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惦记93
左渔睡了沉沉的一觉, 再次醒来时,天色刚蒙蒙亮。
窗外晨光熹微,窗帘没拉紧,她知道这是许肆周故意留的。最近这段时间, 她很怕黑, 喜阳光, 向往光明。
左渔盯着天花板上的一缕微光, 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掀开被子起身时,看到置于床头的手机。
她拿起来, 摁亮屏幕, 看到两条短信通知赫然躺着。
都来自许肆周。
以他的性格,这是第一次讲这么正式的话。
—第一条, 寄出于凌晨三点三十分:
宝贝女人,其实呢,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有坏人。他们作恶,游走在社会规则漏洞里, 黑暗里, 让这个世界变得没有那么纯粹, 但一定也有非常多高京洛那样的好人。对于那些好人来说, 每一次见证被救助的人的笑脸,都是很开心的。我不是好人。但是愿意为你当好人。我想让你永远爱这个世界。哪怕它不那么美好。
—第二条,寄出于凌晨三点三十二分,是他惯常的口吻:
等爷回来亲你。
左渔紧握手机,眼眶微微发红, 她倏地退出短信,点进微信给许肆周拨视频通话。
她还没跟他道别, 还没跟他说加油。
还没跟他说,她相信他……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正在拨号的图标,她的心跳加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知道这个点,许肆周正在飞机上,不一定能接得上。
但她期盼他这架飞机上有网络。
突然,电话接通了,许肆周那张脸出现在手机屏幕上,左渔看着他,一下被惹哭:
“许肆周——”
“嗯——”飞机上的网络卡顿,画面抽成一帧一帧的,许肆周嘴角扯着痞帅的笑,不知说了些什么。
左渔抹着眼泪,跟他讲:“许肆周,你要平安回来,我爱你,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不难过了,我会努力生活的,会照顾好自己,你不用担心我,我,我等你回来,会……等你回来……”
左渔泣不成声,他去前线救人,她也不能丢脸。
她会等他回来,他那么勇敢,她也要勇敢。
左渔抽一记鼻子,用手背抹干眼泪,努力挤出一抹笑容:“许肆周,那你好好的,我去吃早餐,我一定好好吃饭,好好读书,好好睡觉。”
“我挂了。”左渔朝镜头挥挥手。
她不能占用他太多的时间,她不可以成为他的累赘。
挂断电话后,左渔努力振作起来,穿鞋,洗漱,换衣服,整理好自己。她推开房门,不期然看到黎莺和阿B,就睡在她客厅沙发的两头,两人姿势各异,歪歪斜斜地依偎在一起。
黎莺的腿搭在沙发边缘的枕头上,而阿B的腿则横在沙发的另一侧,怀里还紧紧抱着她的玩偶。
Rose也来了,坐在露台上研读剧本。
左渔朝她们走去,轻轻拍醒她们:“黎莺,你们怎么睡在这里?”
黎莺和阿B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睁开眼睛,语气惊喜:“你醒啦?现在感觉怎么样?”
“是周周让我们过来的。”黎莺接着解释,“他担心你一个人,想让我们陪陪你。”
许肆周虽然离开了,但他办事一向就是这么周全,将她惦记在心里。
“Rose在工作室里听见了,也想跟着我们过来!”黎莺继续说。
左渔心头一暖,语气认真:“谢谢你们。”
“哎呀,宝宝,好姐妹说什么谢,走,我们带你喝早茶去!”
