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礼物
“什么?”沈匀霁愣住了。
“你怎么会……告诉她?”
陈泉觉得这好像并没什么问题, 道:“这怎么了呀?她不是你妈妈吗?这事儿不用瞒着她吧?”
沈匀霁被说得哑口无言,只好先去更衣室换衣服。
她默默地安慰自己,其实她和妈妈也很久没见面了, 说不定妈妈也想通了。
而且最近几个月,她都有按时给家里打钱,妈妈应该也有些安全感了吧。
可即使是这样,她还是有些心神不宁,上班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地往门口看。
嗡。
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匀霁冷不防地被吓了一跳。
打开一看, 原来是江渡岳发来的信息。
【上班加油, 我6点来接你。】
虽然沈匀霁并不记得有叫他来接自己下班, 但是这条信息的确稍稍平复了一下紧张的心情。
【好。】
她简单地回了一个字, 然后把手机收回了口袋。
“上班还玩手机, 真的一点都不认真!”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匀霁全身一僵, 扭头一看,正是妈妈。
“妈。”
她愣了半天, 才吐出一个字。
沈妈妈瞥了她一眼, 自顾自地走进了餐厅。
“你怎么来了?”沈匀霁跟在她身后问道。
沈妈妈没好气道:“我来看看自己的女儿都不行吗?”
“没说不行……”沈匀霁轻声反驳。
沈妈妈刚挑了一个比较暖和的位置坐下,陈泉就从厨房里出来了。
一见到她,陈泉立刻笑着打招呼:“沈阿姨好。”
沈妈妈也笑逐颜开:“小陈好呀, 你这店弄得真不错。”
陈泉用围裙擦了擦手,笑道:“过奖了。”。
接着, 他又对沈匀霁说:“小霁,今天中午我请你和阿姨吃饭, 想吃什么我和后厨说。”
沈匀霁赶忙推辞:“不用了, 我来买单。”
说着就要去收银台。
可沈妈妈却拉住了沈匀霁,道:“你急什么, 这么久没见面,也不和妈妈好好说说话?”
沈匀霁无法,只好乖乖坐了下来。。
沈妈妈打量了沈匀霁一番,皱着眉道:“是不是又瘦了?”
沈匀霁摇摇头:“不知道,我好久没称体重了。”
沈妈妈伸手顺了顺她的头发,有些心疼道:“一个人在外面很累吧?”
“还好。”
这是沈匀霁的真心话,她现在做的事都是自己想做的,还有江渡岳支持自己,可以说她的心情比以前要放松很多。
沈妈妈却不信,道:“以前都是妈妈给你做饭洗衣服,现在这些事儿都要你自己做,还要上班,能不累吗?”
沈匀霁扯出了一个笑容,道:“我挺适应的。”
沈妈妈叹了叹气,语重心长道:“孩子,别犟了,回来吧。”
沈匀霁低着头不说话。
沈妈妈又说:“你在外面要租房,要生活,这些都是不必要的开销,省下来不好吗?我听小陈说,他给你一个月开一万块,你每个月给我们转九千,剩下那一千怎么够花?”
沈匀霁不想告诉妈妈,她现在用的是自己的积蓄,而且明年实习之后,她赚的钱还会变多。
“妈,我真的很好,你别担心了。”
沈妈妈有些急了:“明明自己家就有房子,为何还要出去住呢?”
沈匀霁望着妈妈,道:“我复学了,有时候晚上要上网课,会影响你和爸爸。”
沈妈妈讶然,半天才愣愣地重复道:“你、你复学了?”
“嗯。”
“你用那些钱交学费了?”沈妈妈追问道。
沈匀霁不想让她知道江渡岳的事情,于是心一横,道:“对。”
沈妈妈有些生气,责怪道:“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和我们商量一下?”
沈匀霁平静地反问道:“说了你们就会同意了吗?”
沈妈妈似被噎住,但却依旧不服气,道:“那、那也要商量的呀!”
接着她又说:“你倒好了,去读书了,自己开心了,可你知道今年冬天有多冷吗?我和你爸在家里冻得瑟瑟发抖,可我们想装暖气片都拿不出钱,还是小陈借了我四千块!”
