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酒窝星球32
黑暗中车辆行驶在蜿蜒的山路上, 车窗亮得反光,侧窗玻璃锃亮清晰。
尺塘山势险峻,弯道一个接着一个,一眼看不到尽头。经过漫长的行驶后, 车子终于抵达目的地, 停在了半山腰, 一座湖景别墅前。
晚上九点多, 夜色昏暗, 但别墅背靠青山,灯光如昼。
站在悬崖边缘向下俯瞰, 能将整片湖湾尽收眼底, 夜色下,月影照射在湖面, 波光粼粼。
停车坪上,一众豪车依次排开,宛如车展现场。
施伯维的车绕道一趟苏城寺,到得晚, 下车时一群人在别墅里已经玩嗨了。
空旷的草地上, 架着篝火和烧烤炉, 男男女女聚在一起, 有看球赛的,有烧烤的,有喝酒的,有打啵儿的,气氛热火朝天。
远远的看见他们的车来, 一簇人就已经候在了门口。
还没等施伯维停好车,就有几个男生上前, 勾着许肆周和渡嘉奈往草地中央直播球赛的大屏幕走,边走还边给他们递酒,看他们那表情,估摸着是想耍什么奸滑。
黎莺晚一步下车,直奔吧台的方向,找侍应生要了杯草莓奶昔。
一路从尺塘开过来,她已经饿得不行了,但最近在减脂,对于烧烤一类的油腻食物她选择避而远之。
刚喝了两口,有人走到她身后,模样挺帅,嘻哈风打扮,个很高,身后跟着一条阿拉斯加犬,他手里拿着洋酒杯,看见她附近一女生,眼睛一亮,驾轻就熟地打招呼搭讪:“嗨,一个人?”
这场子的人她都相熟,但这被搭讪的女孩,生面孔,是个新人。
他问完,那条阿拉斯加犬就像感受到主人的情绪一样,好奇地开始围着那女孩转圈圈,尾巴使劲儿摇晃,狗鼻子轻嗅,发出欢快的嗷呜声。
黎莺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企图,直起身,叫住人,“尤浩。”
“莺妹?”尤浩回头一挑眉,有点意外,问,“什么时候到的?”
“你别打她主意。”黎莺直截了当地说。
尤浩笑了笑,把洋酒杯摆到了桌上。“莺妹,随便聊聊天而已,没别的意思。”
他一边说,一边掌心朝上勾了勾:“Arno,过来。”
尤浩唤回阿拉斯加犬,又看向女孩,一脸颇为无奈地说:“不好意思,它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没关系。”女孩摸了摸狗的脑袋,阿拉斯加犬则欢快地摇着尾巴,黎莺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尤浩重新看向黎莺。
黎莺将奶昔轻轻搁在桌上,当着他的面对女孩说:“宝宝,这就是他的搭讪方式。”
用阿拉斯加犬来搭讪吗?
女孩倏然收回手。
“这不是搭讪。”尤浩耸了耸肩,“我其实是想交个朋友。”
黎莺笑,“尤浩,你收敛点。我们邀请来的人,你敢动吗?”
黎莺毕竟是黎家的人,黎家在港岛有权有势,大哥黎彦南更是港岛逢苏集团的太子爷,尤浩虽然平日纨绔恶少当惯了,但在黎家的地盘上,他也知道有些事情不可触碰。
更何况黎家背后还有施家和许家。
许家自不必说,从民国时起已是正宗的上流名门,政商两道通吃,特别低调神秘。
而施伯维的父亲,施家保爵士作为杰出华人企业家,不仅在港口运输、基建、零售和地产等领域有所作为,还斥资超过100亿用于慈善事业,前段时间,刚被特区授予“大紫荆星章”。
黎莺作为准儿媳,身份非富则贵,早就被施家保驾护航。
尤浩家世并不差,但也自知惹不起,笑了笑说:“莺妹,你误会了,我只是见这位靓女一个人,想请她来聊聊天,顺便给她介绍一下我的Arno。”说着,他用下巴指一指身后忠实的阿拉斯加犬。
“Sure.”黎莺笑了笑,也不把时间耽误在他身上,转身对着那位女生说,“宝宝,这圈子里像他那样的二世祖多得是,最好离他们远点,别招惹。”
女生有些局促地点点头:“谢谢啊。”
施伯维停好车回来,在草地找一圈没见着黎莺,最后看到她在吧台前喝奶昔。
他走过去,伸手搂住她的腰:“阿渡在烤银鱼和湖虾,你出来吃?”