那几天,秋摇也来了,姐妹团一起陪着她聊生活中的趣事,拉着她去逛街,带她去听音乐会,给她在画廊和博物馆拍美美的照片。
就这样,左渔开始学着向前走。
因为许神说的啊,江河不改,善恶与共。要向前走。
许肆周抵达布达罗亚后,每天很忙。
当地局势瞬息万变,突发状况频发。
作为领队,他需要协调各方,与有关部门和国际组织沟通,汇报被困员工的最新情况,同时协助制定和调整营救计划。
营地里的气氛紧张而忙碌,别人叫他一声“许队”,他就得立马放下手头的盒饭,快速进入工作状态。
有时候是接听紧急电话,有时候是处理突发情况。许肆周的身影几乎遍布了营地的每个角落,从会议室到通讯中心,再到临时救援指挥部,他总是忙碌不停。
有时候彻夜值班,饭菜凉了再热、热了再凉,几乎没有一顿是完整吃完的。
这种形势下,争分夺秒如同战斗,非同儿戏,别说再像从前出差那样,每晚陪着左渔连线打游戏了,他有时候连跟她通话的时间都没有。
许肆周只能每天固定一个时间跟她联络。
但不是每次都能通话成功,最开始有两次,左渔没接上,他也不能再等了,只能直接挂掉。
或者有时候刚接通,就又被人喊走。
后来他干脆设定了自动回复给她。
只要左渔没接到,手机就会自动发送类似于安抚的信息:“没事儿呢,小妞。”
一日之中,左渔最期待的就是这个时间。
后来几次,她发现了规律,定了闹钟,定时定点在那个时候醒来接电话。
手机铃声响起,她总是飞快地去接,但每次都担心许肆周会因为突发状况被打断。即便如此,她依然珍惜每一次通话的机会,哪怕只是听到他的声音,也能让她安心不少。
她不敢打电话去打扰他救人,但是她会默默等他,也会默默祈祷许肆周平安凯旋。
这趟寒假回家,左渔带回了高中时那个黄绿色封面的笔记本。
这个本子,她以前只用来记录她因许肆周而产生的触动和心里话。
那时候她暗恋许肆周,不为人知。
少女心事总是藏在那一笔一画里,墨渍微微有些泛黄了,却依旧能透过字迹看出她当时对许肆周的感受和心情,字里行间都是青春的悸动和小心翼翼的喜欢。
左渔默默抚摸着那些记录,仿佛回到了那个懵懂的年纪。
尽管那段暗恋无人知晓,但这些文字却是她青春里最珍贵的秘密。
——新年快乐。
——2015年2月18号
——今天做梦,又梦见你了。
——2015年2月27号
——你离开一周年了。
——2015年3月4号
——早自习的时候,又听见班里的男生提起了你的名字。
——2015年3月10号
……
记录最后停在二模考试后。
左渔翻开下一页,在空白的纸面上继续落笔。
——《告全公司同仁书》
——2020年1月30号
——“等爷回来亲你。”
——2020年1月30号
——错过了电话,但收到短信:平安抵达,好好照顾自己。
——2020年1月31号
——电话聊了两分钟,被紧急召去。
——2020年2月1号
——手机没电,但收到了讯息:没事儿呢,小妞。
——2020年2月2号
——许神去指挥部了,联系了几分钟。
——2020年2月3号
——这天的许神,好像没那么忙,多聊了十分钟。给他发了张照片过去,是黎莺当时帮忙照的。好像是他队员经过,喊了声:“许队,这么漂亮的姑娘介绍介绍?”许神语气慢悠悠,带了点痞气,好像得意洋洋的样子:“想得倒美,你嫂子。你们都没戏。”
——这一天是2020年2月4号。
——联系了30秒,报了个平安,然后好像要奔赴去什么地方,远远听到了炮火声,感觉越来越担心他了。
——2020年2月5号
——今天特别想许神。依旧只聊了不到一分钟,问他辛不辛苦。他说:“不辛苦,因为有个盘靓条顺的宝贝女人在惦记着他,真好,有人惦记,还能被惦记。”
——2020年2月6号
……
似乎心中一旦有了记挂,日子过得就格外漫长。左渔开始每天写日记,记录着与许肆周的点点滴滴。
心上人去了动乱不安的地区,身涉险境,她想去为他祈福,想像以前那样去寺庙替他求个平安符。
但在牛津,她找不到佛寺,只能每天去附近的教堂。
教堂里弥漫着安静而神圣的气息,彩色玻璃窗投射下斑斓的光影。她双手握拳,闭上眼睛,心中一遍遍地默念着许肆周的名字。
她相信,所有的祈愿都会被上天听见。
然而现实终究没那么顺坦。
周二这天,左渔照例在固定的时间等候着许肆周的电话。她坐在床边,双手捧着手机,视线盯着屏幕上的时间,期盼着熟悉的铃声响起。每一秒钟都显得如此漫长,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可是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了,手机却始终没有响起。左渔没接到许肆周的电话。
房间内安静得可怕,左渔的心逐渐沉了下来,手心微微出汗。
那一夜,她翻来覆去,怎么都没睡好。
