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依恋18
姜晚笙和他对视两秒, 本想否认,但碍于如今两人身份和关系上的微妙,忍了忍还是改了主意。
索性直接跳过这一趴。
她装作听不懂似地别过眼去, 低头伸手拉车门:“那我先走了。”边说边抬脚走下车。
刚站稳,酒店配备的私人管家就快步从后方迎了上来。是华人, 说着一口流利的中文。
管家先笑着和姜晚笙问候一声,尔后微微躬身,颇为恭顺地与车后排稳坐的男人报备:“祁总, 您的行李已经提前送至酒店, 稍后帮您放入房内。”
“嗯。”
祁琛的嗓音才落, 姜晚笙突然想到什么, 她很自然地接过话音,说道:“这不是很麻烦嘛, 直接把行李交给我呗, 我等会上去入住的时候顺手带上去就行。”
她侧头看管家,问道, “他的房间号是多少?”
闻言,管家忽而愣怔,他脸上的表情不自在地凝固, 视线一寸寸在左右两侧乱飘。
像是很为难的模样。
随口一问没想到是这个反应。
姜晚笙满脸茫然, 心道怎么一个房间号也不能说吗?保密工作现在做这么严格?
她迟疑了一下, 正犹豫要不要改口。
“不麻烦。”
祁琛忽地启唇,嗓音一如既往的清冷,混进几不可察些许强势。
姜晚笙循声望他, 不太理解什么意思。
半落下的车窗内, 祁琛神色平和沉静,深邃眉眼中却蓄着几分松散, 还有很浅的淡笑。
“带你入住的时候,我的行李正好可以送上去。”
喉结滚动,他慢条斯理地补充道,“因为我们是同一间房。”
话音落地的刹那,四周完全变静。
昭然若揭的语意,像是石子砸进湖面,荡起一片涟漪。
姜晚笙眸色蓄着懵然与凝滞,就这么定在原地看着他,缓了有好几秒的时间,呼吸还是乱糟糟的。
以为自己是幻听了。
她嘴唇微张,磕绊地反问:“同……同一间房?”
对比她的无措
,祁琛倒是云淡风轻。
声线没有一点起伏,像是每句都是最寻常的话语。
“有什么问题么?”
“……”这话问得太坦然,姜晚笙目光轻轻地跳动两下。
她甚至一度怀疑他是不是忘记了,两人只是假扮情侣,而不是真的情侣啊!
偏偏还有外人在,不能明说什么。
思忖两秒,姜晚笙红着脸压低了点嗓音,有意提醒:“会不会……”她轻眨眼睫,“有点快呢?”
平静和她四目相对。
祁琛缓慢轻抬下颌,语气无声波澜:“既然喊老公,自然是要睡一张床。”
“我总不能——”他无声勾唇,“让你失望。”
“……”
… …
姜晚笙从办理入住到上酒店电梯的一路,整个人都是脚步虚浮的状态,脑子里念头仿若不受控制,一个接着一个地往外冒。
一直到管家领着她去对应的房间,她都还在暗自琢磨着晚上到底该怎么睡的问题。
以及祁琛那句“不会让她失望。”究竟是什么意思。
越想越不明白,越想耳朵根越热。
滴滴两声,管家侧身刷卡开门。
“姜小姐,这是您和祁总的房间,有事您随时和我联系。”
一语说完,没得到任何回应。
姜晚笙完全陷在自己的世界里,她耷拉着脑袋,视线失焦落在半空,脸红彤彤得像是发烧了一样。
“姜小姐?”管家再次出声。
尾音落地,姜晚笙蓦地回神。
她抬眼,满脸的恍惚:“怎么了?”
“您的房间到了。”管家顿了一下,小心翼翼问道,“我看您脸色不太好,是哪里不太舒服吗?”
“我可以帮您联系医生。”
姜晚笙先是怔了怔,听清后赶忙摆手:“不用不用。”她手背碰了一下滚烫的脸颊,随便找了个理由,“可能是有点热,没事。”
“提前帮您把套房内的冷气打开了,您可以进去稍作休息。”
“好。”姜晚笙下意识回应,正准备往里走,忽地反应过来,她凝神转身,“等等。”
“套房…这是套房?”