“陈哥?”沈匀霁瞬间睁大了眼睛。
“你怎么找陈哥借钱!”
沈妈妈提高了声调:“那我能怎么办吗!你知道你爸是不能受寒的!”
沈匀霁被说得既懊恼又愧疚。
早知道自己多给一些钱就好了,这样也不会麻烦到陈泉,现在反倒还欠下了人情。
可她还是很疑惑:“之前我没上学的时候,每个月给你们的钱都绰绰有余,你们没存一些下来吗?”
沈妈妈冷道:“你还惦记我们老两口的存款啊?”
“不是,我的意思是……”
沈匀霁还想解释,沈妈妈却堵道:“我和你爸年纪都大了,那些是棺材本,不能动的,你是不是希望我们死了之后连块坟都没有啊!”
此话说得太难听,沈匀霁受不了了,她正色道:“妈,你说这话就不对了。我这些年没有缺过你和爸爸的。这次装暖气片我是毫不知情,你要和我说了,我肯定会给你们钱的啊!”
沈妈妈翻了个白眼,道:“嚯,合着就是我们要钱必须得低声下气地求你呗?”
沈匀霁觉得她简直不可理喻,干脆直接问道:“那你说个数,你们每个月需要多少钱,我给。”
沈妈妈撇了撇嘴,声音也降了下来:“和以前一样就行。”
“多少?”沈匀霁又问了一遍。
“一万五一个月。”沈妈妈也不墨迹,“你要给的出来,我就不逼着你回家住了。不然你为什么要在外面浪费这个房租和生活费呢?”
“好。”
沈匀霁深吸一口气,咬咬牙,答应了下来。
接着,她起身就往厨房走。
帘布一掀,呛人的油烟味扑面而来。
她顾不了这些,径直走进去寻找陈泉的身影。
正在灶台前忙碌的陈泉看到了她,有些惊讶,问道:“你怎么进来了?”
沈匀霁没有回答,而是拿出手机,当着面给陈泉转去了四千块。
她说:“陈哥,谢谢你帮我妈垫付装暖气片的钱,下次如果再遇到这样的事儿,希望你可以先和我说一声,毕竟这是我家里的事情,麻烦你不太妥当。”
陈泉皱了皱眉头,然后将她拉到一边,低声道:“小霁,我知道多管闲事是我不对,但我看沈阿姨真的太可怜了。这么冷的天,女儿又不在身边,他们俩老人多难受啊。”
他顿了下,继续劝道:“虽然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但是他们一定还是爱你关心你的,你也不可能一直不回家看他们对不对?那逢年过节的,还真的就让老人孤苦伶仃的吗?”
“我知道,但是这不是一回事……”
沈匀霁试图和陈泉解释,但却再次被打断了:“小霁,多听听父母的话,他们不会害你。也多考虑考虑别人,因为以后你也会有自己的家庭,做事不能总一意孤行啊。”
沈匀霁刚才想要解释的欲望被他这番话直接冲散了。
她突然意识到,没有必要和不懂自己的人去解释事情的原委。
因为陈泉并不会关心事实的真相,他只是在扮演一个“关心”她的角色。对于他来说,沈匀霁的理由不重要,他只是想表现出对她的关怀和顾全大局的成熟感。
“嗯,我知道了。”沈匀霁面无表情地回道。
“我会和朋友商量的。”
她着重说了“朋友”二字,但那冰冷的语气里显然里面没包括陈泉。
然后,她回到餐厅内,对沈妈妈说:“钱我已经还给陈哥了,以后有需要用钱的地方你和我说。”
沈妈妈喝了一口茶,道:“行,那一个月一万五说好了啊。”
“说好了。”
接着沈匀霁又问:“你要吃什么,我帮你下单。”
沈妈妈却抬了抬眉毛,拿着包站了起来:“不吃了,吃什么呀,看你一脸不开心的样子,这饭我可吃不下去。”
说罢,她便离开了饭店。
—
这是沈匀霁来泉福菜馆打工以来最漫长的一天。
她几乎无时无刻不想着快些下班。
上午妈妈的突然来访让她的压力倍增,那些无端又伤人的言语更是深深地刺痛了她。
虽然她自认为自己早已习惯,不说是无坚不摧但也应该对类似的攻击免疫了,可是由自己的亲妈说出口的话,她不可能就这样云淡风轻地过去了。
所以当江渡岳的身影准时出现在街对面的时候,沈匀霁几乎是飞奔了过去。
“下班了?”