早上,她第一次控制不住地给许肆周拨打了电话,但响起的是一串冰冷,且令人不安的忙音:“嘟嘟嘟……”
那一刻,她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眼睫下是淡淡的阴翳。
许肆周断联了。
左渔强撑起精神去上课,一整天下来,不安一直在她心中蔓延。
她保持电话畅通,开始不断地思索可能发生的事情。她试图告诉自己,一定是临时有事,许肆周很快就会联系她。然而,这种自我安慰并没有缓解她的焦虑。
从学校回到公寓,左渔开着电视调到新闻台,同时手机一直刷着,时刻关注着有没其他新闻源。
她心里想着,即使是一点点的消息也好,只要能知道许肆周是平安的。
可是,屏幕上不断闪过的新闻画面和文字,依然没有她想要的确切信息。
左渔开始给姜圣发消息,因为许肆周电话里曾提过,遇到任何麻烦都可以找姜圣。
姜圣收到消息后不久,许肆周圈子里的发小也陆续知道许肆周失联了。
得知他遇到危险联系不上人,所有他的发小,都在想办法。
渡嘉奈、黎莺、施伯维、Jeff、阿B还有阿B的男朋友,全都夜晚爬起来,顶着时差开会找人。
左渔也被拉进小群里,每个人都在尽自己所能,动用一切人脉和资源,试图获取有关布达罗亚的最新消息。
圈里的人,感情从来不是虚话。
知道周周最在乎左渔,黎莺和阿B特地飞过来英国陪人。
渡嘉奈当晚甚至急得差点直飞布达罗亚,但是民用航线断了,他也没办法,最后是被大哥黎彦南赶到机场给硬生生摁下来了。
群里,二姐黎馥在发消息:[我联系了外交部的朋友,在等信。]
Jeff也说:[我让我爸联系了在布达罗亚有生意往来的公司,看看吧,也许靠谱。]
但,都没得到结果。
彼时大家都陷入了沉默,但是都不甘心,还在继续查。
翌日的课程还很重,教授布置了作业,需要不断做reading,即是阅读任务,才能完成。左渔坐在书桌前,面对一堆厚厚的英文书籍和文献,一边赶着due,一边等自己同学的回复。
她的那位同学的父亲曾经是布达罗亚的参赞,似乎有关于那边的人脉。
就在她狼狈万状的时候,终于传来了姜圣的消息。
姜圣揣着一把枪和一把匕首,彻夜奔赴中东,落地邻近国家,凭借早年作为雇佣兵时积累的交情和网络,从边境线悄无声息地潜入布达罗亚,最终绕过重重障碍,探知到第一手消息。
由于电话塔被炮火轰了,当地通讯中断,与外界失联。
在黑夜的掩护下,姜圣成功抵达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区域,通过当地的一些渠道确认了许肆周和他的队伍已经转离最危险的区域,并且正在等待通讯恢复。
随即,姜圣入境第三国,并将消息传回。
至此,左渔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地。她的眼眶突然湿润,只要许肆周平安无事,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消息。
她立刻在小群里更新了最新的进展,大家终于得以舒一口气。
姜圣为了以防万一,决定暂时留在第三国,并告诉左渔,如果形势剧变,会再通知她。
他安慰她说,不必过于担心,许肆周一段时间内都会安全。只是,这次叛军的突然发难,确实让那108人的营救行动变得复杂而艰难。
进展受阻,怕是近一两个月内都难以完成救援。
很快,官方也发布消息了,正如姜圣所说的,布达罗亚局势剧变,救援受阻。
左渔盯着电视屏幕,眼泛泪光,握着笔,在2020年2月15日这天写下了“失联”二字。
那之后,左渔就彻底联系不上许肆周了。
但姜圣说:“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左渔听进去了,把这句话铭记在心里。
她相信自己的男人。
他说过会回来亲她,就一定会说到做到。
许肆周怎么会舍得丢下她一个人?他绝对不舍得。
怀着这样一个信念,左渔劝黎莺她们回去,不必一直守着她。
她们总不能一直陪着她不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也不能叫人一直为自己而担心。
她也还有很多事情在等着她去做。像一场暴雨,倾泻之后也还得撑起伞继续走下去。
许肆周在努力,她也不能输。
她要配得上她男人。
月底,各种课程小考接踵而至,左渔每天忙得不可开交。教授布置的作业堆积如山,各种阅读和研究任务让她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
但这样的节奏反而让她感到安心,只要不闲下来,她都没有那么多时间惴惴不安。
三月初,学校举办了多场演讲,邀请了许多领域的知名专家和学者。左渔挤出时间参加了几场,其中有一场活动令她印象深刻。