“唔……no,不想吃烧烤,上火。”黎莺摇摇头,又问,“外面那群男生那么激动,聊什么呢?”
吧台就在别墅一楼的落地窗前,旁边有一个巨型的壁炉,坐在里面就能看见外面的草坪以及别墅内的一切活动。
夜深了,外面的篝火燃烧得更加旺盛,一群热血沸腾的男生占据着草坪中最佳的位置观看球赛,嘻嘻哈哈地大声聊着球赛的走势,互相争论着哪支队伍会赢得最终的胜利。
那些声音她即使坐在室内,隔着一道玻璃都能听见。
许肆周、渡嘉奈和Jeff三个人大喇喇地坐在中间,目不转睛地盯着直播大屏。周围人声鼎沸,许肆周一只手松松垮垮地搭在椅子扶手,另一手夹了根烟,侧头在渡嘉奈耳边说话。
“聊球赛。”
施伯维喝她那杯奶昔,又补了句:“周周指点Jeff玩球。”
“指点?”黎莺狐疑道,“你是说……赌球?”
“对啊。”施伯维点头,“简直神了,周周十赌九赢,带你玩带你飞。”
黎莺笑起来,“这么厉害吗?不是靠运气?”
“靠用脑啊。”施伯维捏捏她的脸,“你没看那些赌球的,有几个能像他那样,玩得那么遛?”
黎莺眨了眨眼,满脸的好奇:“真的吗?下的注是什么?一辆车?”
“不赌钱,这群人有的是钱。”
“那赌什么?”
“赌输了,脱光跳湖里,然后在脸书和IG上发‘I am a loser.’”
“他妈赌得够大,尤其是在这么冷的天。”这群人可真是会找乐子啊,黎莺唇角稍抬,了然地道,“这么损的招,肯定是周周故意出的。”
“猜对了。是他暗地里怂恿Jeff的。”
“果然。”
“走吧,那帮人开香槟了。”施伯维又说,下巴朝外面一指。
外面突然爆发出一阵狂呼,欢声雷动。黎莺透过玻璃往外瞟了一眼,赢球后,一帮男生像愣头小子般,狂热地呐喊欢庆,口哨声、拍手声几乎要把整个草坪震得颤动起来。
在闹哄哄的场地里,有人开了几支香槟,使劲摇晃庆祝,酒液在气体挤压下喷射而出,泡沫四溅。
每次聚会赢球后,惯例是男男女女坐一块儿喝酒聊天,玩游戏。
一群人玩得很嗨,除去香槟还有各种洋酒、名酒,从顶级威士忌到珍贵的葡萄酒,一溜儿排开,侍应生手持银盘,轻巧地在人群中穿梭,添酒加冰,冰块在液体中悠然旋转。
肆无忌惮,彻夜狂欢的兴味很足。
黎莺被施伯维揽住腰到酒桌时,游戏已经开始了。开场就是八百年不变的老游戏:转空酒瓶,落到谁身上,谁就得接受一个惩罚。
这群人见他们俩姗姗来迟,就起哄:“哇,来这么迟,该罚酒喔。”
施伯维也不废话,腿挑开椅子,拿着手机,两杯酒下肚:“莺莺的,我替。”
“咦,好sweet啊~”一群女生帮腔。
黎莺坐施伯维旁边,撑着下颌笑,跟着一起玩:“等会我自己喝,不用他帮。”
“光喝酒没意思,场都热起来了,玩点儿刺激的。”Jeff一脸坏笑地说,“大家都玩得开吧?我见今日不少新面孔。”
Jeff盯着对面一群引人注目的白富美大小姐。
堆成山儿高的玻璃酒杯,灯光闪烁,昏乱炽热,气氛已经烘托到这里了,不鬼混根本不能过瘾,何况酒精上头,彼此都心照不宣,没人say no。
黎莺跟着瞥了一眼,把目光转移过去,发现几个面生的脸孔在这个圈子里,她们穿的都是Valentino的套装,散发出优雅的名媛淑女气质,一个个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渡嘉奈和远处打电话的许肆周身上,低声窃窃私语,脸上泛起羞涩的红晕。
渡嘉奈翘着二郎腿,手里悠哉悠哉地夹住支烟,闲坐看戏。他的旁边是个空座,但没人敢坐。
每次聚会如若有新人出现,黎莺最大的乐趣便是坐在霓虹灯下,观察这些新鲜的面孔,揣摩着每个人的表情变化,乐此不彼地解读着“谁看上了谁,谁又想睡谁”。
谁和谁多对了几眼,谁对谁多笑了几次,她都能get到那底下的暗流涌动。
“哎,你看。”她脚尖碰了碰施伯维,俯身过去贴他,“那几个小美女在放电。”
施伯维从手机上抬眼,跟随她的视线看过去,扫了一圈又收回:“你怎么知道?女人天生的第六感?”
