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看雪(修)
沈匀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愣了好久没有说话。
江渡岳就站在那儿,他穿着黑色的滑雪服和灰色的运动裤,挺直又高大, 头发虽然抓得很随意,却很有型。
他笑得张扬,比冬日的阳光还耀眼。
他见沈匀霁定格在窗前,便向她招了招手。
“阿霁,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想。”
沈匀霁回神, 没有任何犹豫, 从心中吐出了一个字。
“那我先给叔叔阿姨拜个年, 然后再带你去看雪……”
江渡岳弯腰提起放在地上的礼盒, 就欲往单元楼里走。
“别上来。”沈匀霁突然说。
“嗯?”江渡岳没反应过来, 但却听话地顿住了脚步。
沈匀霁来不及解释, 她立刻放下茶杯, 转身回房间取了件羽绒服套在身上,拿起自己的小挎包就朝大门跑去。
还在客厅里窃窃私语的众人见她这样, 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
陈泉直接起身:“小霁, 你要去哪?”
沈匀霁冷道:“和你无关。”
她直接打开门,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回头对沈爸沈妈说:“这几天我不回来住了, 祝你们新年快乐。”
江渡岳站在楼下,只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 接着,一个身影从楼道里跑了出来, 像风一般忽地扑来, 紧紧地拥住了他。
“阿霁?”
江渡岳声调里带了些许意料之外的惊喜,伸手环住了沈匀霁。
“我们去看雪吧。”
沈匀霁声音闷闷的。
“立刻就走?”
“嗯, 立刻。”
“好啊。”
江渡岳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笑着应道。
他不再多问别的,拉住她的手,道:“走吧。”
大年初一,街上行人寥寥,江渡岳黑色的跑车停在路边,格外扎眼。
江渡岳帮沈匀霁拉开车门,道:“快上车,外面冷。”
沈匀霁看了他一眼,道:“我不冷,你身上比我冷。”
江渡岳笑了下:“我衣服里面可暖和了,上车给你摸摸?”
“……”
一如既往的骚话连篇。
可沈匀霁一坐进车里,就发现车里和平时不太一样。
她有些好奇地指着主驾旁放着的易拉罐,问道:“你怎么喝这么多能量饮料啊?”
江渡岳随意地答道:“因为渴了呗。”
骗人,明明他眼中有些血丝。
可细想一下,他连夜从京市赶回来,肯定坐的是红眼航班,当然会很累。
“也不是非要看雪……”沈匀霁垂下了眼睛,“以后看也行……”
“那不行,今天是你生日,所有的愿望都要实现。”
“什么?”
沈匀霁一顿。
“1月23号,不是吗?”
虽然是问句,但江渡岳语气却很笃定。
沈匀霁怔怔地点了下头。
她完全不记得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也没有家人朋友记得,可是江渡岳却记得。
“本来是想坐今天下午的飞机回来给你一个惊喜的,但是昨晚开始下雪了,飞机停飞,我怕赶不上你的生日,就先回来了,但是订的花还没到……”
“飞机停飞?那你怎么回来的?”
“开车啊。”江渡岳敲了敲方向盘。
“从京市开回来?”沈匀霁眼睛微微睁大。
“嗯。”江渡岳说得轻描淡写,“也没很久。”
沈匀霁呆呆地望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京市开车到沪市,至少十几个小时!
江渡岳好像明白了她的心思,忽然摸了一下她的脑袋,道:“一点儿不累。”
接着,他像是哄小朋友一般问道:“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去看雪了。”
沈匀霁其实只是不想待在家里,她现在才反应过来,沪市根本没下雪。
她轻声问:“去哪里看?”
“天池啊。”江渡岳启动了车子,“还好这儿没下雪,去长白山的飞机可以正点起飞。”
“长白山?!”
“对啊,所以我才说要和你爸妈说一下啊,大过年的,不声不响就把他们女儿拐走了多不礼貌。”
江渡岳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道。
沈匀霁简直难以置信,自己随便的一句话竟然被当了真。
直到下午飞机降落,冰冷又新鲜的空气吸入肺中,沈匀霁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到了长白山。
上次来长白山的时候,她还在上小学。
那也是某年的春节,生意成功的老爸突然兴起,带着妈妈和沈匀霁一起跑来天池过年。
那时她的手臂还是光滑素洁的,家里也是富裕充足的。
“妈妈!是雪呀!”小沈匀霁兴奋地乱蹦乱跳。
妈妈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笑着嗔怪:“女孩子要文静一点!怎么虎里虎气的。”
爸爸却在维护宝贝女儿:“咱家小霁开心就好!”
妈妈故意逗爸爸:“是吗?那要是以后她太活泼,把男人都吓跑了怎么办?”
爸爸却说:“那又怎样!爸爸养小霁一辈子!”
