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21天
“晚上6点把发布会直播的链接给他。”
江渡岳说罢便挂了电话。
“什么发布会?”沈匀霁有些好奇。
江渡岳看着她, 勾了一下唇,道:“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
5点55分,嘉和国际饭店的会议大厅内, 台下的位子上已经坐满了各大平台的媒体,摄像机也都已就位。
沈匀霁站在后台,不确定地问道:“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是啊。”江渡岳不假思索地回道。
“可是,这阵仗是不是太大了?”
“大吗?”江渡岳并不觉得,“我还想在时代广场投个屏呢。”
“……”
“放心吧, ”江渡岳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发,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接着, 他正了一下领结, 又叮嘱了萧司机一遍:“15分钟后, 在我说的地方等我。”
萧司机微微颔首:“是, 江总。”
叮。
指针指向了6点。
江渡岳迈开长腿, 准时出现在摄像机的镜头里。
他走到台上,坐了下来, 完美无缺的脸在摄像机里也没有死角。
“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我的临时发布会。”江渡岳清冽冷沉的声音响起, “这个发布会的目的是为了澄清一件事。”
“想必今早大家都看到关于我订婚的消息了,能得到这么多的关注我受宠若惊,但遗憾的是, 这个消息有误,我并没有和夏知鸢女士订婚。”
“我从未和夏知鸢女士交往过, 也不曾答应过任何婚约。”
台下一片哗然,记者们嗅到了大瓜的味道, 都打起了一百万分的精神。
“但是, ”江渡岳顿了下,继续说道, “我的确有一个正在交往并且想与她共度一生的人。”
站在后台的沈匀霁懵了。
江渡岳……他在说什么?他是疯了吗?
她以为这不过是个澄清发布会,没想到江渡岳会急转话锋。
。
沈匀霁反应过来,想要去阻止江渡岳,却被萧司机拦下了。
“沈小姐,请听江总说完吧,这是他欠了好久的话了。”
沈匀霁僵直地站着,心脏忽然有些发麻。
好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些日子里她在一点点地打着退堂鼓,又别扭地怀有自己都觉得荒唐的期待,踟蹰不前,矛盾纠结。
可是江渡岳却和她不同。
他一次又一次,蛮横地粉碎着他们之间的障碍,不管不顾地跨过鸿沟,像一直以来的那样,追着她去爱。
现场又是阵阵躁动,只听江渡岳又说:“她的名字叫沈匀霁,是个很注重隐私的人,我希望你们可以给她一些空间,不要去打扰她。”
沈匀霁微微有些耳鸣,可是江渡岳清亮的声音却穿破了阻隔,清清楚楚地落在她的耳中。
“我之前出于保护的目的没有公开她,直到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我才意识到,我错的有多么离谱。作为一个男人,我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还让她受了很多不该承受的委屈,实在说不上是什么好对象,在这里我向她郑重道歉。”
“但她是个特别温柔又特别宽容的人,给了我一次又一次的机会。所以,这次我不会再让她失望了。”
发布会的现场鸦雀无声,似乎所有人都被江家大少爷的这番话震惊到了。
但江渡岳表情却依旧没有波澜,他一字一句道:“我江渡岳这辈子只有一个爱的人,现在是她,以后也只会是她。”
“以上,就是今天这个发布会所有的内容。谢谢。”
他说完这些,便站了起来,丝毫不理会向他蜂拥而至的媒体人们。
闪光灯咔咔闪个不停,江渡岳眼睛眨都不眨,在保镖的护送下离开了现场。
与此同时,萧司机也带着沈匀霁坐上了车。
江渡岳快步朝北门走去,冷淡的眉目在拉开车门的那一刻忽然变得柔和。
沈匀霁坐在后座,漂亮的脸上写满了忐忑:“这样真的好吗?”
江渡岳嗓音低沉而温柔:“好不好你说了算,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我收不回来了。”
说着,他又摆出了有些无赖的笑容:“阿霁,这笔先斩后奏的账我们后面慢慢算好不好?”
—。
江家府邸内,夏知鸢的父亲夏成雷正着急地来回踱步。
“老江,你怎么也不管管你的儿子!”
