小心翼翼从地上抱起,先将上半身挪到担架,放下,再去轻手轻脚地挪动下半身。
卓允痛死了,眉头皱成一片,但是忍着没说。
消防帮忙把担架上的安全绳系上。
完了人群散开,细雨中,直升机将担架吊起,到五米高空,机上的人员把担架带进机舱,再火速飞往山顶。
“雨越来越大了,你们赶紧走,小心山体滑坡。”消防员转头对着一群人喊,末了就继续去其他地方搜救。
一下子附近穿橙色制服的人便走得干净,只剩下三个穿军装的人,还有一个没了军大衣只剩下一袭白色衬衣的男人。
寒冬腊月的山崖下,下着雨,他没什么知觉地看着天空那架飞远的直升机。
最后直升机消失于雨幕中了,他转过头看身后两个男人。
“我听卓允说过同在北市的一个哥哥的名字,庾泰,不知道是不是你们。”
庾泰轻吐口气,看了看卓枫,扯扯嘴角苦笑。
卓枫紧盯着对方。
看上去确实是,项祁朗对庾泰说:“你好,之前本想去打招呼,卓允说你暂时不想见。不好意思,在这种地方突兀碰面。”
说罢便扭头迎上另一道目光,“这位是?”
“卓枫。”
愣了愣,他表情有一丝丝的尴尬,随即就伸手,手特别脏都是泥土,他又在衬衣上擦了擦,再递过去。
庾泰看着他们握手,那表情更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