“你看她们的视线焦点落在哪里呀,都盯成什么样了,简直像是在盯一座‘人形金矿’。”
视线的尽头……落在许肆周身上,施伯维懒洋洋地“哦”一声,继续点手机:“都想睡周周?”
“你猜中了。”黎莺一副众览全场的架势,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发现刚才被尤浩搭讪的那女生也坐在其中,在一众花枝招展的姑娘里显得格外怯生生,两手局促。
可是坐她旁边那位戴贝雷帽的女生更令黎莺意外。
黎莺抬了抬下巴:“那女孩,你记得吗,叫陆眠,是我上次在国贸LV店碰到的女孩,她还蛮有品味的,不是一味地往身上堆砌大牌,而是知道该怎么选择适合自己的风格。她戴的那对花卉耳环,就是来自Oscar de la Renta的设计。”
施伯维不懂女人衣服鞋包,囫囵问了声:“谁?”
“陆眠。”黎莺抿着酒杯,看过去,与她眼神打了个招呼。
“我上次不是去买大衣吗?看中了一件驼色的羊毛大衣,结果没有我那码,当时特烦呢,好不容易挑中,然后她在旁边看到,悄悄跟我说,其实MaxMara有一款大衣也蛮衬我的,推荐我去看看,所以我就去试了试,发现还真不错,就买了下来。后面穿去你妈生日酒会,你妈不是还夸来着。”
施伯维“嗯”一声,刚被人加了酒,结果酒瓶就晃晃悠悠往他们这个方向来了。
也是在这时候,许肆周接完电话回来,径直在渡嘉奈旁边的空位落座。
一群人又起哄,吹着口哨:“周周,大忙人,该罚啊。”
“哪位妹妹仔找啊,撇下我们这班兄弟,听了二十几分钟电话?”一个大胆的声音在人群中喊道。
“没妹。”许肆周直接将手机扣桌上,提了一杯酒,仰头悉数往喉咙里倒。
他本身就够高,喝酒时唇角若有似无地勾着,看起来又浑又欲,却偏偏是这股子劲,最迷得人七荤八素的,人一坐下来,场上六七八双异性的眼睛像磁铁,齐刷刷地往他身上瞄,眼神里饱含炙热和狂恋。
那些女孩,几杯酒下肚后,耳根还没怎么被酒精染红,却因他漫不经心看过来的一眼——脸颊飞满红霞。
他懒洋洋地坐下,两条长腿往两边侧,整个人瘫坐在椅背上问:“玩到哪?”
“就转酒瓶,转到谁,谁问问题,答案是yes,就要喝,否的就不用喝。”Jeff张罗着解释,给他倒酒,问,“玩吗?”
许肆周“嗯”了声:“轮到谁?”
Jeff探身看了眼:“施伯维,到你了!”
“那我讲个容易点的,”施伯维讲完,捏着酒杯,慢悠悠说,“罗杰·费德勒,今年辛辛那提大师赛夺冠。”
“咦~夹带私货。”
谁不知费德勒是网球界当之无愧的天王,桌上响起嘘声一片,有人觉得他浪费了一次机会。许肆周不作声,笑吟吟地拿起酒杯,仰头饮尽。
这群人里,温网决赛场能坐首排的,也就黎家、许家和施家,有人借机提出:“可不可以帮忙搞张皇家包厢的票?”
“不清楚,你去问Cathy,我是受邀的。”施伯维笑着继续转酒瓶,难得地炫了一波。
这次,瓶子慢悠悠地转至一群白富美大小姐那边,一桌人屏住气,视线盯住酒瓶。
最后瓶身颤颤悠悠地停住,瓶嘴对准了陆眠,Jeff嘴角勾勒着坏笑,看向陆眠:“陆眠,使劲问,问个high的!”
