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依恋19
祁琛的这些经历, 姜晚笙只用了五分钟的时间就听完了全部。寥寥数语简洁明了,却好像一把利刃,刮得她心脏尖锐地泛出刺痛。
她眼眶染红了一圈, 唇缝无声地颤动。
滚烫的眼泪含在眸底,不敢掉落。
她没资格哭, 因为亏欠的太多。
“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
秦婉姝看见她的反应,沉默了片刻,小声说。
苦涩难咽的情绪藏在嗓音里, 姜晚笙低垂着眼睫, 声线微微发抖:“我……不知道。”
秦婉姝轻声叹气, “这些事我爷爷和易爷爷都不知道, 他们太忙,无暇顾及。可我知道, 我知道他生病的细节, 也知道他那段时间很辛苦。”
“我挺喜欢祁琛的,但是仅仅针对那个单身的祁琛, 我不屑于插手别人的感情。既然你们已经复合了,”
秦婉姝大大方方抬头,眼睛里的情绪简单又纯然, 就这样看着她, “希望你能好好对他。”
“希望你们好好相爱。”
-
秦婉姝有事先离开, 逛街的地方离酒店并不远,姜晚笙也就没搭乘她的车,而是一边散步一边往回走。
路上行人接踵而至, 汽鸣声和人群.交谈声糅杂一团, 喧扰热闹。这一切,落在姜晚笙的耳边却只剩一片空白。
她内心混乱, 思绪也被其他完全占满。
想祁琛那不为所知的过去。
想回国后两人的相处细节。
自从重逢,他好像不知不觉掌控着所有的节奏。而她,也并不排斥,实际也是一种默认。
若有若无的试探,从疏离到一点点熟稔,偶尔几次甚至会像以往那般亲密。
她知道自己没有放下,也知道自己还是很胆小。
离得太近,下意识便想推他远些。离得太远,又开始不自觉地心里产生空落落。
可他们之间仍旧横隔着看不清的隔阂。
这段感情还有难题没有解决,这些难题早就在四年前就种下,如今没人刻意提及,也无法顺着化解。
她和祁琛还能回到过去吗?
他们真的还能和以前完全一样吗?
姜晚笙脑子嗡嗡搅在一起,她想不明白,甚至她都不能确定祁琛是不是已经将她彻底放下。
正发呆着,手机铃声倏地响起。
姜晚笙瞄了一眼,是实习生赵权的电话。
“姐,你没来上班啊。”
经他这么一提醒,姜晚笙才顿然想起自己还没和公司的人说来瑞士的事,情况突然,她也没来得及。
她把大概缘由与赵权复述了一下,忽略一些难解释的,只说祁琛太忙,她为了设计方案便跟着过来了。
设计师这个行业本来就不是天天坐办公室不动的工作,嘉楦承接的高端客户很多,这种类似的情况并不少见。
赵权听完后,接话道:“我帮你和袁总说明情况,姐你记得写好出差申请,提交一下就行。”
“好,谢谢你。”
姜晚笙说,“也辛苦你等会把一些资料都线上发给我。”
“没问题。”
说着说着赵权突然想到什么,他笑嘻嘻两声:“晚笙姐我还没去过瑞士呢,你多发点照片到朋友圈呗。”
“让我线上旅游一下。”
姜晚笙弯唇回应:“好。”
挂掉电话,她已然不知不觉走到了天鹅湖旁。
彼时恰好是日落时分。
橙黄染满了天际,暮色转而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斑,落在波光粼粼的湖面,转而慢悠悠沉浸水里,像是一副渲染了橘红色颜料的油画。
白天鹅在黄昏里相伴着发呆,远处不知名的飞鸟不时发出几声清脆叫声。
视线里的每一处都透着松弛、惬意。
仿若童话里的一幕。
姜晚笙无意识驻停了脚步,她默默欣赏几秒,明明很美,却从心底涌上一层薄薄的压抑。
这么些年,她总是一个人。走进孤独,又走出孤独。
即使中途遇到过很多如现在般的风景,她也习惯性去错过。美好总是能衬托和提醒她的孤单,还不如选择避而不看。
但这是姜晚笙曾经最喜欢的国家,她没有转身离开,而是打开摄像头,拍下眼前的画面。
想到赵权刚刚说过的话,她点开朋友圈,上传了这张照片。
没留任何的文字,只有一张图。
没一会,就有许多人点赞和评论。微信里大多数都是点头之交,不知道她具体行踪,还以为她仍身处英国趁着假期去其他国家旅行,也跟着在评论区凑热闹。
姜晚笙挑关系不错的回复
了几条。
就在这时,页面顶端挤进来一条消息通知。
熟悉显眼的备注名。
姜晚笙愣了愣,几息后,点进聊天框。
祁琛在刚刚给她主动发了消息。
【买好东西了?】
她猜他收到了刷卡信息,于是回复:【买好了。】
传过去后,又跟了一句。
【你工作结束了?】
那头回得很快:【嗯。】
一问一答,这次到她发问了。
但姜晚笙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现在对他的心情略微复杂,糅合愧疚和无端的混乱。
思绪发空的顷刻,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出一行话。
“那,你要不要来看日落?”