演讲者是一位现年五十五岁的杰出女性,目前在埃及开罗的一个联合国机构任职。会上,她语言诙谐,风趣幽默地分享了自己的人生感悟。
她按下pointer,在报告厅的大屏幕上展示了一张世界地图,上面标注了她曾经走过并工作过的地方。那张地图很大,但她的足迹几乎遍布了六个大洲和四个大洋。
她无不自豪地说:“昨天,我六岁的小孙女绕在我膝边,让我讲我年轻时的故事。我说,‘亲爱的,我年轻时的故事都写在这张地图上了。’”
全场爆发出一阵笑声和掌声。左渔盯着荧光闪烁的地图,为之触动。
演讲结束后,左渔鼓起勇气上前和她交流,聊到了这位女性成为联合国志愿者的契机。
“那时我刚大学毕业,对世界充满了好奇和梦想。”女性微笑着回忆道,“我看到联合国在招募志愿者,于是毫不犹豫地报了名。家人和朋友都很惊讶,甚至有些反对,但我知道,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让我可以去了解不同的文化,帮助更多的人。”
左渔听得入迷,眼神中透露出钦佩和向往。女性继续说道:“在那个过程中,我参与了南非的生态保护项目,保育了当地的犀牛,也参与了东南亚的社区发展项目,帮助那些偏远地区的孩子们获得教育机会。这些经历不仅让我学到了很多,也让我意识到,世界上还有太多需要帮助的地方。”
“亲爱的。”她温柔地看着左渔,微笑着说,“人生不到短短三万天,得要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不要害怕去尝试和挑战,因为每一个决定,每一步选择,都会让你的人生变得更加丰富和充实。”
那天左渔被她的话深深感染,站在露台吹了会冷风,心中仿佛被点燃了一团火焰。
三月中旬,中国广州举办了某个“国际安全合作与亚太地区”的论坛,邀请了近80多个国家以及地区和国际组织的官方代表团参会。
左渔某门课程的教授也受邀出席,左渔随同前往。
论坛举办地点设在繁华的市区,邻近广东省博和广州市图书馆。
首天论坛结束后,为尽显东道主之谊,左渔带教授去体验广州的地道美食。她选择了一家评价很高的本地餐馆,那里以正宗的粤菜闻名。
用餐期间,教授谈起自己曾经去过北京,但却没有机会到过中国南方。他感慨道:“这次来广州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左渔笑了笑,说:“广州确实很有特色,尤其是美食文化。对了,我曾经也有过一个小小的经历。我高中时曾来广州参加过一次电视台的采访,还因此有机会出版了一本书。”
教授露出惊讶的神情,有些意外:“真的吗?你高中时就出版了书?能跟我多说说吗?”
这位教授是那种没架子的白人学者,听到这个消息显得非常兴奋和好奇。
左渔点了点头,补充道:“是的,那本书是我高中时的一些作品合集。我当时参与了一个电视台的节目,节目结束后有编辑看中,决定将我这些作品出版成书。虽然现在看起来有些稚嫩,但对我而言,这段经历意义非凡。”
她至今仍记得那段时间,陆萍老师课间走过来跟她说:“左渔,你的书成功出版啦!”
那是她在兵荒马乱的备考里,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那种心情就像暮春三月的柳絮,轻盈而又顽强地在心里飞舞,一丝一缕,都在激荡起无尽的欢喜和期待。
教授兴致勃勃地说:“那真是很有意思的经历!你能把这本书带给我看一看吗?”
左渔略带羞涩地答应道:“行,不过我现在手头上没有,明天我去图书馆找一下,如果找到的话,再带给您看看。”
翌日,参加论坛的间隙,左渔惦记着这事,抽空去了广州市图书馆。
她在图书馆的检索系统中查找了那本书,发现馆内的库存都已经全部借出了,但有一本比较特殊,显示是捐赠者个人的,需向服务台申请调阅。
她立即前往服务台,简要说明了情况,工作人员在确认了她的申请后,很快将那本书送到她手上。
左渔道了声谢,小心翼翼地接过,走到一旁,翻开书籍检查起来。
她快速翻了几页,指间感受到书页的轻微摩擦。
忽然,翻到扉页时,她的动作顿住了,目光被一行格外熟悉的字体吸引——
那行字用钢笔写成,笔迹锋芒毕露,上面写着:
【希望小妞,渔跃龙门。】
一笔一划,格外熟悉,带着少年特有的锐气。
左渔神情恍惚了片刻,然后心脏猛地一颤,认出这是许肆周的手迹。
落款处是2015年6月7日。
那一年,她高考,与他云泥殊路。
留言下方还有陌生人的一则善意更正:“有错别字,应该是鱼跃龙门^-^”
左渔诧异又纷乱,各种情绪纷至沓来。
这意味着什么?许肆周在她高考那天给她留下了祝福?
不对,刚刚工作人员说这本书是登记在捐赠者名下的。左渔立刻转身,急切地询问工作人员:“请问能查到这本书是谁捐赠的吗?”