江恒面色阴沉:“你怎么不说是你找的门卫没看住他!”
“不仅是订婚的事!”夏成雷直跺脚,“刚才纪委给我打电话,说是有人举报我!”
江恒根本不在意,烦躁地摆摆手:“举报你不是很正常,这么多年了,都多少次了!”
“哎!老江你……”
孙蔼芳赶忙跑过来打圆场:“哎,现在说啥也没用了,老公,你快想想办法。”
江婉也搭腔:“是啊是啊,再这样下去,恒润都要被他卷走了。”
江恒一听,瞪了江婉一眼。
孙蔼芳赶紧救场:“婉婉的意思是,老公您辛苦创立的基业不能被小岳毁了啊。”
夏成雷也急道:“对啊,而且我们那个项目怎么办?顾谨川已经和江渡岳合作了啊!”
“那说到底项目也是恒润做了,不算亏。”江恒似乎已经放弃了这件事。
夏成雷不开心了:“老江,那是我和小孙一起做的,不是恒润的项目。”
江恒凉凉一瞥:“蔼芳的公司不也是我出资的?”
夏成雷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孙蔼芳脸色骤变:“老公,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最近大的项目都是你儿子经手的,他在公司的声望要是超过你了,你觉得他会怎么做?你不给自己留点后路吗?”
江恒冷哼道:“他有个屁能耐,股东没一个会向着他的。他在恒润不会有立足之地。”
孙蔼芳知道江恒还是狠不下心来对付自己的亲儿子,干脆祭出杀手锏:“是吗?那你知不知道你儿子最近在查恒润的账?你猜他查这个做什么?”
江恒一僵:“那又怎样?难不成他还想来个玉石俱焚吗!”
孙蔼芳皮笑肉不笑:“你以为他不敢?他已经这么疯了,再疯一点又何妨?而且,他有一刻把你当父亲看吗?”
她顿了顿,提高了音量:“你那个白眼狼儿子,不仅在查账,还私下里干起了收购股份的事儿!他根本就是想把你踢出恒润!”
江恒呆住了。
最后,孙蔼芳陈词总结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
入夜,雨声依旧。
江渡岳站在阳台上打电话,神情有些严肃。
“好,我知道了,那这件事就拜托顾总了。”
他挂了电话,看着压得低低的乌云,不知道在想什么。
“咚咚”
阳台的拉门被轻轻敲响。
江渡岳转身,和沈匀霁四目相对。
“我收拾好了。”
江渡岳目光一瞥,看到了客厅中央放着的旅行箱,一眼便认出这是她当时拖到自己家的那个箱子。
他忽然轻笑一声:“这么久了还是只有这些行李吗?”
沈匀霁点点头:“我东西本来就不多。”
说着,她想起了什么,有些遗憾道:“只可惜窗外那些玫瑰带不走。”
江渡岳微怔,旋即拉起了她的手,道:“阿霁,我答应你,等事情结束了,我赔你整院的玫瑰。”
沈匀霁勾住他的小指,道:“那说定了啊。”
江渡岳弯起唇角:“说定了。”
两人伸出大拇指顶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这时,萧司机走了过来,道:“江总,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江渡岳颔首:“嗯。”
蓝笙公寓9栋201室的灯光熄灭了,雨声的频率却不再单调寂寞。
他们一路疾驰,穿过雨幕,最终到达了郊区一处别墅。
萧司机帮沈匀霁把行李提进门,便退了出去。
沈匀霁看着冷清空旷的别墅,问道:“后面21天我都要一个人待在这里吗?”
江渡岳很是自责,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把她牵扯到这些风暴之中,但眼下事情已经发生,之后夏家和父亲肯定不会放过他们,而他也已经做好了打硬仗的准备。
但为了保护沈匀霁的安全,蓝笙公寓暂时是不能住了,必须要把她转移到这个新住处。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让你也受波及。”
沈匀霁瞥了他一眼,道:“别再说对不起了,这么久见不到面,还不说点别的?”