回神后,犹豫了一会,最终她还是长按下删除键。余光瞥到自己手上的购物袋,她换了措辞。
【我给你买了礼物。】
她逛街时路过一家男士正装店,橱窗里展示的一条领带莫名吸引到她的注意。
深色暗格纹,意大利独立设计师款。
脑子里过了一下祁琛的各色西装,感觉这条领带似乎都很好搭配。
于是姜晚笙就走进店里,买了下来。
说起来是给祁琛买的礼物,但却是刷的他的卡。想到这,她微微抿唇,轻笑了声。
刚想给他再发一条。
聊天框里蓦地又弹出一则消息:【礼物不亲手送?】
一贯的言简意赅,姜晚笙的心跳却跟着加速了起来。她低垂眼睫,顺着这个话题,她咬唇,缓缓把刚才的邀请重新提起。
——那你要不要来和我一起看日落?
她打字很慢,话还没输入完毕。
那头像是没了耐心,径直又敲了句。
祁琛:【回头。】
短短二字全然落入眸底,姜晚笙一直加速的心率忽而错了节拍,几乎是滞停,呼吸也缓缓屏息。
她不可置信地又看了几眼手机屏幕,确定没看错后,才慢吞吞掀开眼睫,转过身去。
第一眼就看到了他。
祁琛站在马路的对面,他身形高挑,黑色衬衫被他穿得随性散漫。落日余晖似是偏爱,光影交错地落在他的脸上,笼罩一圈淡淡的晕影,朦胧、模糊。
有些不真实的恍惚感。
隔着人群和这样的不真实,他直直地看向她,只看着她。
在那一刻,姜晚笙的眼睛变成了一台才刚刚重启的相机。
视线模糊,世界也随之失焦。
只有他,是无比清晰的。
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倏然蜷了一下,压着心跳,缩进手心里。
街角的红绿灯闪烁变换,祁琛缓缓朝她走来。
仿若老电影里逆光的一帧。
直到两人还有几步的距离,祁琛被人突然拦了下来,是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妻。
他们笑颜和蔼,和祁琛交谈着什么。
说的是德语,姜晚笙听不太懂,只看见祁琛从老人手里接过手机,给他们对着落日为背景,拍了一张合照。
老人拿过手机,看了看照片似乎是很满意,柔声和祁琛又说了几句话,说着说着,突然猝不及防地扭过头来看向她。
察觉到目光,姜晚笙呼吸一顿,有些茫然。
但这对老人面容实在和善,对着她笑,她也就弯了眉眼回了一个温吞的笑。
等祁琛走到她身边。
姜晚笙盯着桥上老人手牵手离开的背影,困惑地问:“他们刚才是找你拍照?”
祁琛“嗯”了声,说:“今天是他们结婚四十年纪念日,想在这里留一张合照。”
“四十年……”
姜晚笙哑然片刻,喃喃道,“算是携手一生了,真好。”
祁琛垂眸看她,没说话。
只安静了几息。
他抬脚往前走,她也并肩跟上,两人没人提及目的地,却又很有默契地沿着这条街角一直往前走。
漫无目的地在日落黄黄昏下散步。
低着头走了几步,姜晚笙突然想到什么,她抬头,问道:“你们刚才是有说到我吗?为什么都看我?”