江渡岳说话的尾调带着笑意。
“嗯。”
沈匀霁小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给冻得还是什么。
“这么听话,叫你戴围巾就戴着了。”
江渡岳伸手帮她理了理有些散开的围巾。
“你不说我也会戴。”
沈匀霁撇撇嘴。
江渡岳低笑一声,道:“下雨会打伞,天冷会添衣是吧?”
“……”
这听着怎么感觉把她当笨蛋一样。
江渡岳又悠悠地补充了一句:“我们阿霁真聪明。”
“……”
他的确把她当笨蛋呢。
江渡岳自然地拉过沈匀霁的手,道:“手挺凉的啊,明天记得戴手套。”
沈匀霁任由他牵着,嘴里却嘟囔道:“不喜欢戴手套。”
江渡岳瞥了她一眼,坏笑道:“那喜欢我牵着你吗?我手热。”
沈匀霁正想着要怎么样说些骚话堵回去,可没走两步已经到了江渡岳的车边。
他拉开车门,道:“进去吧,车里暖和。”
沈匀霁正好瞥见后座放着好几个超市的购物袋,于是便有些好奇地问道:“这些是什么?”
“做晚饭用的食材啊。”江渡岳理所当然地答道。
“你要做饭吗?”
“对啊,借你家灶台一用,不介意吧?”
江渡岳眉梢一扬,像是在说,有意见也给我憋回去。
沈匀霁也不扭捏:“随便用。”
比起在外面用餐,她的确更喜欢在家里吃饭,更自在一些。
而且,江渡岳做饭的确很好吃啊。
车一路向沈匀霁住的蓝笙小区行驶,最后停在了小区内的访客停车位上。
下车后,江渡岳提着食材走在前面,沈匀霁本想走到他旁边帮忙拎个袋子,可是她往哪边走,江渡岳就往哪边偏一点,好似有意要挡着沈匀霁一般。
“干嘛呀?”沈匀霁有些奇怪。
江渡岳侧过头,眼睑耷拉这看她,腔调散漫道:“别急啊。等会儿带你看个好看的。”。
沈匀霁更疑惑了,这小区她可熟悉了,有什么好看的?
正想着,江渡岳忽然毫无预兆地停下了脚步,沈匀霁没有防备,咚的一下撞上他宽阔的后背。
“又怎么……”
沈匀霁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江渡岳轻轻拉到了前面。
接着,她浑身一凝,瞳孔倏然放大——
一抹热烈的红色在墙上绽放,在这烟波灰色的天幕下张扬地摇曳着。
那是她最爱的玫瑰。
明明是娇媚的花朵,可现在却像星星一般,遮盖了夜晚的黑,又像灼热的花火,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这个玫瑰不会败。”江渡岳悠然开口,“我找人在你房子的外墙上镶了花槽,你开窗就能看到,回家的路上也能看到。”
沈匀霁诧愕得忘记了呼吸。
她全身都好似被定住了,只有眸光还在闪烁。
“这个喜欢吗?”
江渡岳望着沈匀霁,笑意渐浓。
沈匀霁喉咙有些发干,那瞬间不知如何组织语言,只能像个木头人一样,侧过脸看着江渡岳,用力又有点僵硬地点了点头。
“我也喜欢。”
江渡岳垂眸,呓语般的低声在沈匀霁耳边响起。
“不过,”江渡岳突然拖长了尾音,“我能不能也问你要个礼物啊。”
沈匀霁忽然想到了上次他要的“礼物”,耳根瞬间变得和玫瑰一个颜色。
“你这次要……哪?”她的声音低得像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