江渡岳扯了下嘴角,笑容有些苦涩:“好,说别的。”
接着,他牵着她走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坐下,道:“阿霁,这些天要委屈你了。事情不处理完,我没办法联系你,但萧司机会带人保护你。关于学校的事情,我已经帮你联系好了,期末可以线上考试,这点你不用担心。”
“所以,”他做了个深呼吸,言语中透着不舍,“你好好待在这儿,认真复习,等我回来,好吗?”
沈匀霁目光落在江渡岳的额角的还渗着血的纱布上,不自觉地拧起了眉:“那你要注意安全。”
江渡岳伸手点了一下她的眉心:“别皱眉。”
他不忍看她低落的样子,故意打趣道:“阿霁,你是不是舍不得我了?”
明知故问,一脸坏相。
沈匀霁暗暗吐槽。
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矫情了。
长久以来她一直假装洒脱,用理智来掩饰忐忑,忽略自己在这份感情里的不安,但她此刻的确就想让江渡岳陪在自己身边。
可她也清楚,她表现得越难过,江渡岳就会越分心。
于是她扬起脸,挪开他的手,淡淡地说道:“那倒也不是,最近我要准备考试,事情也很多,指不定咱俩谁先忙完呢。”
江渡岳哪里读不出她的用意?只觉得她懂事得让人心疼。
他轻轻地顺着她的乌发,柔声道:“是,我们阿霁可忙了。不过你看这样好不好?你每天抽点时间忙里偷闲一下,写一个你想去的地方,一件你想做的事,等我回来了,我们一起去完成。”
沈匀霁眨了眨眼睛:“我想去的地方可多了,21天写不完,等你回来一起写。”
江渡岳眼里的温柔就快漫出来了:“好。”
这时,江渡岳的手机响了起来,他快速地按掉电话,然后转头对沈匀霁说:“阿霁,我要……”
沈匀霁明白他要说什么,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轻松道:“嗯,你去吧。我也有点困了呢。”
江渡岳忍住想要抱她的冲动,生怕自己留的越久越不愿走。
他站了起来,走到门口,而沈匀霁也不像平常那样送他,只是坐在沙发上静静地望着他。
“阿霁,晚安。”
“晚安。”
门打开又关上,外面沙沙的雨声有那么几秒是如此分明。
沈匀霁垂下眼眸,沉默良久,才拖着行李进了房间。
—
第二天,沈匀霁按时起床洗漱,走出房间的时候,发现桌上已经备好了早餐。
这应该是萧司机做的。
但她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踪影。
好奇心地驱使下,她悄悄地将门打开了一条缝。
可还没迈出去步子,却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沈小姐早。”
沈匀霁一惊,抬头一看,西装笔挺的萧司机正站在门外,严肃地看着她。
“沈小姐,请问您有什么吩咐吗?”
沈匀霁扫了眼周围,发现除了萧司机,还站着很多又高又壮看起来就很能打的男人,心里不免有些紧张,想了半天才没头没尾地问了句:“你们都吃过早饭了吗?”
萧司机大约也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答道:“吃过了。”
然后他又提醒道:“沈小姐,如果没有别的事情还请您先回屋内,江总嘱咐过了,这21天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这里。”
沈匀霁识趣地点点头。
她不懂生意场上的事,也不懂豪门之间的纠纷,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不添麻烦。
但虽然这么说,可当她看到今日头条热搜的时候,她还是差点没忍住要出去找人理论的冲动。
热搜标题十分吸睛:【恒润大公子江渡岳公然出轨】
点进去之后,当事人那栏赫然写着夏知鸢的名字。
原来她深夜发长文控诉自己被出轨,声泪俱下,令人动容,还配上了好几张捕风捉影、断章取义的截图。
“她是专业小三。”
“她妈妈都知道这事儿。”
“我和她的家人还聊过,他们还签了保证书,说不会再来打扰我和江渡岳。”
如此颠倒黑白的说辞气得沈匀霁直接关上了手机。
她一头扎进课件里,通过复习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也许是她本身就是个专注的人,直到萧司机来敲房门,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错过了饭点。
“沈小姐,午饭是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吗?”