陆眠本身也不是害羞玩不开的人,朝许肆周那儿望了一眼,然后视线盯着桌面中央的酒瓶,嘴角含情地翘了下。
就这一眼,黎莺知道她对许肆周有意思。
确实问出来的问题也挺觊觎——“你们,认为自己能接受一夜情吗?”
点到即止,她云淡风轻地看一眼,朝许肆周的方向,桌上一下子沉寂了下来,然后过两秒,这一圈人轰地炸了,响应空前。
“呜呼!Wuuuu~~”
“陆眠,好样的!”
“问得好啊!”
越禁忌越刺激,然后桌上陆陆续续有人喝酒,黎莺没喝,施伯维没喝,他们俩选择不喝合情合理,毕竟身份摆在这儿,没人质疑。
但蹊跷的是,桌上其他所有单身的女生都喝了。
放得开的,豪气地一饮而尽;放不开的,则红着脸一口一口酒地喝。
许肆周没管,给自己倒了杯。
“哇哦,周周~~”一群人递来一个“我懂你”的眼神。
许肆周淡定地喝完,也不说什么,手上拿住支烟,微笑地看着大家,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
再跟着,是渡嘉奈。
但他仰头喝酒前,流露出一个稍不留神就捕捉不到的眼神,没人知道那个眼神是什么意味,反正挺难形容。
“什么眼神啊?”有人嗅到情况,笑着问渡嘉奈,“讲,是不是有奸情,哪个妞啊!”
“你他妈少来!”渡嘉奈随手将酒瓶塞子丢那男生身上。
酒过三巡,Jeff又出主意,提议不再转酒瓶,改为玩游戏,玩输的人真心话,或大冒险,问大家有没异议。
全部赞同。
于是酒桌上转酒瓶换成了靠智商和反应力取胜的游戏。
这一类游戏,许肆周和渡嘉奈自然是不会输的,玩了十几盘,玩得游刃有余,轻轻松松,盘盘稳赢,还时不时看心情给人下套。
偏偏其他人直到后半程才看破,直呼这两个人心机太深!
施伯维中途去接了个电话,离开的时候,黎莺刚好运气差了一点,输了。
Jeff一脸终于逮到她的模样:“莺莺,这一劫你逃不过了啊——手机相册——打开来——第三张——是什么——快!”
“你好坏啊Jeff,万一真是私房照怎么办?”有女生帮忙搭腔。
“要玩就玩大的啊!”Jeff得意地笑着,“况且,如果照片不能亮出来就喝酒咯,不然我都担心伯维哥追杀我啊!”
黎莺没私房照,也没跟施伯维拍过私密照,微微一笑,坦坦荡荡地拿出手机,翻开相册,找到第三张照片。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抬眼看向周围好奇的目光:“确实是张半裸.照喔……你们猜猜看,是什么?”
Jeff脑袋凑过来,直接探头过来看——
“我靠。”
黎莺将手机递过去,意兴盎然地问:“能认出来是谁吗?”
“这不是周周跟阿渡吗?”
照片是黎莺之前回祖宅,百无聊赖翻阅相册簿时看到的,觉得好玩就拍摄下来。
复古年代的照片,像素不算特别清晰,但因着相机好,仍然能够捕捉到一些生动的细节。
左上角的塑封有些微微反光,在宽敞通透的深水湾大平层,明亮开阔的落地窗前,坐着两个模样端正、帅气的小正太,看起来岁数挺小,大概只有三、四岁的样子。
其中一个没穿上衣,只系一条黑色小领带,着一条小短裤坐在地毯上,也不看镜头,淡定地打着电玩,皮肤白净,小单眼皮,高挺鼻,嘴角薄薄,头发微微汗湿,才几岁的脸蛋就风华绝代。
他右边的那位小同伴,手里拿着口红和睫毛膏,半个身子向前倾,半趴在他身上自由地绘画。他光溜挺立的肩膀被画得到处都是花里胡哨,却一点不生气,仍旧专注地盯着自己面前的电玩屏幕,小嘴角微微歪,丝毫不受干扰,现实版小王子。
两个人都没看镜头,但Jeff一下就猜出来了,左边是许肆周,右边是渡嘉奈?