“看到我们手上的戒指,所以问是不是结婚了。”
“啊……”
尾音触得姜晚笙鼻尖有些发痒,她揉了揉,语气状似随意,“那你——”
“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他低眼迎上她的视线,薄唇轻勾,“你才刚刚求婚,我还要考虑一下。”
“……”
不用问都知道,他又是在耍她。
姜晚笙却没恼,她干巴巴哦了一声,沉吟半晌,好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冷不丁又冒出一句,“那他们有回什么嘛。”
这话落。
祁琛忽而停下脚步,唇角的弧度缓缓敛起。他很轻地挑了一下眉峰,眸光停落在她的眼眶。
虽然不明显,但确实是浮着淡淡的绯红。看起来像是才哭过一般。
他看了她好一会,她都没有察觉,只是埋着头盯着地上发呆。
“他们希望你可以勇敢点。”
祁琛不紧不慢地回答。
这话意有所指,却又摸不清任何头绪。姜晚笙愣怔地抬眼,视线里,男人神色未变,就这么平静、淡然地和她对视。
姜晚笙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和发懵。
刚才捋不清的思绪忽然找到了一隅落脚点。
依然是想不明白。
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即使想不明白,她仍然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他,没办法将他推远。
她想遵从自己的内心,在这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她想依赖他。
她当然知道,还有很多难题没有解决。
但是能不能就赌这么一次,赌一切都可以顺其自然地解决;赌他们还能和以前一样;赌四年前横空隔在两人间的万水千山,如今已不复存在。
还有十几天就是她的生日,从前最喜欢过生日的姜晚笙有四年没有许过愿望了。
就任性一次。
也不算过分吧。
想到这,姜晚笙几乎是凭着本能,伸出了手心,抓住了他的衬衫衣摆。
停顿了几秒的时间。
她手指慢吞吞往下,勾住他的表带缝隙。
祁琛没有任何反应,眼神里也透不出任何情绪。就这么垂眼看着她。
他沉默地在等待。
女孩眼珠转得很慢,挪动两下却又不敢看他,从喉咙里嗫喏几句含混不清的音节。
好像一直胆小的乌龟,从龟壳中犹犹豫豫地探出脑袋来。
那是小乌龟的第一步,所以慢些也无妨。
过了好一会,姜晚笙终于开了口。
她靠近了一点,手指仍然勾在他的手腕表带里。
“这里有坡。”她抿唇,声线顿了顿,“我走不好。”
其实这里的路没有一点坡度。
但祁琛没有反问她,只是滚动两下喉结,而后顺着她的指缝同她十指紧扣。
不轻不重的力道,却足以拉她回神。
姜晚笙仰头,看见祁琛眸底的缩影,她占据了大半。
落日橘红下,他薄唇轻启,声线几不可察地沾上些许哑意。
“那就牵紧我的手。”
… …
两人继续往前走。仍是没人说话,仍是并肩挨靠。
唯一不同的是,他和她手牵着手。
明明是用样的姿势,却和机场那次为了演戏而握紧的手心完全不同。
交换的体温甚至都变得更加灼热。
姜晚笙的脸颊红了大半,白皙的耳尖拓出一圈红温,她揉了揉耳垂,没话找话:“刚才你真的和那对爷爷奶奶那样回答的啊……”
“嗯。”祁琛懒懒地应声,“不然呢?”
“这么说,我好丢人……”
祁琛没再回。
他徐徐将她的手圈得更紧了几分,垂下薄眼皮,目光定在两枚缓缓触碰的戒指上。
无声地勾了唇。
那段对话又出现在脑海里——
“她是你的妻子吗?”
“现在还不是,求婚以后就会是。”
“你就如此确定她会愿意?”
“我不确定。”他笑了笑,接着说,
“但我确定的是,我会等到她愿意的那天。”