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痕迹
三楼的包间在, 两位度假村项目的负责人与剩下几位陪客正围坐在桌边,面面相觑。
距白熠的突然离席已经过去整整二十五分钟,期间, 除了一通语焉不详的电话外, 再没别的消息。
他们被撂在这儿多时, 起初还能气定神闲, 吃着东西, 谈点笑话, 可时间一久, 就都坐不住了。
BST是大买家, 放眼全国,这个项目卖给他们都是最好的选择。都知道白熠是能代表周子遇的, 方才饭桌上谈得也不错,突然来这么一下, 让人不知所措。
那两位负责人等得心焦, 只恐对方是不是在玩心理战,渐渐不耐烦起来, 另外几位陪客察出端倪,开始从旁安抚。
包间里的气氛一点点落下去,沉闷中, 那两人已经坐不住, 想要找上楼去,看看到底如何,便见周子遇走了进来。
他是第一次来, 双方之间并未见过, 但BST的周子遇,这个名字在商界如雷贯耳, 他们来之前,也早做足了功课,一下认出来这张脸,不必介绍,就起身去迎,态度十分热络。
“真是想不到,能有周总大驾光临!”
“诸位,抱歉,刚才突然听说一位朋友出了点事,阿熠过去处理一下,一时没法回来,并非有意慢待。”周子遇说着,示意服务生递来一只小一些的空杯,自己倒上,冲几个人点头致意后,仰头喝下,算是道歉。
对方公司是传统的地产商,照顾白熠这种年轻公子哥的喜好,饭桌上只稍喝两口红酒,而周子遇刚才倒的,却是更符合他们习惯的白酒。
明明是冰凉的液体,沾到舌尖时,却辛辣得如烈火烧灼一般,席卷过口腔,顺着舌根直钻入喉管,似乎比印象中的更让人不适。
仰头的时候,他的眼睛看着头顶的天花板,水晶的吊灯,光芒四射,哪怕是特意设计过的柔和调光灯,也照得他双眼一阵刺痛。
眼前仿佛有无数道影子交错闪过,隐约间,像极了她,主动吻上来的她,黏在他身上的她,跨坐在他腰间的她,穿着衣服的,没穿衣服的,哭的,笑的,一个一个画面,放映式地从眼前闪过。
他闭了闭眼,盖住其中的情绪,再睁开时,酒已尽了,眼神也恢复冷静。
“一点表示,诸位见谅。”
两位负责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
“哪里哪里,小白总也和我们通话说过了,突发情况嘛,谁都没法料到,能理解。”
“是啊,而且,有周总亲自前来,已经是我们的万分荣幸,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两人眉开眼笑的,赶紧也跟着饮了一盅,想凑过来同他攀一攀交情,好探探底。
毕竟,这才是背后真正主事的,轻易接触不到。
只是周子遇一点也没有久留的意思,喝完酒后,不给他们探口风的机会,只说一切与项目有关的情况,都可等明日正式见面时再谈,随后,便在他们期盼的目光中离开包间。
时间已经不早,原本满满当当的包间,开始陆续有客人离开,空荡荡的走廊里,不时能听到他们的谈笑声。
站在电梯前,周子遇不知为何,一点也不想回房。
身体明明已经得到暂时的疏解,心底的空洞却在一点点变大。
他想,大概是被刚才那杯酒烧出来的吧。
叮一声,电梯到了,门缓缓打开,身边跟着送出来的人殷勤地替他按住按键:“周总,请。”
仿佛被动,他略一点头,走进去,在对方讨好的视线下,按下按键,却不是26层,而是2层。
在那里,他找到了还没敢离开,一直在扶栏边徘徊的宋思妍。
大概是他的气场太过强大,宋思妍一对上他的视线,就显出几分慌张。
“周总,您怎么回来了?”尽管她也在勉强保持镇定,但飘忽的眼神,仍是显出演技的拙劣,“宣宁……她还好吗?”