这话反倒是把管家问得有点懵,他说:“是的姜小姐。”
得到肯定的答案,姜晚笙心底那口气慢慢松了出来,连带着原先混沌的大脑也变得逐渐清晰。
想想也是,如今祁琛出差套房必然是标配,总不可能是睡普通的标间。
那他还特地强调睡一张床。
这不是故意耍她吗?他怎么总是要耍她!
这样很好玩吗?!
姜晚笙气得咬了咬后槽牙,一股怒火从脚底往上蔓。
待管家走后,她踢了凉鞋,光脚踩在地板上,愤愤掏出手机打开和祁琛的微信聊天框,正准备和他好好辩论一场时。
那头倏然弹过来一条消息。
几乎是同时,祁琛也给她发来了一条消息:【在开会。】
你开会关我屁事。姜晚笙刚想回过去呛他,下一刻,又跟过来一条:【手机不关机,有事打电话。】
捏紧的手心慢慢松开,姜晚笙目光盯着屏幕,又看了几秒这两条不太像是报备的报备信息。
这是在担心她…吗?
心跳紧跟着错了一拍,刚才那股怒火也因为悄然升起的某种情绪,而消失全无。
像潮水被压平,又像暴雨突然停歇。
曾经无数次在国外独自无措的瞬间,在这个时刻,一篇篇快速在脑海里翻页滚动。
明明之前因为后怕根本不敢回想。
可真的想起来,当下将她包裹的,只有稳稳的安全感。
填补那些回忆瞬间里的空白,只需要两条简短的信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晚笙抿唇,将键盘上未输完全的字符一概删除,她慢吞吞低头重新打字。
回过去:【哦,知道了。】
-
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姜晚笙洗完澡整个人透满疲倦,她躺在床上,没一会就睡着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本能反应以为是客房服务,她把脑袋蒙进被窝里,捂紧耳朵装听不见。
不想过了好几分钟,敲门声仍未停止。
不依不挠地,大有她不开门就会一直敲下去的气势。
实在忍不了了,姜晚笙猛地掀开被单,怔松着眼眸下床。走到门口,才打开还没看清楚门口是谁,那人就径直侧身钻了进来。
姜晚笙懵懵然转身,发现是上午才见过的秦婉姝。
她没完全从睡意中脱离出来,以为还在做梦呢,就这么站在原地盯着秦婉姝,一语不发。
一天还没过完,秦婉姝又换了套连衣裙,这次是珍珠白色,同色系长靴到膝盖,富有光泽度的卷发披散在胸前,还用个蝴蝶结发卡做点缀。
活脱脱一个甜美小公主穿搭。
“你怎么又见到我不说话。”秦婉姝抱着双臂,撇嘴,“你很讨厌我吗?”
梦里的人是不会发出声音的,姜晚笙立马反应过来这是现实,她呼吸噎了一下,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满头雾水询问:“你怎么…会来找我?”
秦婉姝脱口而出,提醒道:“你不是要逛街?”
“我最喜欢逛街了,但是在瑞士都没人陪我。”
“所以。”话到一半,她突然转了个逻辑,语气有些娇蛮不讲理,“我决定来陪你。”
什么和什么啊……
姜晚笙还没理清两句之间的关联,秦婉姝已经等不及了,推着她去衣帽间换衣服,小嘴不住地念叨:“快快快快快,等会关门的话可就吃不到那家冰淇淋了!”
“……”
就这么半推半就出了酒店。
姜晚笙莫名其妙和才认识半天不到的秦婉姝,在苏黎世街头逛起了商店。
但却并不是什么轻松活。
这位小公主,果然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很爱逛街。
她完全开启买买买模式,shopping的时候一点不看价格,眼睛瞄到什么心仪的,下一秒就进店刷卡付款。
最后的战果也很显赫。
秦婉姝不仅买了几个奢饰品包包,两双限定款高跟鞋,两块手表,甚至还提前预定了好几套冬款外套。
而姜晚笙,除了一开始买了点衣服和日用品,其余时间都在陪她跑老跑去,还要帮忙拎着大包小包购物袋,几个小时下来,腿都要跑断了。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陪谁逛街……
眼见着太阳渐渐下山。
秦婉姝终于收手,回去之前她拉着姜晚笙走进一家甜品店,说是要请她吃苏黎世最好吃的冰淇淋。
是一家意大利甜品店,冰淇淋都是以巧克力为主,甜筒不仅浇淋了喷泉黑巧,还在上面撒满了颗粒状坚果,看起来口感就很浓郁、丝滑。
秦婉姝点了两个招牌三球榛子口味,而后两人找了个露天的座位坐着。
晚风吹得很舒服,秦婉姝咬了一口冰淇淋,靠在椅背上好奇地问:“你真的是祁琛的女朋友嘛?”