“哎,你们快来看,这俩人贼他妈难得一见!”他将手机滑向桌子中央,又贼又邪地笑。
众人纷纷凑上前,好奇地看向那个泛着亮光的手机屏幕。
“吗的,这俩人竟然还有这么可爱,不耍奸滑的时候。”坐渡嘉奈另一边的男生忍不住感叹。
“好玩吧?”黎莺捏着酒杯,慢悠悠地说,“我八月份回家的时候心血来潮翻照片,看到这张觉得好玩就拍下来了,那时候我们二姨结婚,过大礼呢,看到他们后边那些金器、金镯子没?他俩当花童,那时候渡渡趁菲佣阿姨不注意的时候,从二姨房间偷拿唇膏和化妆包。”
“太皮了,拿着口红涂在周周身上,还给他刷眼睫毛,将周周的脸蛋、肩膀、肚子都涂得花里胡哨,美其名曰,艺术创作~~”
“哈哈,天哪,所以渡渡那个昵称‘大艺术家’就是这样来的?”有新来的人问。
“对啊!”黎莺笑。
“可惜了,你不应该跟同学合伙做Mobile通信开公司的,你应该去搞艺术。”有男生调侃渡嘉奈。
黎莺继续说:“你们都不知道,他们那时候还贼他妈有情调,用黑胶唱片机放着一首浪漫到爆的英文歌!我妈说,一进去,看到这一幕,又气又好笑,感叹周周脾气真好,任由渡渡将他画成花脸猫……”
“哟哟哟……浪漫高手啊,”对面一男生喝大了,别有深意地挑眉,嬉笑着插嘴,“我们周周好会疼人,都不敢想以后会有多宠女人!”
许肆周静坐如山,一言不发地将烟头轻压入烟灰缸。
黎莺看到一桌子的女生注意力全飘在他身上,吸一口气,犯规地私心暗示一句:“宝宝们,搞男人就要搞周周这样的,够爷们儿。”
夜晚起了风,不大,微风掠过,却吹得篝火噼里啪啦作响,偶尔几点火星迸溅出来,借风势在半空飘起。
许肆周起身,往别墅屋内走,没过一会儿返回来,好像是刚去交代完什么,这会儿才回来拿手机,走人。然后有人陆续过来将篝火移开,移动到下风口,距离人群稍远的地方,等他离场时,又有几位侍应生迅速走过来,为女生们逐一分发毯子,细致入微地为大家打理舒适的篝火聚会场地。
整个过程做得不动声色,人群依旧在嗨玩,只有那些被细心照顾到的女生微微露出羞涩的笑容。
陆眠的情绪也在这一刻被治得死死的,紧紧攥着毯子,脸上热,手掌心在烧,一股微妙的痒意从喉咙窜到心尖,抓心挠肝,烈火干柴,难以自控。
也不想控,惦记的滋味牵肠挂肚。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见许肆周,去年的那个夏天,她和一群人一起去冰岛玩,其中就有许肆周。
那时,一队人马正在往众神瀑布出发,却被突如其来的风暴打断了一切,大雨倾盆而下,阻挡了视线,强大的横风近乎要将车子吹翻,再加上冰岛多为火山灰石路,这种路本来就不好走,黑色的小石子咔咔打在挡风玻璃上,车队寸步难行,只能被迫滞留原地。
而那时的许肆周显得很冷静,默不作声地打点一切,他尝试联系其他车辆,指挥车队远离山崖,并跟导游沟通情况。
天气状况恶劣,车子开不动,车内疯狂响警报,安全驾驶模式都遭不住。
她跟着小姐妹一辆车,恰好在海边,风浪又大,当时慌到不行,直到许肆周边打电话边过来,替她们开车头大灯、雾灯,双闪全开,直接让她小姐妹去渡嘉奈那辆车,自己坐上了驾驶座,将车驶离危险区域。
过程屁话也不多说,但行动上给足女生干脆利落的安全感。
他跟渡嘉奈真的是分工明确,却又各自出彩的那种“老友拍档”,渡嘉奈很会哄女孩子,在那种环境下,察言观色地化解掉女孩子紧张的情绪,提供情绪价值,而许肆周则默默成为整个团队在危急时刻的支点。
再次回忆起这段交集时,陆眠捏着酒杯,灌了满杯,冰酒下肚,后劲很强,冲得喉咙又辣又呛。
酒精怂恿着本能,她趁着众人都放空的机会,挪到黎莺旁边,贴近她的耳朵,旁敲侧击地问她有什么办法能撩到许肆周。
黎莺对她的话一点也不感到意外,她涂满水红色甲油的指尖晃着酒杯,调侃道:“我们家周周很难把的。”
“怎么难把?”