工作人员本来已经在处理其他工作了,但见她这殷切又哀求的眼神,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认真地回答:“稍等一下,我来查一下。”
“好,谢谢您。”
工作人员在系统中进行了一番查找,然后抬头告诉她:“系统上登记这本书的赠予者是——X.S.Z.。”
“赠书日期为2015年6月7号。记录显示,这本书共数千册,都是由X.S.Z.捐赠的,但本馆仅保留了其中的十多册,其余的书籍被送往了其他阅览室、文化中心以及青少年宫。”
左渔深深吸气,心里既惊讶又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伤感。
时隔经年,通过这份记录,她好像发现了一些之前未曾设想过的真相。
左渔低下头,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份熟悉的笔迹,眼眶渐渐红了。
她开始重新审视过去。
她一直以为当时自己把许肆周伤害得那么深,几乎把他自尊都打碎了,他或多或少会因此怨恨她吧,或者至少不会再对她有所留恋。
然而现在看来,那段时间许肆周不仅没有怪她,反而在当年以这样的方式作出了回应——他祝她前途无量,他祝她高考旗开得胜,鱼跃龙门。
一瞬间,眼泪猝不及防地掉了下来,左渔缓缓蹲下身,她不敢放声大哭,因为图书馆里一片寂静,人们都在安静地看书。
在工作人员诧异的目光下,左渔突然起身,飞奔出图书馆。
她在路边找到一棵树,指缘攥着书靠在树干上,另一只手紧紧揪住自己的胸口。
周围的世界似乎变得模糊而遥远,泪水像洪水一般无法自控地涌出,仿佛要将心中的伤感和愧疚一同倾泻而出。
左渔大哭了一场,最终颤抖着手,拨通了渡嘉奈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左渔哽咽着问:“渡嘉奈,许肆周离开恫山以后为什么没谈过?是没有遇到让他心动的人,还是……”
她有一个不敢说出来的猜想。
还是……他一直就惦记她?
那端渡嘉奈沉默了几秒,而后好似挺意外:“你现在还不知道?”
“我该知道些什么?”左渔问,声音中有种哭泣过后的沙哑。
渡嘉奈听出了这股哭腔,但他一贯不会哄人,对于兄弟的女人就更难办了,他叹了口气,让左渔去找黎馥:“你去找我二姐,她知道的会更多。”
“好。”左渔挂断电话,跟黎馥约时间。
说起来,那时候许肆周就说过想带她去见见黎馥的,但是后来因为小高医生出事,就耽搁了见面。
黎馥在上海参加美术展,答应得很爽快,下午就飞到了广州。
她们约在天台咖啡厅见的面。
在傍晚的柔和夕阳下,黎馥坐在靠栏杆的位置,指尖夹着一支燃着的细烟。她的姿态优雅,眼神里带着淡淡的神秘和冷静。
“你有点眼熟,我好像在哪见过你。”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声音带着几分探询。
“我们见过,在绿汀的湖心岛。”
那时候黎馥乔装打扮,去见她大哥的女人,突然下雨了,她被淋湿,狼狈之时被左渔喊住,两人共撑一把伞坐船离岛。
“噢,我想起来了。”黎馥看了看左渔,轻轻吐出一口烟雾,“原来是你,挺善良。”
她这么朝左渔抛出一句评价。
左渔咬了咬唇,沉吟片刻,然后直视黎馥的眼睛,问道:“二姐,许肆周不在,有些事情我只能问你。为什么许肆周离开恫山后没有再联系过我,但好像他一直在默默关注我,这是真的吗?”
“自己看吧。”黎馥啪嗒一声直接将自己手机滑至她面前,“这是周的尾指纹身。”
手机屏幕上的纹身照片清晰可见,许肆周的手像是漫画里出现的,手指骨节分明,青筋冷戾地突着,尾指处的纹身不大不小,恰好勾勒出他修长的手指。
“纹得很好看,很有意境,看起来像一句手写的英文。”左渔轻轻说。
黎馥没回答,勾着唇,伸过去,无名指轻轻一划。
接下来的画面让左渔惊讶无比。
黎馥滑动以后,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视频。左渔看到一台手机的摄像头对准许肆周的尾指,扫描这串纹身,突然,手机识别出一段熟悉的声音——正是她自己的声音,清晰地说着:“热爱生活。”
左渔愣住了,脑海中一片混乱:“这是我的声音吗?”
是她的声纹。
黎馥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解释的意味:“是的。周周在纹身上隐藏了这个声音。你可能不记得了,但他一直保存着你说过的话。你曾在高中时对着摄像机说过这句话。”
不是摄像机,是方益的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