沈匀霁赶紧摆摆手:“没有,只是我忘了吃。”
“还是吃一些吧。”
沈匀霁点点头,跟着他来到了餐厅。
但是她一闲下来,就又想起了热搜的事儿,吃饭也吃得心不在焉。
她一个劲儿地告诉自己不要去看,不要去想,但还是忍不住打开了手机。
令她意外的是,热搜已经换了样。
【恒润集团董事长夫人和某夏姓高官存在不正当关系】
她点进热搜,逐字逐句地读新闻稿。
这内容条理清晰,证据确凿,配图生动,可谓是当头棒喝。
沈匀霁有些愣神,这么充分的材料,肯定不会是江渡岳临时准备的,他大约很早就开始筹划了,只是一直没有告诉自己。
同样感到震惊的还有江恒。
江府内,他一个巴掌将孙蔼芳呼倒在地,大骂道:“你个贱人!”
孙蔼芳早就蒙了,吓得话都说不出来。
江婉见状立刻扑上去护着她,朝江恒吼道:“你就会打女人,算什么男人!有种和你儿子正面刚啊!”
江恒气得脸都绿了,骂道:“用不着你说!我自会清理门户!但是现在,我先把你俩收拾了!”
而此时夏成雷早就吓得躲了起来,可还是被江渡岳堵在了去机场的路上。
看着不紧不慢走过来的江渡岳,夏成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求饶道:“江公子,饶了我吧。”
江渡岳睨着他,声调没什么起伏:“这话你应该和江恒说。”
说着,他便示意保镖把他带走。
夏成雷头晃得快掉下来了,语无伦次地说道:“不要!别带我见他!我投案自首!”
江渡岳不为所动:“我又不是警察,管你自不自首呢。”
夏成雷知道自己气数已尽,干脆决定来个鱼死网破。
于是他说:“江渡岳,我知道你不会向着你老爹,不过是想看我们狗咬狗罢了。”
江渡岳嗤笑一声:“你也知道你们是狗啊?”
夏成雷也不狡辩:“我可以帮你把这出戏演得更精彩,但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江渡岳冷声问道:“什么?”
夏成雷颤巍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他,道:“这是当年芳芳大楼火灾的真相和证据,是蔼芳放的火,目的就是销毁合同卷钱跑路,顺便把你杀了!”
江渡岳似乎并不是很感兴趣:“这不新鲜,我早知道了。再过一会儿,全国人民都会知道。”
夏成雷并不死心,又补充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怎么逼江恒让位,但我告诉你,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仅凭那些账扳不倒他,他会把黑锅扣江婉头上!但我这里还有这些年来江恒贿赂我的交易记录。有了这个,你胜算就大了很多。”
江渡岳思忖片刻,然后问:“你有什么要求?”
夏成雷道:“放我女儿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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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各大平台的热搜再次被恒润集团霸榜。
【恒润集团大小姐江婉挪用公款1.3亿】
【恒润集团董事长夫人孙蔼芳涉嫌金融诈骗、故意纵火】
同时,坐在审讯室里的夏成雷也把事情吐了个一干二净。
没多久准备开车跨省逃跑的江婉和孙蔼芳也在高速公路上被路障拦住,灰不溜秋的被警察带走了。
沈匀霁复习完之后冲了个澡,然后躺在柔软的床上翻着手机,突然觉得很神奇,一天之内竟可以有这么多反转。。
她很想发条信息给江渡岳,但又怕打扰了他,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
看着窗外被雨水洗得澄明的月色,她走到桌前,将日历轻轻撕下一张。
还有二十张。
她这样对自己说。
之后的十几天里,沈匀霁尽量不让自己去想江渡岳的事情。
但无可避免的,她还是会时不时去刷手机,或者在吃饭的时候打开电视,看看当日的新闻。
终于,日历撕到了第二十一页。
今天是沈匀霁最后一门课的期末考。
一般来说这种考试不会让她感到紧张,但是今天却好像有些不一样。
从早上醒来起,她的心脏就一直跳得很快。
她吃了早饭,又在客厅走了两圈,发现还有半个小时才开始考试。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
可能是她太过心急了吧。
她不自觉地笑了笑,然后拿起手机想再过一遍备忘录里考试的重点。
可是却不曾想,手机上方突然跳出一条新闻推送——
【恒润集团大公子江渡岳昨夜开车坠崖,生死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