“就方方面面都难把,在你之前,多少个女孩想泡他啊,各种约他,各种手段,各种招数都不少见啊,哪个最后不是折兵损将地回来。”
陆眠沉默,将杯中的酒喝个精光,瞥了眼黎莺,还是不太死心,酝酿着情绪说:“……我知道,但我不是今晚才动心的,我不是一时兴起,我认准他了,就是想试试。”
“那你打算怎么试?”黎莺转头,看着她酒劲上头的脸陷在黑夜里。
陆眠手托着下巴,讷讷道:“你这么了解他,支两招我呗,该怎么做才能接近他?”
“他啊,可是个有自我主张的主,一般女孩近不了他身,除非是他自己动心。”黎莺双手抱胸,徐徐地说,“之前我们一群人,去瑞士少女峰滑雪,周周一个人坐车里,一女孩硬是贴上去,趁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上了他的副驾驶。”
“然后呢?”
“周周玩不了暧昧,把那女孩搞湿了,车也换了。”
陆眠立即转头,“什么意思?”
“wait……不是你想的那种。”黎莺扬眉,瞥见陆眠一副想歪到天际的表情,及时刹住。
“是那女孩上车后整个人贴过去勾他,像八爪鱼似的缠得他动都动不了。”
“周周当时极度不爽呐,叫她下车。可她竟然以为周周在和她调情。见她完全听不懂人话,周周索性拧开手边的苏打水,晃动起里面的气泡,直接朝她身上喷去。结果驾驶座和方向盘上瞬间沾满了水迹,然后他还特凉薄地开口,问她是不是清醒了……”
“女孩气得直跳脚啊,又急又羞,最后只能落荒而逃。”
“然后他就把整辆车都换了?”陆眠难以置信的语气。
“换了啊,他换车不就跟换玩具差不多嘛。”
黎莺眼皮都没抬一下,“况且那辆JEEP黑武士也不算贵,也就20万刀。不过怪可惜的,他花了很多心思改装那车准备上雪山,结果没开两天就糟蹋了。”
陆眠呼出一口长长的气息,半张脸埋在掌心里,眼神在篝火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迷离。
酒精令她的情绪变得更敏感,脸上的绯红已经无法掩盖。
黎莺伸手轻轻贴她的脸,刚说了句“你的脸好烫”,而后手机“叮”一声,许肆周私聊发了一条消息给她:【照片发我一份。】
黎莺抬头,在酒桌上没找到他人,打字,回:【?】
黎莺:【要干嘛?】
许肆周:【发我。】
一旁的陆眠也察觉自己的脸烫的过分,放下酒杯,深呼吸,过两秒轻声说:“我去趟洗手间。”
大概是酒精的原因,她的心脏怦怦跳,快得好像呼吸都乱了,然后在吧台的壁炉边,看见许肆周。
不远处是悬崖湖景,他坐在长凳上,像是在醒酒,手边放着杯水,二郎腿跷着,安静地独自沉思,不时看两眼手机消息,又重新放下。
身后是喧嚣热闹的人群,而他却在这宁静的角落里孑然一身,孤单、老实。
回想起对他的印象,好像他一直都是这样一个话少、冷帅的人。
心跳得更热烈,愈发加速,但她却不敢轻易打扰,走到吧台边,又强迫自己干了两杯,然后有意放慢脚步,踱步朝他走去,每走近一步,心脏便收紧一分,心跳声、脉搏声在耳蜗呐呐低鸣,几乎震耳欲聋。
她朝他靠近,小心地觑他一眼,轻着声打招呼:“嗨,一个人吹风?”