周子遇在听到她问起宣宁的时候,牙根处一阵钻心的酸,被他悄悄咬紧了才按下去,面上却不显,只点了下头:“她没事。”
宋思妍悄悄舒了一口气。
“那就好。”
事情做得太过冒险,再加上临时改了地点,中途她实在动摇,差点就要放弃,被宣宁提醒了,才没露了馅儿。
那是在包间里,等事发后,里面的监控定是会被人调取的,她们可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说起来,她太佩服宣宁,那种决绝、孤注一掷的程度,连她也望尘莫及。
当初,她愿意委身那个姓刘的,是得了他的承诺,会给她钱,给她资源——尽管只是空头支票,但至少,对当时急需钱的她来说,是能直接得到好处的。
而宣宁,明明不缺这些,却还要铤而走险。
“她答应了你什么条件,让你帮她做局?”周子遇出其不意地问。
“她——”宋思妍脑袋还没完全转过来,听到他问,下意识就想回答,幸好及时清醒,收住话,“她什么也没答应,周总,您可能误会了。”
周子遇不耐烦地扯一下衣领,冷冷道:“别同我兜圈子,我知道这是她设的局,你要是还想满足你提的条件,就赶紧说清楚。”
宋思妍不知自己是不是什么地方露出了马脚,一时惊疑不定,但听他这么说,是会满足她的意思,犹豫片刻后,便直说了:“她说事成之后,可以帮我摆脱刘总——我的合约还在刘总那儿,我承担不起违约的后果,而且,如果得罪了他,以后恐怕也没什么发展的机会了。”
不用想,宣宁是要借白熠的手来帮她做这些。姓刘的干了这种不可原谅的事,自然要遭白熠的报复,而宋思妍是通风报信的人,算是救了宣宁,自然能在其中独善其身。
周子遇不禁冷笑,她这一手,算得倒好,只是赌得那么大,中间又有多少变数?最后,差点真将自己也算进去。
“周总,我——您会帮我吗?”宋思妍问得小心,她不知道周子遇、宣宁和白熠这三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但他方才救了宣宁。
周子遇眼神一顿,沉默片刻,咬牙道:“这件事虽然不会报警处理,但你若想保全自己,就不要在别人面前露半点马脚。”
这个“别人”,应当就包括了白熠。
宋思妍愣了下,连连点头:“我明白。”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给她点了几处可能露出破绽的地方,教她该如何说清,又请服务生拿走宣宁落在那间包间里的东西,再让酒店安保部调了方才包间里的监控视频,这才重新乘电梯上二十六层。
-
套房卧室内,灯已被打开了一盏。
宣宁身上的药效暂时得到缓解,此刻轻轻喘着气,侧身趴在被褥上,额角还有细汗,一头长发披散在背后,恰好遮住大半,露出一截仿佛被掐得细了一圈的细腰。
她正面对着窗外的城景,眼里映着外面的流光溢彩,慢慢对焦。
刚才热意上头的时候,她的眼前已经模糊,根本看不清伏在自己身上的人到底是谁。
他的习惯、声音和触感是熟悉的,都是属于白熠的,可也不知是不是被酒意冲昏了头,有那么一瞬间,她的脑海里出现的,竟然是周子遇。
只差一点。
就那么一点点,替她解开困厄的,就变成周子遇了啊。
那时候,她是真的欲望上头,不管不顾了,管他是周子遇还是白熠,只要能帮她就好。
“宁宁,好点了吗?”身后的人覆上来,一条胳膊越过她的肩,伸过来握住她的手,两片唇瓣则隔着发丝,沿着她的脖颈边的线条游移。
“嗯。”
她低低地应,嗓音柔软缱绻,尾音上扬,仿佛是一声娇软的呻|吟。
才平复下去的热意又被激起一些,不过,那酒她只误饮了一口,药性有限,此刻有欲望,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急不可耐,脑袋仍是清明的。
倒是白熠,被她这一声引逗得又一次情动。
同她冷战这么久,不是没有女人对他投怀送抱,但不知是不是心里一直装着她,他一次都没提起兴趣,统统拒了。
到今晚见到她,才有机会将这积攒了多时的欲求发泄出来,自然不会这么轻易满足。
他握着她的那只手收拢些,把她往怀里搂,待感受到她的意动,便没犹豫,只就着眼下的状态,又同她腻到一处去。
这一次,宣宁的眼前没再闪现周子遇的身影。
她清醒得很,本来白熠才是自己的目标,若真是周子遇,岂不是先前的一切,都要作废了?