……
这些记忆中的片段冲淡了沈匀霁当下的兴奋,意识到这点后,她立刻停止了回想,做了一个深深的呼吸。
江渡岳在飞机上睡了一觉,此时已经精神抖擞。
他打开行李箱,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冬季温暖四件套,对沈匀霁招招手:“过来。”
沈匀霁还有点懵,听话地走了过去。
江渡岳先是俯身将沈匀霁外套的拉链拉好,又给她一一戴好了帽子、口罩、围巾和手套,像是个细心的家长。
“抬手。”
沈匀霁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乖乖地抬了起来。
只见江渡岳又取出一件又大又宽的白色大衣,给沈匀霁套了上去,瞬间她就被裹得像个企鹅。。
“这也穿太多了吧,我手都放不下去了。”沈匀霁小声抗议。
江渡岳却觉得还是不够,又把她的围巾往脖子里掖了掖,道:“不多,明天早上去天池,我给你准备了三条棉裤。”
“……”
但这并不是让沈匀霁最惊讶的。
到达酒店房间后,她看着豪华的布景和房间中央一张雪白的大床,意味深长地瞥了江渡岳一眼。
江渡岳眼神有些飘忽,心虚地摸了下鼻子,道:“我昨晚临时定的,只剩下最后这一间了,晚上我睡地板就好。”
“哦,”沈匀霁悠悠地回道,“也可以我睡地板。”
江渡岳清了清嗓子,道:“那不能,地板凉。”
“凉吗?”房内的暖气烘得沈匀霁已经微微出汗,她转身看着江渡岳,道:“我觉得挺热的。”
江渡岳被她审视着,却理直气壮了起来:“热就去椅子上面坐一坐,心静自然凉。”
“……”
“行了,别站门口了,去歇一歇,我来整理东西。”
江渡岳催促着沈匀霁,然后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东西。
沈匀霁本想和他一起整理,但是她穿得过于笨重,手脚都不灵活了。
于是她只好先把一身的装备脱下,挂在了衣架上。
这时,一束金色的光投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光带。
沈匀霁顺着光望去,发现外面此时已经临近黄昏,烟波蓝色的天幕和橘色的霞光交相辉映,白色的雪景变得更加静谧而梦幻,像是一副巨型的油画。
。
她被景色吸引,朝落地窗走去。
“好漂亮啊。”
她不禁感叹。
这时房间里的灯忽然熄灭,沈匀霁一愣,回头问道:“怎么了——”
尾音还未落地,她就看到江渡岳捧着一个蛋糕走了过来。
蛋糕上的蜡烛摇曳着温暖的光,好像是被斜照进来的夕阳点亮了一般。
“蛋糕和花我都没来得及空运过来,只能委屈你凑合酒店的蛋糕了。”
“虽然蛋糕有点丑,味道可能也不是很好,但是蜡烛照样吹,你许的愿望也肯定会实现。”
。
江渡岳纯黑的眸子里映着跃动的烛光,温柔而热烈。
沈匀霁目光闪动,许久才动了动嘴唇。
她刚要吹蜡烛,却听到江渡岳说:“许愿了吗?”
“哦。”
她这才想起来,默默地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虔诚地许下了一个愿望。
接着,她“呼”的一声,吹灭了蜡烛。
小小的火苗熄灭,江渡岳低低的声音响起: “生日快乐,阿霁。”
沈匀霁抬眸,撞进了江渡岳漾着笑意的眼里。
“我……”
她刚想说什么,江渡岳却先一步弯下了腰,鼻尖掠过她的侧脸,修长的手指撩起了她一侧的长发。
下一秒,他拿出了什么,在她头发上轻轻一压,然后便直起身子,重新拉开了一点距离。
沈匀霁下意识地抬手去摸,摸到了像是小珍珠一样圆滚滚的东西。
只听江渡岳说道:“果然很搭。”
他顿了顿,道:“你等下啊,我去开灯。”
说着,他转身跑去门口把灯全都打开了。
散着暖意的黄光再次充满了房间,江渡岳也拿着一个镜子过来了。
他把镜子竖在沈匀霁的面前,问道:“喜欢吗?”
镜中沈匀霁的头发上别着一个精致的发夹,三颗大的珍珠周围镶着一圈小珍珠,白色的珍珠折射着粉光,配上金色的夹底,低调却炫目。
“我想了好久不知道送你什么,怕太贵重的你不收,又怕买的不合你心意。但一看到这个发夹我就觉得好适合你,就想看它在你头发上的样子。”
沈匀霁浅浅地弯了弯唇角:“很漂亮,谢谢你,我很喜欢。”
江渡岳放下镜子,目光逡巡在她的脸上:“还是我们阿霁最漂亮。”
他想了想,突然问道:“阿霁,以后可以给我机会让我送你更多你喜欢的东西吗?”
沈匀霁眨了眨眼睛:“生日一年只过一次。”
江渡岳“啧”了一声,道:“元宵节、中秋节、植树节、妇女节、情人节,哪个节日不能送礼物?”
接着他又补充道:“还有和你相遇的纪念日,和你认识的第200天、201天……”
沈匀霁被他逗笑了:“那你直接说每一天不就好了。”
“是啊,每一天。”
江渡岳忽然牵住了她的手,力道不大,只是堪堪握着。
“让我每一天都陪着你,行不行?”
没有强势的语气,只是单纯的、希求一般的询问。
沈匀霁望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她知道,江渡岳的喜欢是那样直白,那样炽烈,可是火焰总归会有燃尽的一天,等到一切回归冷寂,她会不会对着灰烬绝望崩溃?
她从未对任何人抱有希冀,江渡岳是第一个,这样的感觉让她安心,又让她恐惧,她不知道自己何时变成这样一个患得患失的人。
在她的世界观里,付出和给予是对等的,一旦失衡关系就会破裂。
然而江渡岳给了她这么多,她到底要回报什么呢?
良久,沈匀霁终于吐出了她埋在心底已久的问题:“那你期望我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