手机里,消息已发送过去有五六分钟,那个灰色的头像却毫无动静,冷不防有人走过来找自己,许肆周心不在焉地收腿,慢慢抬眼。
陆眠这会儿的脚步已经有些虚浮,大脑愈发混沌,晕乎乎,视线也更加模糊,眼睛里,许肆周有两个。
是重影。
……但依旧帅得不行。
天哪,腿、软。
陆眠心里直嘀咕,感觉脚下有些站不稳,仿佛整个人要失去平衡一样。天旋地转间,她的身体真就朝他的旁边栽下去,脑门差点儿磕到。接着,她听到他低低地说了一声“操”,过后就被反应超快地拽了一把。
“谢、谢谢啊……”她整个人坐稳,结结巴巴地道谢。
许肆周刚才在走神,下意识将她拉住,然后就松开手,语气也敷衍:“没事,小心一点。”
他手松得快,不余丁点可供遐想的暧昧空间,人也冷淡。他不说别的,她也就不好开口,双手放在膝前,瞥见他的手机屏幕,正在用q.q。
这年头,除开脸书、微博和推特,微信早就出来了,风头正盛,哪还有人用q.q啊,他却还在用,视线盯着蓝白色的界面不知在等什么。
他外网有账号,但多少不怎么用,八百年也不发一条动态,账号昵称却简简单单,统一是:yolo
这句俚语她知道,2012年很流行,是英文“you only live once”,直译过来的意思是:你只活一次。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很贴他。
随性洒脱,又辽阔的一个人。
滑雪,赛车,高空跳伞,极地圈冲浪,冰瀑攀冰,追鲸潜水,怎么刺激他怎么来。
跟她也贴,陆眠心想。
人就活一次,抵死爱个这样的男人吧。
又酷又飒又能抗事,带感死了,没几个姐妹能顶得住的,她也不例外。
但也没人拿得下他。
要不干脆点,霸王硬上弓,反正她不亏,但临到最终关头是赫然醒悟:妈呀,之前瑞士那妹子,该不会就是这样想的吧。
千钧一发之际仍不忘看向他,找他旁边是不是有水杯、饮料之类的高危物品……还真特么有一杯水。
诶等等。
……这么养生?
竟然是一杯蜂蜜水?
“过来找我,肯定不是单纯吹风吧?想说什么?”
他好直接,简直洞若观火,也是,他那么聪明,智商超群,怎么可能看不透女孩子的喜欢。
本质就是都不喜欢罢了。
陆眠迟缓地转着,勉力保持冷静,抬起一双被酒精浸泡的眼睛,直挺挺地望着他。
他眼皮很薄,眼角很尖,鼻子很挺,看人时的眼神笔直又坦荡,嘴角介于斯文和痞气之间,只要不说话,你就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确实有些话想说。”她沉沉地深呼吸,借着酒意开口。
“我喜欢你啊,她们说你很难泡……”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是挺难。”
“……”
手机“叮”一声,夜晚十点四十八分,终于弹出一条红点的未读消息,左渔回:【这是什么呀?】
“如果是讲这些,那我走了。”许肆周起身准备走,被陆眠扯住了手臂。
“为什么?”陆眠问,“你如果不想谈恋爱,那也行的……我知道你们圈子里很多人都只约不谈,如果你想这样,我也可以的。”
“其他人这样我们也这样?”
“你究竟是看低我还是看低你自己?”
许肆周冷冷开口,眼皮也不抬一下,手指在屏幕键盘上打字:【嗯,发错了。】
再次想走,又被人拉住。
“你对什么样的有感觉?”陆眠指着他侧颈的那块暧昧的红痕,“为什么她行我不行?”
许肆周:?
这姑娘是眼神不对劲还是脑子不对劲。
“……跟蚊子你也好计较?”
“蚊子?”陆眠显然不相信,“怎么可能,你以为我傻啊,这明明就是吻痕啊!”
“???”
“我他妈初吻还在。”哪来的吻痕。
“少忽悠人了。你明明看着很渣很会玩,而且这么帅,桃花肯定多。”陆眠酒精上头,慌不择言。
许肆周抬起眉毛,看她一眼,还真就像模像样地配合反思起来,然后颇为惋惜地叹了口气:“我平时……这么装逼?”
陆眠:“……”
接着手机又振了一下,左渔回:【哦哦,没关系。】
不是,这不按套路出牌,陆眠被弄得一时有点懵,然后看见他一刻也不缓地看向手机,清瘦有劲的手臂暴露在夜色中,专心致志地在26键上打字:【照片,你认出来了?】
……也就搭理了她一秒。
“你能不能别玩手机,可不可以认真听我说话?”陆眠看着他,不死心地捉着他的手臂。
屏幕弹:【确实有点容易辨认,是不是你跟渡嘉奈小时候?】
许肆周弯起嘴角,回:【嗯。】
又发:【哪个是我?】
后一句,发出去一秒,又秒地发觉不对劲。
紧急撤回。
妈的,给人发三岁半裸.照?
美男计?搞色.诱?
在这里涎皮赖脸,暗搓搓的搞什么? 四舍五入不就是男妲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