等这一阵再过去,她已经完全解困,再不必他人抚慰。
身上满是汗,黏腻得难受,她扭开脸,装作不敢同白熠对视的样子,从床上起来,拿了条浴巾,便进了卧室里的浴室冲澡。
温热的水从身上冲过,她伸手抹开被雾气遮蔽的镜子,看着里面满身痕迹的自己,愣了好久。
都是白熠留下的,也许还有周子遇,幸好都在衣服遮住的地方,不必担心会影响拍戏。
只是下巴上,有两个渐渐浮现出来的手指印,手腕上也有一块青紫,是那姓刘的强逼她喝酒时留下的。
直到这时,她才真的感觉松了口气。
那种被恐惧笼罩,不知还能不能脱身的感觉,她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
深吸一口气,她擦干头发,裹着浴巾出去了。
卧室里空荡荡的,门开着,不见人影,她环视一圈,走进外面的会客厅,听到外间的浴室传来水声,想必是白熠在冲澡。
她四下看了看,循着混乱的记忆,走到套房门口,想找找自己的衣服,只是,才看见丢在门边的那件衬衫裙,不及捡起,就听到门外传来的动静。
-
短短半个多小时里,周子遇已是第二次乘坐这台电梯上行。
与上一次漫长焦急的等待不同,这一次,他只觉得太快。心底的那个空洞似乎又变大了,大得他暂时得到过发泄的身体变得麻木的同时,又出现了那种难言的渴望。
他无力地靠在扶手上,低着头,抬手插进发丝中,用力地往后揉一把,好像想把这种煎熬拂走。
电梯门光滑如镜,清晰地映出他狼狈的样子。
被解开两颗纽扣的衬衫,因为刚才的一下不经意的拉扯,露出锁骨下面的皮肤。
若隐若现的,竟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红色印记,是刚才在房间里,意乱情迷的时候,被宣宁吸咬出来的痕迹,当时未立即显现,到此时,才变得清晰起来。
他的肤色在常人中算中性偏白,平日并不觉得过分,可眼下,在那绯红印记的衬托下,有种过分的惨白。
他盯着那块印记看了半晌,莫名感到那里有种异样的痛与麻。
在电梯再次停在二十六层的那一刻,他重新扣上下面的两颗扣子,只留了最上面的一颗仍旧开着,完美遮住那抹绯红。
门开的刹那,又恢复完美的模样,穿过走廊,来到房门外,刷卡开门。
双开的大门,解锁后同时向两边打开,一点点露出背后的玄关,还有赤足站在光洁瓷砖上的女孩。
大约是才冲过澡,她身上裹着浴袍,有限的长度,恰好遮住胸口到大腿根的部分,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就这么支在眼前,两条纤细的胳膊则压在胸前,防止裹得不太紧的浴巾掉落。
那一头长发还有一分湿润,垂在肩头,丝绸似的,更衬出一种清瘦的气质。
偏偏她生得纤侬合度,清瘦中,该有的肉一两不少,矛盾之下,更引人遐想。
周子遇只看了一眼,就感到锁骨下的那处麻得更厉害了。
“你在这儿做什么?”
他假意不悦,一边开口问,一边走进屋里,借着转身关门的时候,又抚了抚被衬衣遮住的那块皮肤。
再转过身的时候,女孩已经无声地又走近两步,再离他一步的地方停下,迫得他也不得不停在原地。
“来拿我的衣服。”
周子遇下意识低头,看到门边的那件已经被扯坏的衣服。
刚才出去的时候仓促,他没捡起来,此刻回来,她就站在面前,穿得那样少,他也不方便再低头去捡。
“已经坏了,不能再穿,明早请酒店管家再送一件过来吧。”
他的视线在她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停留片刻,上面斑驳的痕迹刺得他一阵眼热,喉间有克制不住的痒意。
“今晚急着回去吗?”
宣宁摇头:“明早没我的戏,假期可以到明天下午。”
她说完,低头看到他手里拎着的自己的包。
周子遇递给她:“你的,刚拿回来。”说完,微微清一下嗓子。
宣宁抬手接过,握住包上的提手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虎口。
极轻的一下,烫得他心口一跳,低头看去,正好看到她下巴上的青紫痕迹。
是浅浅的,不似吻痕那般鲜红,显然是用力按压着弄出来的,刺眼得很。
他手上一转,立刻握住她纤细的胳膊,将她拉近些,同时抬起她的下巴,凑到近前。
隐约的水流声中,他压抑着声音问出来:“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