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三次问这个问题了。
姜晚笙抬眸,把话抛了回去:“你是觉得,我哪里不像他的女朋友?”
“倒是没有,你俩挺配的。”秦婉姝实话实话,“只是吧……”
她是个藏不住事的性格,顿了几秒,直接脱口道,“我也喜欢祁琛,死也得死明白些吧。”
“我都追了他一年多了,结果你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这才多久啊直接成未婚妻了,我肯定不服气啊。”
她理直气壮的模样让姜晚笙忽地失笑。
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通过刚才的一番相处,姜晚笙也差不多能知道秦婉姝是个什么样的性格。
单纯到天真的程度。
大抵是被家里保护得太好,所以像一张纯粹的白纸,对谁都不藏着掖着,略微有些大小姐脾气,但又不让人讨厌,反倒是蛮可爱的。
姜晚笙挺喜欢她这个人的,看她较真的表情,一时起了逗弄的心,悠悠地说:“我和祁琛认识的时间可比你长
多了。”
“不可能。”秦婉姝下意识反驳。
“怎么不可能。”
姜晚笙抿唇,托腮道,“我和他可是从小一起长大。”
“青梅竹马这个词,你听过没?”
原以为秦婉姝还会反驳一句不可能。
却没想到她只是呆坐在椅子上,眸底浮上怔然,嘴里的冰淇淋都忘记咽了,整个人愣愣的。
不过仅仅持续了几秒,她便回过神来。以一种复杂的神情盯看了姜晚笙几眼,而后深深叹一口气,宣布道:“好吧,我放弃。”
态度转变的实在太快。
这次轮到姜晚笙愣住了。
“你……这就放弃了?”她小心翼翼地确认。
秦婉姝舔舔唇角的巧克力,坦言:“祁琛和你分手半条命都搭进去了。”
“他那么喜欢你,我没理由不放弃。”
姜晚笙呼吸停滞,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分手搭进去半条命,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
当年两人分手闹得很僵,之后再无联系,身边的人都心照不宣不再透露关于他的消息,她也逃避似地不去窥探。
时间是良药,即使当时再相爱,一年两年总能过去。
她就这么安慰自己,蒙蔽自己。以至于即使回国后,她也不敢问祁琛半句,他当年好不好。
一片落叶因风而起,扬起来角落里更多的秘密。
姜晚笙还没完全做好迎接的准备,就听到秦婉姝揭开所有——
外界都说,易恒集团掌门人是两年前找到的祁琛。
但实际上更早,是三年前。
至于为何隐瞒,其实是当时祁琛的状态并不适合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他患有严重的抑郁症、躁郁症,无法入睡,无法进食,胃反复出血,人消瘦到身形无比单薄。
易老爷子好不容易找到自己血亲,自然是倾尽所有要把他治好。于是就将他送到瑞士,交给秦婉姝的爷爷,他手下有全世界最好的心理咨询医疗团队。
但最好的心理医生,也没办法治愈一个没有丁点求生欲望的人。
祁琛拒绝治疗,拒绝吃药,拒绝做任何沟通。
他把自己窝在一个完全黑暗的世界里,没有人能够触碰到他。
就当所有人一筹莫展的时候,事情突然有了转机。
只因为一个女孩的消息。
姜晚笙当时在英国生了一场重病,连续发烧,高烧不退,连续两周,在医院里心率飙到极限数值时,她拿手机拨通了一个跨国电话。
她记得祁琛的号码,却无法确定自己现在是不是在做梦。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接通的电话,不知道对面到底是谁,她只是无意识说了句:“我好想你。”
轻飘飘的,一句没有称谓的想念。
却让祁琛有了活的欲望。
他第一次主动走进治疗室,心理医生都感到讶异。
接下来的事,秦婉姝就不太清楚了。
他如何疗愈的自己,如何将治疗缩进到最短的时间,她一概不知。
只知道,最严重的时候需要封闭治疗。
祁琛什么都没要,只要了一个录音。
反复地听,循环地听。那段录音只有四个字:我好想你。
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